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新衣
,宮女為后 !
過了幾日尚宮局那特地來了個小宮女, 問付巧言:“選侍都喜歡什么料子?要做秋裝了,局里的姑姑說必給選侍做幾件可心的穿。”
付巧言這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是六月中旬, 該提前安排做秋裝了。
尚宮局里的織造居一直都很忙碌,一年四季衣裳鞋襪,都要給大小主子們備齊了才行。
榮錦棠是新帝, 還是正長身體的青年人, 每每翻過幾個月,舊衣就短小穿不得了。織造居因此還單獨分出十人, 專門趕制陛下常服禮服祭服等種種衣裳,忙得不輕。
好在新帝后宮人數(shù)不多,位份也都不算太高,每季的新衣就沒那么難做了。
這一年半來可從沒見尚宮局特地過來問的, 總是做好了往各宮一發(fā)就走, 哪來的功夫關(guān)心一個小小的淑女喜不喜歡。
付巧言坐在主位上, 看那小宮人十分客氣的樣子, 心里多少有數(shù)。
她笑:“姑姑姐姐們的手藝都好得很,我這里也沒什么好挑剔, 只秋裝選些柔軟的料子, 四身的花樣都不重復(fù)便很好了,多謝姑姑們惦記。”
小宮人向她福了一福:“小主不用這般客氣,趙姑姑特地吩咐過的,務(wù)必把小主秋裝做得妥妥帖帖, 您好歹給奴婢個吩咐吧, 要不奴婢回去要挨罵的。”
她這意思, 顯然是尚宮局不敢胡亂敷衍了。
作為西六宮里唯一升了位份、得了淑太貴妃腰牌、連連侍寢石榴殿的,除了她也沒別人了。
哪怕只是個小小的選侍,誰知道以后成不了下一個蘇貴妃?要知道當(dāng)年蘇貴妃也是做過淑女的,還不是一步登天成了娘娘。
尚宮局里那幫人精,絕對不會現(xiàn)在就去得罪她。
要得罪……也得等她再也起不來那天。
付巧言可是聽過晴畫和晴書說尚宮局里那些事,聽了這話立馬就懂了,不過她只笑笑沒答。
倒是晴畫很有分寸,在旁邊道:“我們小主喜歡青綠粉黃,顏色淺淡些的,只管做三身襖裙一身三重曲裾就是了。布料就按小主位份來,尚宮局里姑姑們都是老江湖,能給選好的料子,這個我們便不多嘴了。”
那小宮人顯然是認(rèn)識晴畫的,見她打了圓場,忙笑著回:“多謝姐姐提點,我們姑姑也說,要是選侍有新鮮料子,也可叫織造局的掌衣姐姐給裁剪,保準(zhǔn)讓您喜歡。”
下三位的小主們都沒有掌衣宮女,要想做點新鮮花色只能找尚宮局辦事。只料子要自己出,再給尚宮局接活的掌衣些針線手工費,做出來的衣裳也是很好的。
最近皇上和淑妃那緊著賞賜了不少布料,錦緞縐紗芙蓉紗好多匹,顏色也是很豐富,清亮風(fēng)雅的有,鮮嫩艷麗的也有。
到底十幾歲的少女,又長得這般花容月貌,穿什么都是極美的。
既然小宮女都說到這個,付巧言也不好一件都不叫她拿走。尚宮局要賣這個好,付巧言不買還不合適。
這樣一想,付巧言索性就讓晴畫取了塊質(zhì)地綿密的蜀錦來:“這料子我是很喜歡的,那麻煩尚宮局的掌衣給作身襖裙可否?只繡紋可能要費點事,不知道掌衣有沒有空閑?”
那小宮人見這次事能辦成,笑得更甜:“選侍哪里的話,織造居幾十位掌衣,還能做不出選侍一身衣裳?有何吩咐選侍盡管講。”
付巧言選的這塊料子是淺碧色的,上面的暗紋是略深一些的綠藤,很是精美。
晴畫得了小主眼色,立刻道:“那麻煩姑姑幫忙問問,能否給做一身帶蘇繡梔子花紋的馬面裙,上衣的領(lǐng)袖也要有繡邊,還要再加兩條纏枝蓮紋滿繡錦帶?”
