139歸矣
更漏的滴答聲在安靜的房里格外的響亮,盧佩玉穿著單薄的寢衣,拿著角梳對著銅鏡緩緩的梳著頭發(fā),長長的烏發(fā)垂下,更顯得她身形纖弱嬌弱。
另一雙纖長的手將一件罩衫披在了她的身上,盧佩玉身體一扭,罩衫落地。手將罩衫拾了起來,再次披在了她的身上,盧佩玉手一推,罩衫再次落地。如此反復數(shù)次,身后那人始終耐心十足,盧佩玉“嗖”一下站了起來,“你這是什么意思!”
“晚上冷,你會著涼的。”低啞而略帶的磁性的聲音,沙沙的,帶著隱隱的誘惑,讓盧佩玉心一軟,隨即又暗恨,當初自己就是被這個聲音給迷住的!“不用你管!你不是要走了嗎?怎么還不走!”盧佩玉的負氣的說,小女兒的驕縱之態(tài)展露無遺。
“我必須要回去了,將軍過幾天就要回來了,夫人可以隨時讓我過來,將軍是不可能允許的!我必須回去給將軍一個交代!”岳七停有些無奈的解釋,她已經(jīng)說過很多遍了,可她就是跟自己鬧脾氣。
“那你就跟著我好了!”盧佩玉突然拉住她的手,“阿停,別走,好不好?”她秀美的瓜子臉微微揚起,盈盈的美眸中露出的渴求讓人不忍拒絕。
岳七停搖了搖頭,“我還是將軍的兵!”
“那我去問元兒要你!”盧佩玉脫口而出,“元兒一定會肯的!”
岳七停身體僵了僵,心里泛起澀意,是啊!在她心目中,自己只是一個侍衛(wèi)而已!她搖了搖頭,正待拒絕,卻不防盧佩玉伸手環(huán)住自己的腰,“阿停你別走!別走!嗚——我只有你了——”
哀哀的哭聲,讓岳七停拒絕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口,“鏘鏘——”她從來沒見她哭過。
盧佩玉緊緊的摟著岳七停的腰,“阿停,我跟元兒說,你過來當我的侍衛(wèi),然后我讓你當我首席女官,然后平時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都不管,只要你能陪著我就好了,好不好?”
岳七停苦笑,“你這又是何苦呢?我什么都給不了你。”她是大家貴女啊!又是太子妃!要什么有什么!她一個侍衛(wèi)又算什么?
盧佩玉道:“我什么都不要啊!我只要你陪著我!”
岳七停緩緩搖頭,“鏘鏘,要是陪著你,我就不能和將軍出去打突厥了。”
“打突厥就這么重要?”盧佩玉松開手問。
岳七停堅定的點點頭。
“比我還重要?”盧佩玉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問的很蠢,但她還是不死心的開口問了。
岳七停猶豫了下,才低聲說:“我在爹娘面前發(fā)過誓,突厥不滅,我——”
“滾!”盧佩玉隨手抓起一個茶盞朝岳七停丟去,岳七停身體一晃,手一合將茶盞握在手中,“鏘鏘——”
“你滾!我不要再見你!”盧佩玉哭著朝寢室跑去,一頭埋在了大床上,岳七停無奈的望著悶聲大哭的盧佩玉,正想去安慰她,突然門外傳來幾聲輕咳,岳七停和盧佩玉同時身體一僵。
“太子妃,太子來了!”門外盧佩玉的貼身丫鬟小聲的提醒道,岳七停立刻掀簾走到了外間,同盧佩玉的兩個貼身丫鬟站在一起。
“我不要見任何人!”盧佩玉聲音尚帶著一絲絲的哭音,讓剛進房的霍行之怔了怔。
“鏘鏘,你怎么了?”霍行之快步入內(nèi),根本沒注意房里到底有幾個丫鬟,岳七停望著花罩幔帳上摟在一起的兩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盧佩玉的貼身丫鬟悄然拉了拉她的手,三人一起退出了外面。
岳七停淡然的望著站在面前的兩個丫鬟,“你們放心吧,我明天就回梁府。”
丫鬟松了一口氣,見岳七停神情冷淡,兩人吶吶的解釋,“七停姐,其實我們也是為你好,你要知道,宮里最忌諱的那種事——”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再說太子妃也只是一直任性而已,她成親前,也曾有過一個,后來被老爺——”她頓了頓,含糊的說:“后來姑娘就望了那人了。”
岳七停掃了兩人一眼,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她并沒有生氣,她們也不會同自己說這些,她一直很明白,她和鏘鏘本來就如天上云和地下泥一般。且不說兩人都是女的,就算她是男的,可她也不是將軍,鏘鏘不是夫人,她們之間從來都沒有任何可能。她也很明白,鏘鏘對她的喜歡,就如小孩子對心愛玩物一樣,等她離開了,過幾天她就會另外找更喜歡的人了。
岳七停緩緩的擦拭著自己的弓箭,等將軍回來后,她也該走了,江南這種軟綿綿的地方,她真是待夠了!大漠的粗獷豪氣才更適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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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的城門已經(jīng)緊閉,當日來不及入城的百姓,臨時燃起了火堆,圍著火堆等著第二天開城門。
“嗒嗒——”急促的馬蹄聲遠遠傳來,眾人驚得一骨碌爬了起來,紛紛四散而去,這年頭能騎的都不是尋常人。
“開城門!”來者一邊騎馬一邊喊道,沖到城門口后,翻身下馬沖著城門口大喊道。守城的軍士一看來者手中的令牌,立刻拉起了閘門,緩緩的打開了城門。
“總算回家了!”霍行允感慨的望著慢慢放下的城門,歸心如箭,他之前就得到消息了,崔遺姜順利產(chǎn)下一子,這對嫡子女稀少的他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喜訊!
