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赤裎相見
陳玄丘與小冥王進行了一番磋商,事關冥界,東華帝君旁聽,相當于是個保人了。</br> 陳玄丘一番言語,小冥王還是聽得進去的,更何況陳玄丘的考慮,已經(jīng)充分照顧到了冥王對于冥界的擔憂。</br> 二人商議停當,便重新回到眾人面前。</br> 氣咻咻地坐在一旁運氣的毗摩芷多羅也邁動一雙悠長的大腿走過來。</br> 她倒想聽聽,陳玄丘商量了個什么能讓各方滿意的結果出來。</br> 陳玄丘道:“我與冥王陛下一番商議,幽冥血海欲借道幽冥地府,須得簽訂以下條件。</br> 第一……”陳玄丘看了看冥河老祖與三位修羅女王:“冥河老祖與阿修羅部,借道幽冥界離開后,唯有一個去處,便是天界,不得依仗本領,騷擾人界。”</br> 冥河老祖修的是殺道,自稱要殺天殺地殺眾生,雖然怎么聽都有點中二,但他自己卻一直認為這條路是走得通的。</br> 如今聽說不許他去人間界,冥河老祖頓時不滿起來,不過他還想聽聽還有什么條件,所以倒沒有即時反駁,只是冷嘲了一句:“想不到幽冥之王,對于人間界,竟是如此的庇護。”</br> 陳玄丘淡淡地道:“這一條,是我加上的!”</br> 冥河老祖和三位阿修羅女王都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br> 他們不太明白陳玄丘對人間界的維護從何而來。</br> 就算他曾經(jīng)是個人類,從他修成仙人之體時,便也超脫了人族之上了啊,何必還將弱小的人族視為親族?</br> 陳玄丘道:“第二條,由冥王陛下,劃定出入幽冥界的路線,每日出去的人數(shù),不得超過一千萬,以方便陰兵鬼卒予以管理。</br> 且,一旦發(fā)生意外情況,冥王陛下隨時可以下令切斷通道。”</br> 毗摩芷多羅問道:“什么叫意外情況?”</br> 小冥王道:“自然是約束你等不得在我冥界惹是生非,又或擅自離開劃定區(qū)域,游蕩冥界的一些章程,以及,一旦引起外界修士攻擊等特殊情況。</br> 這些,本王會制定一些具體的章程,但凡觸及其中一條,本王便有權切斷通道。”</br> 冥河老祖陰沉沉地道:“還有么?”</br> 小冥王道:“于我冥界而言,最重要的就是這一條了。”</br> 冥河老祖放聲大笑:“老夫誕生于幽冥血海,彼時,北陰道人還未探索幽冥界,你這冥王,更不知身在何處。</br> 老夫縱橫三界不知道多少時光了,便是西方二圣聯(lián)手,也奈何不了老夫,如今反要形同人犯,受你挾制?</br> 可笑!”</br> 冥河老祖又瞟了阿修羅三女王一眼,煽動道:“阿修羅一族是比巫族誕生更早的種族,龍鳳大劫前,便已聲動洪荒的太古神族,如今卻要乖乖服從于幽冥地府?</br> 傳揚出去,可不叫三界笑話!如今幽冥血海與幽冥地府的通道已開,有老夫四億八千萬血神子,有阿修羅族近億不死勇士,什么強大的敵人,不能摧枯拉朽,真要如此仰人鼻息么?”</br> 陳玄丘心中一動,忽然察覺到冥河老祖此舉,不像是為了要如何體面地離開而節(jié)外生枝,倒像是要故意在修羅三女王心中埋一根釘子。</br> 就像當年他離間當時的修羅三女王與羅睺的關系一樣。</br> 到時候,面對處處掣肘的修羅三女王,他該如何?</br> 豈不是如同金烏十太子面對應龍?zhí)戾话愕奶幘常?lt;/br> 這種內部矛盾,很難通過打打殺殺來解決的。