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媽媽走了
他頓了頓,眼神撇開,有些不自在地說:“你可以再等等,等我父親的葬禮結(jié)束,我……我可以陪你回去。”</br> 昨晚,封墨言說的那些話,他回來后細細思忖過。</br> 可能是他鉆牛角尖了,兀自用惡意去揣度她。</br> 再加上父親的溘然長逝,讓他在極度悲痛下,有那么點遷怒貝蒂。</br> 細細一想,她一個弱女子帶著孩子不容易,兩人既然都為了孩子好,那自然應(yīng)該同心同力,而不是互相憎恨。</br> 所以,他告訴自己,就當看在女兒的份上,再去努力一把——對她好。</br> 貝蒂聽到這話,也吃驚不已,轉(zhuǎn)頭看向他,眸光透著驚訝。</br> 宮北澤又傲嬌起來,馬上補了句:“別誤會,我不是為你好,我只是怕你有什么意外,薩拉會傷心死的。為了女兒,我也得讓你好好的。”</br> 貝蒂笑起來。</br> 她很久沒有這樣舒心地笑了。</br> 抬手捋了把長發(fā),她緩緩舒了一口氣,由衷地道:“謝謝你,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謝謝你。不過,暫時不用,我跟安東尼還是夫妻關(guān)系,你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我們身邊,萬一被人大做文章……”</br> 貝蒂的考慮是對的。</br> 如果傳出婚內(nèi)出軌的丑聞,那她“斗爭”的勝算就微乎其微了。</br> 在離婚一事上,她可以不去爭奪兩人的共同財產(chǎn),但為了保證自己跟女兒未來的生活,她也不能完完全全凈身出戶。</br> 起碼,她該拿回來的那些份額是要拿回來的。</br> 萬一安東尼威脅她不肯離婚,拿宮北澤做文章,他呆在那邊就等于給人送證據(jù)了。</br> 宮北澤也是舔著臉主動說出這話的,見她拒絕,頓覺臉色掛不住,淡淡吐了句:“隨便你。”</br> 頓了頓,他看著還在追蝴蝶的小姑娘,沒頭沒尾地丟了句:“你去跟她說,別讓她太傷心。”</br> 貝蒂起初沒明白,愣了下才懂他的意思,再次驚訝地回頭:“謝謝你,我會跟薩拉好好商量的。”</br> 話落,她走去跟女兒一起追蝴蝶。</br> 宮北澤在原地沒動,但一直靜靜地看著她們母女。</br> 貝蒂半蹲在草地上,拉過女兒,兩人沒說幾句,小丫頭嘴巴一癟就開始哭起來,還撲進媽媽懷里緊緊抱著。</br> 宮北澤看不下,冷著一張臉撇開視線,深邃的眼眸悄然泛紅。</br> “薩拉永遠都是媽媽最愛的寶貝,媽媽愛你……我們分開只是暫時的,媽媽會回來的,好不好?”貝蒂回抱著女兒,一手輕撫小丫頭的腦袋,哽咽著繼續(xù)游說。</br>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和媽媽在一起。”</br> “寶貝,乖,爸爸會好好照顧你的,你還可以經(jīng)常去找哥哥姐姐玩。”貝蒂接著哄。</br> “我不要跟他們玩,我只要媽媽……嗚嗚嗚……媽媽是不是不要薩拉了?薩拉會乖的,不惹媽媽生氣……”</br> 薩拉兩只小手緊緊抱住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br> 貝蒂的心都揪成一團,也跟著淚流滿面。</br> 好一會兒過去,她還是無法跟年幼的孩子達成共識。</br> 宮北澤坐在輪椅上緩緩過來,拉著女兒的手,將她從女人懷里抱到自己腿上。</br> 薩拉哭著,雙手還不停地朝媽媽伸過去。</br> “寶貝,媽媽是去工作而已,不是不要我們,等你想媽媽了,爸爸帶你去找媽媽,好嗎?”其實宮北澤沒有哄小孩子的經(jīng)驗,只是想著平時封墨言哄孩子時的沒出息樣兒,自己跟著學(xué)罷了。</br> 但沒想到,效果不錯。