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方淮還記得昨日被他欺負得有多下不來臺,心想惹不起總躲得起,正要悄悄退出去,應憐就攥住了他的手腕:“就知道你要打退堂鼓,來都來了,好歹試一試。你也看到了,這里這么多人,還不一定會選你不是?”
“我不是想打退堂鼓。”方淮急得臉頰通紅,拼命想掙開他的手:“二長老旁邊不是有個少年嗎?昨日我和他結(jié)了仇,現(xiàn)在不方便見面,我還是先出去吧。”
應憐道:“我看你平日低調(diào)得很,不像是會和別人結(jié)仇,到底怎么回事,和我說說,我好幫你出主意。”
方淮偷偷瞥了一眼宋臣洲那邊,本以為他沒注意到自己,卻沒想到正好和他的視線對上,宋臣洲對他一笑,然后朝他招了招手。
應憐也看到了,他松開攥著方淮的手,低聲對他道:“待會兒再和我說吧。若是你不想見他,就先出去。”
方淮得了此話,如蒙大赦,正要轉(zhuǎn)身踏過門檻,宋臣洲就不分場合地叫住了他:“方淮,過來。”
原本還有些吵鬧的大堂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方淮,在這樣的壓力下,方淮只能硬著頭皮把腳收回來,轉(zhuǎn)頭看向宋臣洲。
但他還是不愿意過去,站得遠遠的問:“宋少主,有什么事嗎?”
宋臣洲道:“上次說好的,以后見到我都要叫哥哥,怎的睡了一覺就忘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奇怪起來,長老們微微皺起眉,似乎不喜宋臣洲的輕浮做派,只是還有求于他,不好發(fā)作。
其他弟子卻是鄙夷地看著方淮,那眼神不消說,就知道是在指責他水性楊花、勾三搭四。
方淮恨得咬牙切齒,只覺得這輩子也沒碰到比宋臣洲更惡劣的人了,但宋臣洲已經(jīng)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自己若是再扭扭捏捏,怕是更要被人看不起。
于是抬頭和他對視,眼里隱帶怒意,一字一頓道:“宋少主自重。”
宋臣洲卻笑意更深,半晌,慢悠悠地問:“我是外族人,不知道自重是什么意思。不如美人來教教我,你昨日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喚我哥哥,還送我手帕,這算不算自重呢?”
方淮被他氣得不輕,沒忍住發(fā)了火:“你怎么能顛倒黑白,分明是你……”
話說到一半,忽然瞥見二長老隱約有些不滿之色,方淮立刻止住話頭,忿忿不平地攥緊了手指,卻不敢再多言。
二長老道:“宋少主,還有正事要做,莫再閑談。”
宋臣洲卻反駁了他:“這怎么能是閑談呢?今日的正事不就是挑選幾名弟子,來照顧云蘅真人的起居嗎?具體怎么挑選,長老們不也放權(quán)給我了嗎?我就是這樣挑人的,方淮我昨日便見過了,他很好,可以算一個。”
方淮怔住了,反應過來之后,慌忙道:“長老,弟子天生愚鈍,平日里又憊懶,云蘅真人見到也要不喜的。弟子何德何能……”
宋臣洲打斷他:“何必自我貶低,我說你好,你就是好,下去領令牌吧。”
方淮沒理會他,只盯著幾位長老的神色,期待著他們能說出反對的話,畢竟自己和其他弟子比起來,各方面都不出眾,長老怎么會把這種得來不易的機會給他?
可幾位長老互相看了看,卻都沒說什么,算是默許了這荒誕的決定。
方淮暗自心驚,能讓仙門長老都唯命是從的人,舉世也找不出幾個來,不知這宋臣洲究竟有何等手段。莫非真是自己小看了他?
