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哭得像個孩子
封振霆挽著徐紅,兩人姍姍來遲。</br> “墨言,千語人怎么樣了?孩子們呢?”封振霆急聲問道。</br> 徐紅走到兒子身邊,見他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虛弱地靠在座椅上,臉色蒼白,額間盜汗,瞧了幾秒突然皺眉,“兒子,你怎么了?身上的傷很嚴重?還是今天醫(yī)鬧沖突,你又受傷了?”</br> 王城站在一旁,手里還拎著幾盒牛奶,見狀連忙解釋:“老夫人,封總剛剛獻血過,里面……”</br> 他用下頜點了點手術室的位置,低聲:“太太出血止不住,需要很多血。”</br> 封振霆很快明白過來,追問:“那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還需要嗎?我也是a型血。”</br> 他記得,兒子上次出事時,手術中急需用血,千語毫不猶豫地獻了幾袋血。</br> 他當時要求護士也抽自己的,可護士看他年紀大,拒絕了。</br> 卓易霖在一旁,聞言上前說:“封老,暫時不用了,您跟老夫人別太擔心,先坐下等吧。”</br> 徐紅沒坐,左右張望著看了看,“那個……孩子們呢?情況怎么樣?在哪兒?”</br> 卓易霖回答:“姐弟倆一出生就送到新生兒重癥監(jiān)護室了,我爸在那邊守著。”</br> “新生兒重癥監(jiān)護室?”徐紅聽到這幾個字,心頭大駭,“難道孩子們也……”</br> “我爸剛回我信息,說孩子們情況還好,只是早產(chǎn),嗆羊水,體重輕,多少會有些并發(fā)癥,但都在醫(yī)生掌控之中。”</br> 封振霆夫婦點點頭,這才稍稍放心了點。</br> 他們其實想去看看孩子們,可是見兒子這副虛弱又魂不守舍的模樣,也放心不下。</br> 于是,徐紅坐下,輕輕按在兒子手臂上,寬慰道:“千語會沒事的,你振作點,她那么愛孩子們,那么在乎你,怎么可能有事呢?她一定會挺過來的。”</br> 卓易霖知道,這家人之前對妹妹并不友善,心里是懷有芥蒂的。</br> 不過這會兒聽徐紅說的話,還算過得去,他心里不好的印象稍稍淡化。</br> 聽著母親的安慰,封墨言點點頭,喉間發(fā)不出聲音。</br> 一群人在外等著,時間像凌遲一樣緩緩劃過。</br> 也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亮著的紅燈突然熄滅。</br> 卓易霖站著,反應最快,“手術結束了!”</br> 封墨言聞聲起立,可眼前一陣發(fā)黑,差點跌倒,王城擔心地扶住他:“封總,您小心點!”</br> 說話間,一群穿著手術無菌服的醫(yī)生陸續(xù)走出。</br>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起,擔心是不是人沒搶救過來……</br> 封墨言嚇得甚至不敢往前一步。</br> “封先生……”長達四個多小時高度緊張的手術,醫(yī)生也疲憊不堪,開口時嗓音透著濃濃的暗啞,但臉色卻并不是悲痛的,“產(chǎn)婦的情況暫時穩(wěn)住了,我們?yōu)樗龑嵤┝俗訉m全切摘除術,抱歉……”</br> 徐紅臉色一震,身體本能地往丈夫懷里靠了下。</br> 她是在場唯一的女性,顯然對這一點有更深的感觸。</br> 即便那個器官已經(jīng)完成了使命,可到底是身體的一部分,更是女性特征的一種體現(xiàn)。</br> 生個孩子失去子宮,這代價太大了——無論是做為女性,還是作為婆婆,她都心疼對方。</br> 而封墨言自動忽略了后半句,耳邊一直回蕩著“封太太的情況暫時穩(wěn)住”,一時間,淚如泉涌,整個人激動的不知說什么好。</br>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br> 此時,那個在商場上叱咤風云權勢無比的男人,不哭得像個孩子?</br> 卓易霖見他嚴重失態(tài),也深知他此時心情有多復雜,代為感謝道:“辛苦醫(yī)生了!謝謝,太謝謝你們了!”</br> 醫(yī)生淡淡笑了笑:“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不過,病人情況依然兇險,需要在icu觀察,由于失血過多,暫時也無法蘇醒,要等度過了危險期再說。”</br> “明白,我們會靜靜等待的,辛苦了!”</br> 封墨言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朝著各位醫(yī)生深深鞠了一躬。</br> 千言萬語,就在這鄭重的一個形體語言里。</br> 醫(yī)生連忙擺手:“封先生不必客氣,救死扶傷本就是我們的職責。”</br> 醫(yī)生們離開了,徐紅這才長長嘆了口氣,雙手合十不住地呢喃:“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說,吉人自有天相,那丫頭一定能挺過去的!”</br> 卓岳欒剛好回來,見他們全都站著,臉色驚疑未定:“怎么了?手術做完沒?”</br> 封墨言回頭,依然紅著眼眶,但因為知道妻子還在,臉色激動中帶著一絲慶幸,連忙點頭:“爸,手術做完了,醫(yī)生說,摘除了子宮……這會兒千千還在昏迷中,還沒度過危險期……”</br> 卓岳欒也緩了口氣,寬慰大家同時也是寬慰自己:“那就好……只要能下手術臺,就一定會沒事的,她放不下孩子們,肯定能挺過來的。”