</br> 而且,他也不能采取長期融合,加深理解的辦法來爭取修羅三女王。</br> 因為,一則是時間上來不及。</br> 二來,則是因為由于阿修羅族一直以來的男卑女尊習俗,修羅三女王心理上對他本就有一種上位者的優(yōu)越感。</br> 他若低眉斂目,以誠意爭取,不可能得到她們的理解與融洽,反而會讓她們變本加厲。</br> 軟的也不行,硬的也不行,難道就任由冥河老祖挑唆?</br> 一次挑唆不成,兩次挑唆不成,這樣的情況多了,自己這位東王,卻終是難免要重蹈羅睺的下場了。</br> 想到這里,陳玄丘凌厲的目光,頓時投注在了冥河老祖身上。</br> 陳玄丘森然道:“老祖與我阿修羅一族,休戚與共,乃是盟友。</br> 但是,盟友之間,也要分個主次,否則一旦離開幽冥血海,面對天界復雜情形,而令出多門,又或老祖你仍舊我行我素,勢必連累我阿修羅族。”</br> 論智慧,天狐一族又弱于誰了?</br> 而人情世故方面,又有誰比得了人族。</br> 陳玄丘此刻一口一個“我阿修羅族”,這就很容易引起阿修羅族的共鳴,下意識地與他站在一起了。</br> 冥河老祖乜視著陳玄丘,冷笑道:“一直以為,阿修羅族就是附庸于本老祖,怎么,你還打算變一變規(guī)矩?”</br> 陳玄丘微笑頷首:“不錯!我阿修羅族有億萬之眾,而你冥河老祖,只有孤身一人。</br> 無論怎么算,都該由我阿修羅族做主!”</br> 自從阿修羅族借幽冥血海寄身,便是依附于冥河老祖,待阿修羅族第一勇士羅睺死后,阿修羅族更是漸漸變成了冥河老祖的附庸。</br> 什么時候,敢有一個阿修羅族敢大言不慚地告訴冥河老祖,從此,你要服從于我?</br> 陳玄丘這番話,不僅讓眾多的阿修族人錯愕激動,也讓他們有些忐忑。</br> 真的,可以讓冥河老祖低頭么?</br> 冥河老祖激怒狂笑:“你阿修羅族近億子民,老夫卻有四億八……”陳玄丘截口道:“不要動輒就把你的四億八千萬血神子掛在嘴上了,說是身外化身,都是抬舉了它們。</br> 除了能讓你迅速轉換元神,保你性命,任何一個血神子,都很難說是一個有靈識的個體生命。”</br> 冥河老祖半邊骷髏似的面孔都激動地扭曲了起來,氣得肺都要炸了。</br> 可是此時在場的東華帝君、小冥王、地藏等,哪個不是三界里一等一的高手,關于血神子的本質,確如陳玄丘所言,他也反駁不得。</br> 冥河老祖只能傲然辯駁道:“老夫縱只一人,也抵得萬馬千軍。</br> “陳玄丘道:“陳某身為阿修羅族東王,也只一人,可以輕易擊敗閣下,抵不抵得你的‘萬馬千軍’?</br> “冥河老祖怒極反笑,道:“陳玄丘,休要大言不慚,你我最多半斤八兩,竟敢妄言擊敗老夫?”</br> 陳玄丘嘆了口氣,對東華帝君和小冥王等人頷首道:“讓諸位見笑了,不過,出去之后,誰做主,如今還真要定下一個章法來,要不然,只怕妖族應龍之事,就得在我阿修羅族重演了。”</br> 東華帝君面對冥河老祖這種太古年間的絕世大魔頭,也不敢言勝,雖知兒子如今了得,卻也頗為擔心,便以神念傳音道:“老魔頭兇威赫赫,不可小覷,不要輕易言戰(zhàn)啊。</br> “陳玄丘也以神念傳音道:“前輩放心,晚輩有信心,擊敗他!“在這么近的距離用神念傳音,冥河老祖隱隱感覺得了波動之力,忍不住冷笑道:“鬼鬼祟祟說些什么,難不成你想一擁而上,群毆老夫?</br> “陳玄丘驀然升起了身子,腳下滅世黑蓮出現(xiàn),將他托起,冉冉上升。</br> “冥河老祖,今日你我,便一戰(zhàn)分高下。