</br> 薩拉頓時止住哭聲,淚眼汪汪地看向他:“可以嗎?”</br> 宮北澤給女人遞眼色,示意她配合。</br> 貝蒂彎腰抹去女兒的眼淚,連忙回應(yīng):“當然可以了。媽媽忙完工作就回來,要是沒忙完,你們也可以回去找媽媽,都行。”</br> “那……那好吧。”薩拉終于被說服,一抽一抽地松開了媽媽的手。</br> 貝蒂直起腰,抬腕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的航班,我得走了,女兒就辛苦你了,有什么事隨時跟我聯(lián)系,或者你問千語,她帶孩子的經(jīng)驗很豐富。”</br> 宮北澤點點頭,臉色落寞,“這些事不用你操心。”</br> 貝蒂知道她心里還是不高興,想說點什么,又覺得多余,就聳聳肩自我緩解尷尬的情緒。</br> 男人冷漠完,心里又覺過意不去,主動問:“叫了車去機場?”</br> “嗯,司機等著。”</br> “好,到了之后說一聲,有什么事情若需要幫忙,也打個電話。”</br> 兩人別別扭扭的關(guān)系,總是熱一陣冷一陣。</br> 貝蒂低頭親了親女兒,在宮北澤扣著女兒的小臉捂在胸前時,她轉(zhuǎn)身抹淚。</br> “媽媽……媽媽……”薩拉埋著小臉,在爸爸懷里哭得令人肝腸寸斷。</br> 貝蒂沒走出幾步便淚流滿面,身后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呼喚,使她不敢停下腳步。</br> 她怕一回頭就舍不得走了,只能強迫自己狠心,步伐越來越快……</br> 等坐上車,她徹底崩潰,雙手捂著臉失聲痛哭。</br>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br> 這會兒她才忍不住,回頭看著醫(yī)院的方向。</br> 可哪里能瞧見他們父女……</br> 手機響起,打斷了她的悲傷。</br> 抹去眼淚看清屏幕,她平復(fù)了下心情才接通:“喂,千語……”</br> “貝蒂,你在去機場的路上了?”</br> “嗯。”她應(yīng)了句,哽咽地問,“你怎么知道的?”</br> “宮北澤給我發(fā)微信,說你離開醫(yī)院了,要去機場。”千語知道宮少是什么意思,所以也沒多問,立刻打了電話過來。</br> “他肯定是知道你心里難受,讓我打電話安慰你的。”</br> 貝蒂吃驚地僵住。</br> 那家伙,剛才還對她不冷不熱,對她“拋棄”女兒的舉動那么生氣,這會兒居然還能體貼地想到讓千語來安慰她?</br> “你回去也好,這些問題總是要解決的。等處理掉那些麻煩,你才能踏踏實實地回來過一家三口的小日子。”</br> “我沒想……”</br> “貝蒂,凡事別那么急著下結(jié)論,你看他對你不還是很關(guān)心嗎?為什么不能想開點,給彼此一個機會?”</br> 千語沒有逼迫,只是以一個過來人的視角,告訴她人生不必有太多規(guī)定,怎么舒適怎么來的。</br> 不為難自己,才是對人生最大的善意。</br> 貝蒂終于沒再堅持,沉默了片刻算是接納了千語的忠告。</br> “對了,宮北澤沒有帶孩子的經(jīng)驗,我怕他照顧不好薩拉,在我回來之前的這段日子,還要拜托你多照顧薩拉……”</br> “不用你說,我也會,放心吧,我有空就接她來家里玩。”</br> 貝蒂心里放松不少,“謝謝你。”</br> “別這么客氣。倒是你,回去了一定要多加小心,跟那個男人相處時,做好防備。想想薩拉還等著媽媽回來,你可千萬不要有事,有任何情況都可以找我們。”</br> 千語想起她頭上的傷,不用問也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不免替她擔心。</br> “嗯,我知道,放心吧,若有需要我不會客氣的。”