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守門人,刑天(上)
樹林之中,四面八方涌入的濃郁霧氣散發(fā)著一股徹骨的陰冷,寒意滲人。
重疊的樹木,斷裂枯萎,地面一片荒蕪,寸草不生,泥土一片黑紫,龜裂干涸,全無生機,仿似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
環(huán)顧四面,皆是一片朦朧,數(shù)步之外不可視物,耳畔時而傳來嬰兒啼哭之聲,凄厲哀婉。
若是尋常人等入內,或許會以為來到了鬼蜮。
有點兒意思啊。寧不凡微微瞇眼,伸手撿起掉落地面的一節(jié)樹干,細細看去,輕輕一捏,便化作篩粉,像是細碎的沙粒,順著指間空隙落下。
緊接著,他更為大膽,直接伸手折下一段枝梢。
嚓一聲脆響。
還未用力,這段枝梢接觸之處,已成了粉末。
這不是抽干了水分,而是生命力。王安琪看了眼寧不凡手里的粉末,出聲解釋道:
你們只知三千年前天道斷絕人間修行路,卻不知書中早有記載,數(shù)萬年前,這片大地上,常有修道者脫俗而出,其中至強者,不乏人間地仙,每隔數(shù)百年,便有數(shù)位驚才艷絕者飛升成仙。
那是一個真正鼎盛的修真時代,正邪同存,修士動輒便可移山填海,抬手遮天。正邪兩派同存于世,且互為仇寇。正派以自身為禁錮,尊天地為大自由。修,命、運、道、法、緣,悟大道三千,終至羽化,舍下身軀,步入超脫。
邪派,自稱魔修,以天地為禁錮,尊自身為大自由。不修三千大道,專修己身,曾無敵一個時代的體修傳承,便是魔修自創(chuàng)。經(jīng)過數(shù)千年發(fā)展,他們發(fā)覺,無論是人還是鳥獸花草,但凡世間生靈,皆有生命之力。若是以秘法奪取修士生命力,融于己身,比苦修數(shù)載更為迅捷。于是,魔宗以活人骨血為鼎爐,以秘法奪取生命之力,曾力壓正派,盛極一時。
三人邊走邊說,郝劍在前方引路,寧不凡與王安琪緊隨其后。
寧不凡與郝劍也是頭一次聞及此等隱秘,不由得大感興趣,靜靜聆聽。
王安琪皺眉想了一會兒,搖頭道:古籍遺失許多,殘缺不全,我依稀看得魔修欲滅世而存身,遭世道唾棄,后經(jīng)過一場數(shù)百年的征戰(zhàn),便不復存在,繼而隱于世外,自此便退出了道統(tǒng)之爭。
寧不凡若有所思,看了眼四周的斷裂樹木,這些樹木,皆是被這籠罩的濃霧抽空了生命力,而濃霧自地下涌出......這片地段,下面定然是藏著許多隱秘。
郝劍聽得瞠目結舌,心底暗驚,今日真是開了眼界。
王安琪沉吟半晌,忽而脆聲道:
是了,我方才就覺著這些白霧極為眼熟,如今終是想明白了,這些自地下涌出的霧氣,應是傳說中的死氣。雖無法傷一品,卻對凡俗武者,有極大的損傷,若是你等不做防備步入其中,不消半炷香,便會生出幻覺,癱軟在地,再過半炷香,便會成了這些樹干的模樣。
王姑娘,死氣是為何物?寧不凡側目問道。
世間生靈死去之后,皆會有死氣生出。而武道強者,奪取天地造化為己身。因此,死去以后一身武道境界散于天地,一些無法匯融天地的,便會形成淡淡的白霧,古時候,人們也稱其為湮滅。
你說的這些,太過遙遠,也太過不可思議。如今聽著,倒像是在聽說書人講故事。寧不凡搖頭嘆息,心底泛起了一個極為詭異的念頭,莫非腳下這塊兒土地,死去過一位絕世強者不成?
如此多的死氣匯聚,每逢劍域開啟則隱去,劍域閉合,便涌出。
倒像是有人安排好的一樣。
無論如何,這劍閣底下,肯定埋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不過,這些事情,如寧不凡所說,太過遙遠和不可思議。
暫時,與他們也沒有什么關系。
或許,待日后實力強盛了,可再來此處探索一番。
想到這兒,寧不凡微微搖頭。
如今身在劍閣,猶如龍?zhí)痘㈨殻陨砩蓝紵o法輕易揣度,竟還想著日后。
還要多久?寧不凡問道。
前面引路的郝劍忽而止步,皺眉自語:不對啊,沿著這段路,走上半個時辰便可見得劍域入口......如今我們已走了半個時辰,卻像是只走了一半。
有此事?寧不凡不由得凝重起來,他自然是相信郝劍口中所言,畢竟三人的性命已然被綁在了一條船上。
這......莫非是入了幻境?
寧不凡想了一會兒,拔出木劍,將周邊的樹木盡皆砍斷,林林總總二十余棵樹,未知砸落在地,便成了一片碎屑,隨風飄散,隱于濃霧。
再走。寧不凡言簡意賅道。
半個時辰后。
三人盯著面前二十余截樹墩,陷入了沉思。
毫無疑問,他們又回到了原處。
這死氣,還有讓人步入幻境的效用?寧不凡眼皮輕微抽動。
王安琪微微搖頭,沒有。
說著,她將洞簫抵在手心,以簫代筆,在虛空輕輕劃出一道柔和白光,隨著筆跡漸漸勾勒出一盞明月燈的輪廓。
最后一筆落下,這盞明月燈忽而爆發(fā)極為璀璨的明亮光輝,升騰而起,照亮了三人方圓數(shù)十步。
郝劍瞧著這如同神跡般的手筆,心底暗道,不愧是聽雨軒的一品高手。
寧不凡神色一怔,你還會這個?Xιèωèи.CoM
王安琪頷首道:嗯。
寧不凡這才想起,當初縉云公主領他出來柳村時,曾對他說過,聽雨軒的女子,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不通。
眼下所用的,應是所謂的畫。
以往,王安琪只以簫聲示人,讓人錯以為,她只會簫聲魅惑。
提筆作畫,便有實物而出,這便是所謂的神之一筆吧。
只能維持半個時辰,再走。王安琪看了眼郝劍。
郝劍屏氣凝神,踏步而出,只是剛走了兩步,便被寧不凡高聲止住,等會兒!
郝劍疑惑轉身,只見寧不凡與王安琪二人皆是蹲在地面,往他身下看去。
這,讓郝劍更為疑惑,他低眉看去,踩了踩腳沒發(fā)覺什么不對,正欲抬頭詢問,忽而毛骨悚然,我影子呢!
方才霧氣遮天,倒也不查。
如今,柔光勾勒而出的明月燈升騰而起,璀璨奪目,再看身下,竟是空空如也。
三個行走于山林之人,竟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自己的影子。
寧不凡咧嘴笑笑,捏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有點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