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放下仇恨
司馬赫在病床邊坐下,端著溫度適宜的肉粥,舀了一勺輕輕刮著勺底。</br> 封雨希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動作,微微笑了笑:“沒想到生個病還有這樣的待遇,真是難得,司馬少爺這輩子還是頭一回這樣伺候人吧?”</br> 司馬赫笑了笑,沒好意思說曾經(jīng)也這樣照顧過別人,只故作兇狠地道:“趕緊吃,還有力氣自嘲!”</br> 封雨希確實餓了,一口一口接著肉粥,又問:“幾點了?我睡了多久?”</br> “快五點了,你睡了三個多小時。”</br> “你是不是一直很擔心啊?”</br> “那還用說嗎?剛結(jié)婚沒幾天,就弄得住院,怎么可能不擔心。說起來也幸好沒去度蜜月,不然在外地住院更麻煩。”</br> 這倒是實話。</br> 在家里,起碼有家人陪伴,有熟悉的醫(yī)生專家可以交流,想吃什么也方便。</br> 若是出國度蜜月了,遇到這事不知多麻煩。</br> “所以,你爸那個病……還讓我們因禍得福了。”封雨希笑著接話。</br> “這哪里是福,這種福氣,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要!”司馬赫沉著臉回應(yīng),見一碗粥吃完,問道,“還吃不?”</br> 她搖搖頭,“困,累,沒什么勁兒……”</br> “那就繼續(xù)睡吧。”</br> “嗯。”</br> 封雨希住院一周,司馬赫一直在病房陪護著。</br> 除了白天有人來替換時,他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便又回來病房呆著。</br> 妻子的吃喝拉撒,他全都照顧得無微不至。</br> 原本,卓千語對他的家庭還是有些不滿的,可現(xiàn)在看到他對女兒這般上心,心里已經(jīng)完完全全被他收買。</br> 世上諸事,本就不可能十全十美。</br> 封雨希出院后,沒有回兩人的愛巢,而是去御苑小住。</br> 畢竟,還需要人照顧的。</br> 而司馬赫要上班,工作又忙,不可能一直在家里陪著。</br> 回家安頓好,封雨希便揮揮手讓丈夫走吧,惹得司馬赫一陣不滿:“我怎么感覺,你這像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呢?”</br> “你得了吧!我是看你照顧我一周,挺辛苦的,給你放假,你還反咬一口。”封雨希白了他一眼,嬌嗔地罵。</br> 男人笑了笑,在床邊坐下:“不辛苦,你們家人多,都幫襯著。”</br> 她溫柔地回握住丈夫的手:“行了,從結(jié)婚你就沒好好工作了,公司肯定一堆事等著你,我都回家了你還擔心什么,忙去吧。”</br> 這倒是實話。</br> 他這幾天人沒去公司,電話卻一直響個不停,的確積累了很多公務(wù)。</br> “那行,晚上我過來看你。”</br> 司馬赫離開不久,封雨希接到了帝都那邊的電話。</br> 來電人居然是陳虹。</br> 她有些吃驚,這個繼任婆婆,給她打電話做什么?</br> “小姨好……”司馬赫喊她小姨,那封雨希也跟著丈夫一樣喊小姨。</br> 陳虹笑了笑:“希希,你們家最近……出什么事了嗎?”</br> 封雨希聽得一頭霧水,哪有給人打電話開口這樣問的?</br> 不過很快她明白過來。</br> 一定是司馬赫從帝都離開得匆忙,沒跟他們解釋清楚。</br> 見她沒說話,陳虹意識到問題有些唐突,連忙解釋:“小赫回去江城一周了,我打電話不接,發(fā)微信不回,他爸前天做手術(shù),我都聯(lián)系不到他。那天他走的時候,只說你們這邊有急事,所以我……”</br> 果然是!</br> 封雨希握著手機,一時不知怎么回答。</br> 想了想,干脆實話實說:“小姨,阿赫不是故意丟下你們不管的,是我生病住院了,比較突然,才叫他趕緊回來的。”</br> “你生病了?”陳虹吃了一驚,急忙關(guān)心,“什么病?怎么樣?恢復(fù)了嗎?”</br> 封雨希不想說自己宮外孕的事,便笑了笑模棱兩可地道:“已經(jīng)好了,今天剛出院回家。”</br> “哎呀,住院這么久啊?那肯定很嚴重的,是怎么回事?”</br> 陳虹執(zhí)意要問,可封雨希就是不想說。</br> 如果是其它的小病小痛,她就直接答了,可這件事……關(guān)乎到她跟司馬赫以后能不能有孩子,比較特殊。</br> 可陳虹這個態(tài)度,顯然必須得到答案的,于是她撒了個謊:“就是急性闌尾炎,半夜發(fā)作送醫(yī)院的。”</br> “噢……這個可遭罪了,小赫是應(yīng)該回去照顧你。”</br> “嗯,您能理解就好。”</br> “不過,既然你出院了,你家里人可以照顧的吧?我們這邊,小赫爸爸又做了手術(shù),雖然手術(shù)成功,可畢竟是開顱手術(shù),得休養(yǎng)好一些日子。你有機會時,多勸勸他,讓他有空常回家看看。”</br> 陳虹一副低聲下氣很卑微的樣子,弄得封雨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br> 真是虛偽!</br> 可既然跟虛偽的人打交道,那也要學(xué)會虛偽才行,她也客客氣氣地道:“一定會的,我跟阿赫說,讓他多回去盡盡孝。”</br> “好,還是你明事理,大戶人家的千金就是不一樣。”</br> 直到掛了電話,封雨希還在為這些話感到惡心。</br> 晴晴給她端水進來,好奇問道:“誰打電話?你臉色這么不好看。”</br> “司馬赫的繼母。”