</br> ————</br> 宮北澤一邊張羅父親的葬禮,一邊照顧母親,還要處理公司的事情,分身乏術(shù),沒法整天陪伴女兒。</br> 多數(shù)時間,女兒都是放在千語家。</br> 不過每天忙完后,無論多晚他都會過去看看孩子。</br> 若趕上小丫頭還沒睡覺,父女倆便玩玩游戲,講講故事,享受難得的親子時光。</br> 幾天過去,小女孩漸漸不再哭喊著找媽媽。</br> 生活在中文環(huán)境下,她短短幾天就跟著哥哥姐姐們學(xué)會了簡單的問候語,不過常常因為使用場合不正確而鬧笑話,惹得大家哈哈大笑。</br> “你女兒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我們家的開心果了,有時候出門,別人還以為我家又生了個老小。”晚餐時,宮北澤趕來及時,便跟著一起蹭飯,兩人聊到孩子們,封先生打趣著說道。</br> 宮北澤看向吃完飯又在玩耍的孩子們,傲嬌地吐了句:“你們還能生出混血兒?”</br> “就是打個比方。”</br> “……”宮先生很不以為意,心底里覺得自家女兒最好,別人都比不上。</br> 看著孩子們玩耍,見朗朗對女兒很殷勤,而小丫頭單純天真,什么都不懂,他心里不免擔憂。</br> “我今晚把孩子接走。”冷不丁地,他吐出這話。</br> 封墨言微微挑眉,“怎么這么突然?”</br> “發(fā)現(xiàn)你家這兒是狼窩,我女兒就是那天真無邪的小白兔。”</br> 封墨言一聽這話頓時明白了,沒好氣地道:“之前是誰說,還要拉娃娃親的?現(xiàn)在還嫌棄我兒子了?”</br> 想著人家這些天幫他分擔了不少憂愁,說這話的確有點不厚道,他又認真解釋:“我爸葬禮結(jié)束,我媽病情也穩(wěn)定下來,我能抽出空閑自己照顧她了。已經(jīng)錯過了四年,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機會彌補,我想好好陪伴她。”</br> 這話讓封墨言感同身受,一如他當年剛知道兩個大兒子存在時的心情。</br> “也行,你若有事忙不過來,隨時送來。放心,就算將來成我封家的兒媳,也不會虧待了你們。”</br> 宮北澤有些不好意思,親自給兩人倒了酒,拎著酒杯跟封墨言的酒杯碰了碰,衷心地說:“這些日子多虧你們夫婦,有你這個好兄弟,我三生有幸!”</br> 封墨言沒想到他突然煽情起來,拍了拍他的肩,嫌棄地說:“比女人還肉麻,真惡心。”</br> 宮北澤這些日子過得太糟心了,今晚突然放松下來,端起酒杯便收不住了。</br> 這一晚,他沒能把女兒接走。</br> 因為他自己也醉倒了,在封家客房睡得昏天暗地。</br> 他不知道的是,他這兒一醉方休解脫了,暫時脫離了痛苦。</br> 可把他好兄弟害慘了。</br> 所以,傷心不會消失,只會轉(zhuǎn)移……</br> 夜深了。</br> 整棟樓都安靜下來。</br> 千語看著大喘氣回屋來的丈夫,關(guān)心問道:“宮少怎么樣?沒耍酒瘋吧?”</br> 封墨言說:“他敢!要是不老實我讓他跟墩墩睡一窩去!”</br> 墩墩是家里的狗,在院子里有一個很豪華的狗別墅。</br> 千語瞪他一眼,“有沒有點人性,那可是你兄弟,人家都這么悲慘了,你還欺負他。”</br> 封墨言掀開被子上床,聞言看向妻子,“我怎么發(fā)現(xiàn)……你最近的心思都在別人身上?”</br> 千語瞬間變臉:“你什么意思?”</br> “你說呢?幫人家?guī)畠簬У囊活^勁兒,現(xiàn)在連本人都關(guān)心起來了。”</br> 兩人雖結(jié)婚多年,孩子都生一堆了,可封先生吃醋的本事有進無退。</br> 千語白了他一眼,知道他瘋病又犯了,都懶得搭理,轉(zhuǎn)過身去睡覺。</br> 可就是這個態(tài)度,讓封先生更加不滿。</br> “你看你,現(xiàn)在連跟我說說話都不耐煩,我這些日子天天加班,回來你都睡下了。