</br> 敗者,便須服從于對方,你可愿意?</br> “冥河老祖被擠兌到了這種地步,如何還能推辭。</br> 心中一想,你有滅世黑蓮和弒神槍,老夫也有業(yè)火紅蓮和阿鼻、元屠兩口神劍應對。</br> 修為上,你比我略勝一籌,但要打敗我,卻是難上加難。</br> 再者,我還有四億八千萬血神子相助,有無窮血海之力汲取,真要耗起來,只怕你反要落了下風。</br> 今日就當眾殺一殺你的銳氣!只要你敗了,不但要從此甘心服從于我。</br> 而且,你當眾受辱,老夫再離間你阿修羅四王的關系,也更容易些。</br> 想到這里,冥河老祖腳下驀然現(xiàn)出業(yè)火紅蓮,掌中現(xiàn)出阿鼻元屠雙劍,氣勢洶洶便追了上去。</br> 陳玄丘升至高處,是為了避免傷及那些普通的陰兵鬼卒和阿修羅戰(zhàn)士。</br> 修為高的自然不怕這些,東華帝君、小冥王、七音染、綺姹蒂千莎等紛紛躍起,飛向空中。</br> 陳玄丘率先飛向上空時,已經(jīng)趁著眾人皆在其下,視線難及,悄悄取出那無縫天衣,穿在了自己的身上。</br> 發(fā)現(xiàn)那御光神梭擁有光一般的速度之后,陳玄丘驚喜若狂。</br> 第一次沒有控制好力道,方才他一頭扎進了血海,卻沒有馬上出來,而是取出無縫天衣,興奮地研究了一下。</br> 手指輕輕撫上那天衣道紋,無數(shù)玄奧信息已經(jīng)涌入識海,如今他已知道這天衣的用法了。</br> 他現(xiàn)在正好拿冥河老祖試試刀,看看這無縫天衣,是否真有如此奇效。</br> 不過,這天衣……確實是要貼身穿著。</br> 因此,陳玄丘取出天衣的同時,就已除去了本來的衣著。</br> 女子若穿這樣一襲半透明的輕紗,胴體曲線若隱若現(xiàn),便是無比的誘惑。</br> 男子若穿這樣一襲半透明的輕紗,哪怕他身材再好,都只會給人一種“辣眼睛”的感覺。</br> 幸好那輕紗著身,立即散發(fā)出朦朦月光一般柔和的光芒,整個人都像變成了一個發(fā)光體,變成了一個月光男孩,所有要害之處,顯現(xiàn)的都是柔和白光的輪廓,陳玄丘這才放下心來。</br> 而隨之,東華帝君等人便追了上來,一眼看見陳玄丘,頓時錯愕不已。</br> 雖然身上看不清什么,不過誰都能看得出,這位已經(jīng)是脫光了呀,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在身上籠罩了一層光。</br> 這是干什么!使美男計么?</br> 冥河老祖竟有這般癖好?</br> 七音染、鬼王焰輕啐了一口,面紅耳赤,不過倒沒影響她們不錯眼珠地上下掃瞄,似乎想鉆透那層月光似的,尤其是鬼王焰,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br> 綺姹蒂千莎定力深厚,早已勘破男女、生死之關,雖然有些不自在,卻也只是錯開了目光,并沒有太過局促的表現(xiàn)。</br> 婆雅、蘿茜陀和毗摩芷多羅的神態(tài)就有些耐人尋味了,那一雙雙眼睛跟小刷子似的,從上刷到下,從下刷到上,陳玄丘真怕她們脫口喊出“坐下吧”或者“換一批”。</br> 堂堂圣人,這是搞的什么鬼!陳玄丘心想,如果這無縫天衣不能如那道紋所示一般神奇,助我打敗冥河老祖,那我今天可虧大發(fā)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