正兀自出神,應憐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提醒他:“出去領令牌了,別在這傻站著。”
方淮這才慌忙行禮退下,宋臣洲卻還是不肯放過他,緩聲叫住他:“慢著。怎么又忘了規(guī)矩?還沒叫我哥哥呢。”
應憐的臉色冷下來:“這位宋少主,既然位列上賓,更應自持身份,這樣幾次三番地調(diào)戲我門弟子,實在令人不齒。”
宋臣洲微微挑眉:“哦?真的這么令人不齒嗎?但是除了你,其他人好像都沒什么意見呢。”
七長老這時也看不下去,出言相幫:“宋少主,方淮平日只管修行,其他事情一竅不通。你莫要這樣捉弄于他了。”
宋臣洲道:“怎么我和美人說句話,你們都來攔我?真沒意思,再這樣下去,我不如下山找樂子了。”
七長老的聲音沉下來:“宋臣洲,你這是在威脅我?”
宋臣洲笑而不語。兩人之間的氣氛卻變得緊張起來,像是繃緊的弦,一觸即發(fā)。
方淮心知七長老是看在秦子衿的面子上,才會為自己出頭,他又怎能不懂事,讓七長老為了他和宋臣洲起爭執(zhí)?萬一壞了長老們的大事,他的罪過可就大了。
他只好忍氣吞聲,當著滿堂弟子的面,又羞恥地喚了聲“哥哥”。
宋臣洲應了一聲,然后笑著說:“乖,出去領令牌吧。晚點哥哥再去找你。”
因為宋臣洲的事,方淮回去的路上,一直都沒有好臉色,應憐跟在他身后問:“你說昨晚和那個宋臣洲結(jié)了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今日居然這般為難你。”
方淮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宋臣洲這人實在太莫名其妙了,昨天見到他,先要拉他喝酒,然后就要搶他手帕,還讓他叫他哥哥。
欺負了一次還不夠,今天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又欺負了他一遍,真是丟死人了。
方淮氣道:“我哪知道他為什么為難我,我明明沒招惹他!”
應憐看著方淮的臉,在清透的陽光下,他的肌膚更顯得細膩雪白,像是搽了香膏一樣,眼睛、鼻子、嘴唇更是無一處不美,無一處不勾人,簡直像是畫里的仙女走了出來。
“懷璧其罪。”半晌,應憐才說了這么一句。
方淮停下腳步,回頭瞪了應憐一眼,還是氣不過,又打了一下他的手:“都怪你!我說了我不想去,你偏要拉我去,現(xiàn)在不僅被選上了,還害得我丟了這么大的人!”
應憐笑著道:“被選上了,有什么不高興的?別人想求這個機會還求不來呢。”
方淮當然不能和他說明原因,只能自己生悶氣,待回到住處,和秦子衿說了自己被選上的事。
秦子衿聽到消息后,也顯得不太高興。
應憐道:“你們兩人怎么都這般反應?不知道的還以為被選在云蘅真人身邊,是多大的禍事。”
秦子衿憂心忡忡地問:“云蘅真人一直沒有過道侶嗎?”
“沒有。”應憐道:“云蘅真人雖未修無情道,七情六欲卻也斷得差不多了。怎么會耽溺于兒女情長的小事。”
秦子衿還是不放心:“他也許只是沒有碰到喜歡的呢。我家箏箏這么好看,以后跟在云蘅真人身邊,萬一他起了歹念……”
話沒說完,方淮就捂住他的嘴,羞赧道:“你能不能別說這種話?你當我是仙女嗎,誰見了都喜歡?”
秦子衿有些委屈:“箏箏本來就是仙女。”
方淮瞪了他一眼,把旁邊涼了一些的藥遞到他手里:“少胡說八道了,起來吃藥。”
見他們打情罵俏,應憐在一旁,也覺得自己多余,苦笑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待走出門后,應憐站在院子里,兀自出了一會兒神,忽然發(fā)現(xiàn)院子里新栽了一些不知的花,秦子衿臥病在床,自然不可能是他,那會是誰呢?
應憐蹲在那叢花前,發(fā)現(xiàn)花瓣上還滾著新鮮的水珠,在陽光下微微閃著光。
一如那人的一片赤誠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