</br> 封振霆看著親家,情不自禁地上前握住了卓岳欒的手,“老哥,辛苦你了,這些天一直在醫(yī)院陪著千語。孩子這一遭實在不容易,受了這么大的苦,我們以后一定加倍對她好。”</br> 這表態(tài),卓岳欒還是滿意的。</br> 封墨言看到岳父,這才想起新出生的姐弟倆,連忙問道:“爸,寶寶們怎么樣?醫(yī)生怎么說?”</br> 卓岳欒知道大家都擔心著,看了他們一圈,“放心,情況不算太遭,先在保溫箱住著,醫(yī)生說,如果恢復得好,大概半個月就能出院。”</br> 相對于希希當初數(shù)次死里逃生,在醫(yī)院來回輾轉折騰了半年才情況穩(wěn)定些,這二胎的兩個寶寶,已經(jīng)算是很幸運了。</br> 封墨言放松下來,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岳父:“爸,有件事……我跟千千早就決定好了,一直沒跟您說。”</br> 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卓岳欒看向女婿,面帶疑惑:“什么事?”</br> “是這樣的,老四跟老幺……我們想,讓他們隨著您姓卓,所以,這兩個孩子的名字就由您來取吧。”</br> 卓岳欒吃了一驚,第一反應是看向親家。</br> 封振霆夫婦雖然也吃驚,但想著老大老二已經(jīng)認祖歸宗,封家血脈有了延續(xù),而且也是兒女雙全——所以第二胎隨著媽媽跟外公姓,倒也兩全其美。</br> 于是,封振霆沒等卓岳欒開口,笑了笑立刻接著兒子的話:“老哥,這件事你就不要推辭了,都是一家人,無論是隨爸爸姓還是隨媽媽姓,都不影響我們對孩子的疼愛。”</br> 父親這番表現(xiàn),封墨言心里頗感欣慰。</br> 看來,他們確實是用實際行動在彌補過去那些年對千千造成的傷害。</br> 卓岳欒對這些事情原本不甚在意,但既然女婿跟親家都有這個善意,他也就爽快地笑納了。</br> “那也行,看來以后我得多在這邊定居了。”</br> 緊張了大半日的氣氛,在談論到孩子們時,總算輕松釋然了幾分。</br> 徐紅一直惦記著孩子們,這會兒才敢開口,“墨言,你去看寶寶們不?”</br> 封墨言又回頭看向手術室門口,臉色依然擔憂惦記,“媽,你們去看看吧,我等千千出來。”</br> 他只需要知道寶寶們情況不太糟,沒有生命危險,那就夠了。</br> 對比之下,妻子更讓他牽腸掛肚,他一定要親眼看到妻子出來,才能安心。</br> 徐紅也理解:“好,那我們先去了。”</br> 大家都去新生兒科了,只有封墨言還留在手術室外。</br> 王城忙著工作,接了幾通電話,正要回來時,見手術室門打開,老板快步迎上前去。</br> 他頓住腳步,沒有過去,將空間留給他們。</br> 封墨言看到一個車床推出來,一眼認出是妻子,急切地撲過去。</br> “千千……”</br> 醫(yī)護在旁,連忙解釋:“產(chǎn)婦身體很虛弱,還在昏迷中,需要立刻送到icu。”</br> 封墨言連連點頭,握住妻子冰冷無力的手,跟著他們快步行進。</br> 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千語,此時靜默得好像一尊木乃伊。</br> 臉上血色全無,雙眼緊緊閉著,鼻端插著氧氣管,唇色也近乎透明……</br> 封墨言握著她的手,只喚了一句,剛剛平復的心潮再度掀起波瀾,淚水奪眶而出。</br> “老婆……你一定要堅持住,寶寶們很好,這都是你的功勞……謝謝你,我知道你肯定很累,很辛苦,你好好睡吧,我跟孩子們等著你醒來……”</br> “老婆,我愛你……你要快點好起來,以后我再也不騙你了,不管是好的壞的,我發(fā)誓再也不騙你了……”</br> “老婆……”</br> 心疼得無以復加,封墨言一直不停地說著話,可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嘴里在說什么。</br> 他多想妻子能睜開眼睛,回應一句,或者給他一個淡淡的笑。</br> 可直到追著病床到了icu門口,昏迷中的妻子也沒有絲毫反應。</br> “先生,請留步,這里是icu。”icu的醫(yī)護不認識封墨言,盡職盡責地將他攔住。</br> 無奈,封墨言只好停下,依依不舍又萬分忐忑地目送著妻子被醫(yī)護送進去。</br> 大概是頭回看到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哭得跟孩子似的,icu的幾名醫(yī)護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暗忖這男人一定很愛很愛他老婆。</br> 王城跟在后頭,見老板木頭一樣杵在那兒,盯著icu,忍不住上前勸道:“封總,太太您也見到了,她一定會沒事的,現(xiàn)在您自己也該休息下了,這重癥監(jiān)護室病房不讓人陪護,不如——封總!封總!”</br> 他話沒說完,身邊站著的老板晃晃悠悠地搖了搖,突然朝地面撲去。</br> 王城嚇壞,連忙去扶都沒扶住,眼睜睜看著那具高大軀體轟然倒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快更新</br>第583章 哭得像個孩子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