好不容易今天我在家,你也不說陪我聊聊天,還扭頭睡覺。”封墨言對妻子的態(tài)度很不滿,開始控訴。</br> “你是不是對我看膩了,已經(jīng)沒有感覺了?”他扭頭看著背過身去的妻子,語氣越來越危險。</br> 千語回頭看他一眼,同樣沒給好臉色,“我怎么不耐煩了?晚飯時不是聊了很久嗎?”</br> 他更加陰陽怪氣,“你那是跟我聊嗎?你是跟宮北澤聊的,給他傳授帶孩子的經(jīng)驗,面面俱到!”</br> “封墨言,你想吵架是不是!”千語突然從被子里坐起,火也來了。</br> “那是你的好兄弟,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幫他的。再說了,我也是心疼孩子。畢竟他沒當過爸爸,對帶孩子一竅不通,你忍心看著那么小的孩子受苦遭罪?貝蒂回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我答應(yīng)人家多幫忙照看下的,跟宮北澤多叮囑幾句怎么了?”</br> “你看看,我就說你兩句,你反應(yīng)這么大,難道不是心虛?”封先生看著跳腳炸毛的妻子,腦回路清奇地又從另一個層面提出質(zhì)疑。</br> 千千聽了這話,差點沒氣得頭頂冒煙。</br> “封墨言,你……你真是——”</br> “怎樣?被我說中了是不是?”</br> “是你個頭啊!我看你是欠揍!”千千生氣地罵完,看著他那張臉就來氣,再加上快到生理期了,她本來就暴躁,于是突然奮發(fā)而起,爬起來將他一把撲倒!</br> 封墨言沒想到她突然來這么一招,措手不及,人被壓下來腦袋撞到了床頭,耳邊嗡嗡直響。</br> “你干什么?家暴啊!”</br> “就是家暴,怎樣!老夫老妻了還天天要捧著你,誰那么有心思啊?神經(jīng)病似的亂吃飛醋,還給我亂扣罪名!打你都算輕的!”英勇無敵的封少奶奶騎坐在封先生腰間,罵一句掐他一下,揪耳朵揪臉,捏胳膊捏胸肌,反正怎么泄憤怎么來。</br> 封墨言吃痛,不停地閃躲扭動,兩人鬧得不可開交。</br> “行了,夠了,疼!”</br> “疼死你!叫你沒事找事,無理取鬧!”</br> 她還揪,完全沒有停手的架勢。</br> 封墨言一個大男人,真想反抗絕對不是身上這個女人能壓制住的。</br> 所以數(shù)次求饒無用后,封先生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將嬌妻翻倒壓在身下。</br> “封墨言,你敢反抗!”被他壓在床上的封少奶奶,看著丈夫俯視下來的俊臉,知道大事不妙,但還是強做聲勢。</br> 封先生邪魅一笑,“反抗算什么!老子今晚要振夫綱,好好調(diào)教調(diào)教你。”</br> 話音未落,男人彎腰壓下,強勢索吻。</br> 千千故意扭頭不想配合,他笑著跟她追逐了兩下,而后一把掐住妻子的下頜,叫她不能再動,狠狠吻下去。</br> “渾蛋,以強欺弱算什么本事……”</br> “丈夫欺負老婆,這是法律賦予的權(quán)利……”</br> “油嘴滑舌!”</br> 兩人前一秒還在家暴施虐,這一秒已經(jīng)濃情蜜意。</br> 睡衣扔落一地時,千千嬌軟地伸出手來,“燈……燈啊——”</br> “不關(guān)!”</br> “不行!”</br> “真是麻煩,老夫老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封墨言抱怨,被千千在腰間狠狠擰了把,疼得他差點蹦起來。</br> “好好好,我這就去關(guān)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快更新</br>第800章 媽媽走了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