梁肅抿了抿唇角不說話,心里也想著元兒,她已經(jīng)四個月了吧?不知道肚子是不是大一點了?城門打開后,眾人也沒有下馬,一路疾行入城,反正現(xiàn)在坊門已經(jīng)關閉,眾人疾馳也不怕撞人。
霍行允徑直去了秦王府,而梁肅趕去梁府,門房都已經(jīng)睡下,睡眼惺忪的出來開門的時候,看到門口站的居然是將軍,嚇得一激靈,立刻跑出來給他牽馬,“將軍,您回來了!”
梁肅隨手將韁繩丟給小廝,大步往內(nèi)院走去,親兵們也打著哈欠往外院走去。二院的門已經(jīng)關閉了,小廝想喚嬤嬤開門,梁肅擺手,在小廝的目瞪口呆中,直接翻墻入內(nèi)。
“將軍!”內(nèi)院的女侍衛(wèi)們一臉仿佛見鬼似地望著梁肅,剛剛將軍是翻墻進來的?將軍翻墻?將軍居然會翻墻!
梁肅絲毫沒有被下屬抓到的尷尬,他環(huán)顧了四周,沉聲問:“岳七停呢?”
女侍衛(wèi)怔了怔才回道:“被太子妃請走了。”
梁肅聞言也不多問,快步往蕭源的院子走去,“將軍,夫人已經(jīng)歇下了。”侍衛(wèi)知道無用,還是說了這么一句。
他當然知道元兒睡了,這么晚了,梁肅暗忖,也不知道院子里備好熱水了嗎?
“你們說夫人會生雙胞胎?”丫鬟絮絮的低語聲響起。
梁肅怔了怔,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怎么?難道是大夫說的?元兒會生雙胞胎?
“不是說酸兒辣女嗎?夫人一會愛吃辣一會愛吃酸,我猜一定是雙生!”丫鬟信誓旦旦的說。
梁肅松了一口氣,看來是丫鬟的隨口胡謅。
“不會啦!我聽祝媽媽說,也不是誰都能生出雙生兒的,一定要家里以前有人生過雙生兒的人才會生的!梁家和蕭家都沒有出現(xiàn)過雙生兒啊!”
丫鬟的話,讓梁肅心里微微一沉,元兒不是就有一對雙生兄姐嗎?
“我覺得不像啊!夫人肚子又不大,她也不肯吃東西,連果子都不肯多吃,不像是懷雙胎的。”
“夫人是吃不下吧?聽說她這幾天吃什么吐什么——”
梁肅已經(jīng)聽不下去了,輕咳了一聲,丫鬟們被他的低咳聲驚了一下,一人披著衣服跑了出來,一看梁肅,頓時呆了,“將軍!”
“有熱水嗎?”梁肅問。
“有!”丫鬟慌亂的應了,連忙喚人起來打熱水,又派人把兩個伺候梁肅的小僮兒喚醒。院子里除了蕭源的屋子外,大家差不多就驚醒了,故等梁肅入蕭源房里的時候,好懸沒把丫鬟嚇得驚叫出聲。將軍不是說還有三天才回來嗎?怎么這么快?霍行允掛念著剛生產(chǎn)完的妻、子,梁肅掛念著懷孕的嬌妻,兩人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急行軍,故提早了三天到應天。
梁肅心疼的望著不見胖,反而瘦了些的妻子,小心的伸手將她摟在懷里,小心的掀起她的寢衣,蕭源的腰肢纖細,四個月的身孕,只讓她平坦的肚子有些微微的凸起,原本纖細的手腕更細了,是因為孕吐嗎?梁肅將被褥裹住兩人,想起自己馬上又要離開,心里就止不住的愧疚,想起元兒有可能生雙胞胎,更是心慌,手忍不住微微的用力。
“嗯——”蕭源不舒服的皺起了眉頭,慌得梁肅連忙松手,給她換了一個舒服的位置,見她沒醒才松了一口氣。明天叫個太醫(yī)過來看看吧?梁肅想著,走之前一定要把元兒送回蕭家,不能讓她再來回奔波了!
“阿肅?”蕭源若有所感的睜開眼睛,含含糊糊的叫了一聲。
梁肅安撫的輕拍她的背,“嗯,沒事,繼續(xù)睡。”
蕭源想打起精神同他說話,但實在熬不住困,“阿肅,你回來了,我想你。”她最后半句話幾乎是含在嘴里的。
“我回來了,我也想你。”梁肅低頭親了親她的眉心,將蕭源往懷里摟了樓,合眼也睡著了,為了趕路,他已經(jīng)很多天沒好好休息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