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兩人摸索著前行,一路妖獸嘶鳴陣陣,只是被秦子衿法術(shù)壓制,才不敢近前傷人。
方淮膽子小,早已后悔跟著秦子衿出來,數(shù)次提出要折返回去,但秦子衿卻說:“都行到此處了,箏箏莫怕,再堅持一會兒。”
話音剛落,林間枝葉顫栗,不知哪頭妖獸破了秦子衿的禁制跳了出來,猩紅的眼睛盯著他們,喉嚨間發(fā)出威脅的低吼。
方淮對于妖獸,一直是只聞其名,卻未曾親眼見過,陡然一見,學的劍法心訣竟是忘了個干凈,下意識就往秦子衿懷里鉆。
秦子衿一手攬住方淮,另一只手掐了個決,一朵火紅蓮花在他指尖綻開,兩指一錯,就穩(wěn)穩(wěn)送入妖獸眉心。妖獸吃痛,怒而躍起,正待撲將過來,那蓮花忽然在眉間爆裂,即使隔了不遠的距離,依舊有一滴血濺到了方淮臉上。
方淮怔怔地伸出手指,抹掉了臉上的血,身子卻不住發(fā)抖。
秦子衿見方淮嚇成這樣,恨不得把那妖獸大卸八塊,語氣卻極盡溫柔,安撫道:“已經(jīng)沒事了,這次都怪我疏漏,我保證下次……”
話沒說完,就被方淮推開。
他似乎真的被眼前這血腥的一幕刺激到了,直直地看著妖獸倒下的地方,如今的妖獸早已化成一灘血肉,惡心得令人作嘔,普通人連看上一眼都要鼓足勇氣。
秦子衿心疼地捂住他的眼睛:“箏箏別看了。”
但他的話還是說得遲了,方淮胃里一陣翻騰,扶著樹想吐,卻什么都沒吐出來。
“都怪我,都怪我。”秦子衿只一味怨責自己:“下次有妖獸的地方我都不帶你來了,什么下山歷練,能有什么用?有我在,你根本用不著學這個,我們不歷練了,離這些妖獸遠遠的。我這就帶你回山。”
方淮低聲道:“你能護我一天兩天,總不能護我一輩子。遲早有一天我要自己面對這種情況的。”
秦子衿急切道:“我怎么不可能護你一輩子?難道你沒想過和我一直在一起嗎?”
方淮心想,秦子衿還是太年輕了,輕易就把一輩子給許了出去,可少年人的心思也是最善變的,也許過段時間,新鮮勁一過,連他方淮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來。
秦子衿見方淮不答話,忽然心慌起來:“你是不是怕許紹玉不同意我們兩個?你放心,我回去就求他成全我們,到時候他打我罵我,我都一概受著。”
方淮聽他提起許紹玉,就想起許紹玉是何等白玉無瑕,而自己卻靠著出賣色相來尋求庇護。兩人之間已裂開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日后也必定會漸行漸遠了。
他心情郁郁,不想再深談下去:“這件事以后再說。”
“你還是覺得對不起許紹玉?”秦子衿見方淮神色,分明是舍不下許紹玉,妒意又起,開始口不擇言:“我們確實不是那么名正言順,心懷愧疚是自然的,但你也不必太過在意,反正許紹玉也不是真的喜歡你。他就是想在你身上找方南星的影子。”
說完之后,秦子衿才反應過來,連忙閉嘴,卻已經(jīng)遲了。方淮全都聽到了。
秦子衿亡羊補牢,試圖找補:“我錯了,我都是胡說的。箏箏你別在意。”
他不想讓方淮知道,許紹玉只是借著他懷念他哥哥,這種事太作踐人了,而且他能看出來,方淮對許紹玉并不是全然無意,知道真相后,肯定會傷心的。
秦子衿一點都不想讓方淮傷心,他覺得方淮沒了家,已經(jīng)夠可憐了。
方淮輕聲說:“原來連你都知道,許紹玉喜歡的是我哥哥。”
“我畢竟是他的好友,小時候去京城,都是和他作伴,在山上的時候也常和他有書信往來。關于他的事情,我還是知道一些的,他常提起你哥哥。”
方淮知道問了也是自取其辱,卻還是懷著一線希望:“那許紹玉,有跟你提過我嗎?”
秦子衿斟酌著,卻還是說了實話:“提過,但次數(shù)很少。漸漸就一次也不提了。”
方淮整個人懨懨的,趴在秦子衿背上,被他背去了清泉邊。
秦子衿幫他褪去鞋襪,看見他一雙白皙的足,形狀秀美,連腳趾頭都生得像花苞一樣嬌嫩,他忍不住握在掌心,不輕不重地捏了幾下。
方淮被他捏得兩頰緋紅,眼里也帶著水色,沒什么威懾力地警告:“秦子衿!”
秦子衿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玩了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松開手,方淮道:“你轉(zhuǎn)過身,不許回頭偷看。”
秦子衿乖乖地轉(zhuǎn)身,聽見身后傳來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響,隨后便是水聲,想必方淮已經(jīng)踏入泉中。
想到美人沐浴的場景,秦子衿不由有些心猿意馬,手指難耐地攥緊,又松開,反復數(shù)次。
方淮忽然開口:“秦子衿,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方才見到妖獸,竟嚇得連劍都拿不起來。”
秦子衿寬慰他:“第一次見到妖獸,不知如何應對,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我聽說過你的事跡,你第一次下山歷練就斬殺了數(shù)十頭妖獸,其中甚至有一頭地字號的妖獸。你只靠自己,就比同行所有弟子加起來都要厲害。”
“謠傳罷了。”
方淮笑了一聲,有些凄然的意味:“你們都那么厲害,只有我是廢物,修行那么久,卻始終比不上其他人。”
秦子衿想了想:“這個好辦。我為你尋一些有助修行的靈丹妙藥,你服用之后,必有進益。”
“靈丹妙藥?”方淮重復了一遍,眼底泛起自嘲的神色:“秦子衿,你聽說過魔尊君瀾嗎?他以煉藥之能聞名于世,傳說要是能吃上一顆他煉的金丹,比苦修十年還要有用。你說,如果有人吃了數(shù)十顆金丹,卻依舊只是筑基的境界,是不是就代表他不適合修道?”
秦子衿不太相信:“怎么可能?一顆金丹就足夠普通人筑基,若是吃了數(shù)十顆金丹,境界至少會在我之上。”
方淮沒有答話,片刻后,身后的水聲停了下來。
秦子衿喚了一聲:“箏箏?”
沒有回應。
秦子衿連忙回頭,清泉波光粼粼,方才還在水里沐浴的方淮,卻已經(jīng)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