</br> “什么?大姐夫的繼母?就是他親小姨的那個女人?”</br> “嗯。”</br> “她給你打電話干什么?難道是知道你生病了,打電話關(guān)心慰問的?”</br> 封雨希看向妹妹,接過水杯,幽幽嘆了口氣:“你想多了,她不知道我生病,打電話是想叫我勸勸司馬赫,有空常回家看看……”</br> “啊?還真是不把你當外人呢。”</br> 封雨希嘆道:“這家人好虛偽的,我不想跟他們打交道。”</br> 晴晴也覺得匪夷所思,“都說原生家庭對孩子的影響巨大,他們家這種氛圍,還能教出姐夫這樣的人,可見姐夫多厲害——簡直就是出淤泥而不染!”</br> “教什么啊,司馬赫早早就被他父親趕出門,扔在國外自生自滅了。”</br> “那這就是因禍得福啊,不然一直在這種家庭氛圍下,耳濡目染也會變得跟他們一樣。”</br> 封雨希點點頭,“也有道理。”</br> 所以凡事都有兩面性,暫時來看是壞事,也許若干年后,也有它好的一面。</br> 司馬赫晚上回到御苑,聽妻子提了這事,神色不悅。</br> “以后他們的電話,你不用理會。”</br> 封雨希起床洗了個澡,司馬赫鞍前馬后地伺候,這會兒又用浴巾包著她,正上上下下地幫她擦拭身上的水珠。m.</br> 盯著丈夫的發(fā)頂,她怒了努嘴,“我也不知道是她啊,以后不接了。”</br> “嗯。”</br> “那你抽空還是回去一趟唄,她說你父親最后還是做了開顱手術(shù),這么大的手術(shù),你這個長子多少得回去照顧下。”</br> 當然,說照顧也是假,哪里輪得到他一個非專業(yè)的大少爺去照顧,不過是露露面,好堵那些人的嘴巴。</br> “再說吧,等過兩天你身體恢復(fù)得更好些。”</br> 他直起身來,動作寵溺地用捏了捏她的臉,又用毛巾抱著她的頭發(fā)不停地揉,說道:“你就是心軟,不然她也不會找你游說。他們哪里在乎我回不回去探病,無非是逼著我讓權(quán),還在拉鋸著。”</br> 之前若不是封雨希突發(fā)宮外孕,他不會提前回來,應(yīng)該這些事也處理好了。</br> 陳虹急,其實他也急。</br> 想早點塵埃落定,省得老是煩心。</br> “老公……”</br> “嗯?”</br> 封雨希扒拉下他的手,臉色柔柔地,抬眸望著他:“要么……你就退一步吧,我想著,反正咱們現(xiàn)在日子過得和和美美,又何必跟那些人計較,弄得自己煩心郁悶?zāi)兀课抑滥闶茄什幌滦睦锬强跉猓胍屗麄兪茳c教訓(xùn),為當年傷害你漠視你感到后悔……可,他們那種人,又不是說輸了就認命的,你這樣對他們,只會換來無窮無盡的糾纏和麻煩。”</br> 這些話,其實封雨希早就想勸了。</br> 但一直不敢開口,怕顯得自己圣母心。</br> 可這次宮外孕,讓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br> “你就當,是給我們和未來的孩子積德,大人不記小人過好了……你看,我們第一個寶寶,就是這樣糟糕的情況……我是想著,哪怕不為自己,也要為孩子想想。”</br> 她溫溫柔柔,語氣帶著小心和商量。</br> 司馬赫看著她虔誠的眼眸,心里也有些猶豫起來。</br> 之前,他明明堅定信念,無論任何事都不可能改變他的主意。</br> 可萬萬沒想到,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就這樣剛萌芽便夭折了,還給妻子的身體造成創(chuàng)傷。</br> 做生意的人,多多少少有點信天命。</br> 包括他的父親如今這般慘狀,他也覺得多少有點報應(yīng)的意思。</br> 這么一想,妻子的話越發(fā)有道理了。</br> “好,你說得對,我們該為孩子積德。”思忖片刻,他低低緩緩開口,很爽快地同意了妻子的建議。</br> 封雨希高興地笑了,一下子投入他懷里緊緊抱住:“老公,謝謝你……我知道,讓你放下這么多年的怨憤,不容易,謝謝你為我和孩子考慮。”</br> “傻瓜,你是我的妻子,我為你考慮是應(yīng)該的。慶幸的是,你這次有驚無險,若真有什么意外,我就算得到了司馬家的一切,也開心不起來。”</br> 這些話,司馬赫未經(jīng)思考便脫口而出。</br> 當意識到自己在這段感情中越陷越深時,他自己都驚住了。</br> 是從什么開始,他不再演戲,而是一點一點沉淪,一點一點真的愛上這個女人?</br> 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對家人的恨不再那么濃烈,甚至連他們的虛偽都覺得可以接受了?</br> 司馬赫抱著妻子,心中震驚。</br> 心底有個聲音喊著:你不能這樣!你不能被個女人影響了方向。</br> 可很快,又有另外一個更加堅定的聲音反駁:人生在世,權(quán)勢財富都是虛妄,只有開心幸福闔家美滿,才是真正的贏家。</br> 是啊……</br> 他年少時渴求的,不就是和樂融融的家庭嗎?</br> 如今,他誤打誤撞地全都擁有了,怎么反倒舍本逐末?</br> 童年的傷在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治愈,只要他放下固執(zhí),邁出仇恨的圈,他就可以擁有曾經(jīng)渴望的一切。</br> 頓悟之后的司馬赫,雙臂驟然收緊,薄唇吻在妻子頸邊,由衷地感謝道:“希希,謝謝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快更新</br>第900章 放下仇恨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