帶了繡工衣裳做起來就難了,她又是要滿繡又是要馬面裙大片繡花,確實不好做。
晴畫不等那小宮人開口,立馬從繡中摸出個巴掌大的荷包,瞧著鼓鼓囊囊,顯然很實在。
“也不知這些夠不夠使,妹妹回去幫忙問問?”晴畫把荷包塞進(jìn)小宮女的手里,笑瞇瞇道。
那荷包里面足裝了二十兩,手快的繡娘一月就能做好,可賺平常人家一年的收成。
小宮女很識貨,一下子就摸出分量來,說出來的話更殷勤了:“選侍大方,局里的姑姑們說不得要搶著做呢。選侍只管放心,七月中一定能給小主送來。”
這事辦完,她就不好再賴著不走,只臨走時又要巴結(jié)一句:“選侍身材高挑,奴婢回去一定跟姑姑仔細(xì)稟報,定能把選侍的衣裳做得合身一些。七月,定不能讓小主用不上新衣。”
付巧言客氣謝過,打發(fā)晴書把她送出長春宮門。
屋里晴畫笑嘻嘻道:“也就尚宮局的小丫頭這么精怪,都是姑姑們調(diào)教出來的。”
付巧言道:“你不精怪?我瞧你可比她們精明多了。”
晴畫端了茶給她,自己站一旁收拾剛才擺弄過的錦緞。
淑太貴妃是宮里老人,仔細(xì)體貼,給付巧言的錦緞布匹無一不精,既不逾制,又好看實用,實在是很用心了。
晴畫摸著那柔滑的貢緞:“什么時候小主能穿上這身,我就奢侈點用一盤鮮花芙蓉肉酥餅,撐著也不怕。”
這貢緞是皇上那的賞賜,除了書本筆墨,其他賞賜顯然是敬事房的慣例。這貢緞只有婕妤娘娘以上位份才能用,晴畫那意思其實是在期待付巧言做上婕妤的那一天。
付巧言笑笑:“饞丫頭,就知道吃。”
整個六月里付巧言就去過乾元宮那一回,后來榮錦棠就忙起來,再沒工夫關(guān)心后宮的事。
直到七月初的時候,才有太后娘娘跟前的中監(jiān)到各宮傳旨,說乞巧節(jié)那日要在御花園擺宴,讓有位份的宮妃都準(zhǔn)備準(zhǔn)備,也做些精致手藝好乞巧。
民間乞巧種類繁多,女紅廚藝都要有比拼,只宮里頭搞不了那么多花樣,大家不過是湊一起見見面。
畢竟新妃子進(jìn)宮那么久,也就剛選秀的時候見過皇后太妃幾面,之后幾個月都沒被召見過了。
因著中監(jiān)的到來,各宮都緊張起來,付巧言第二日起身時就聽前院人聲嘈雜,疑惑地看了一眼晴畫。
晴畫正端著溫水送給她飲,見付巧言這表情也忍不住笑了。
“折騰娘娘折騰人,掌衣宮人要給她做新衣裳沒工夫,聽講是要她們宮的小宮人給做乞巧繡品,正跟那挑選誰手藝最好呢。”
晴畫這丫頭慣會給人起雅號,因著王昭儀實在能折騰,她就給她起了個折騰娘娘的歪名,付巧言每次聽都想笑。
“怪丫頭,要是讓昭儀娘娘聽見,非要給你來個十大板。”
“我可不會出去亂說,”晴畫一邊幫她整理衣服后擺的褶子,一邊問,“小主你有什么打算?咱們做什么好?”
離七夕也就幾天了,便是沒日沒夜熬也做不出什么像樣?xùn)|西,付巧言想了想,命她去把柜子最底下的錦盒取出,擺在貴妃榻的小幾上瞧。
這里面有她去年一年沒事拿來做的繡活,之前去淑太貴妃那拿了其中一把團(tuán)扇,錦盒里這會兒還剩兩把。
她繡的扇面用的是蘇繡,不過巴掌大的團(tuán)扇,足足做了一季才做完。
圖案很素凈,遠(yuǎn)看白茫茫一片,近看卻有山、樹與江水,那江水上飄著一葉小舟,舟上有一老翁,正在獨自垂釣。
如果不仔細(xì)去瞧,恐怕會覺得這幅扇面只繡了山石孤舟老翁,但若仔細(xì)瞧,這竟做的是滿繡。
山上隱隱露出些天青色,一條蜿蜒小道盤旋而上,仿佛一下通到天上。天際有微陽,雪地也有零零碎碎的腳印,有飛禽走獸的,也有人的。
江中遠(yuǎn)看只波光粼粼,近看卻能瞧見些紅背錦鯉,實在是好一幅雪鄉(xiāng)垂釣圖。
這繡品付巧言很是用了心力的,這么多作品里除了送給皇上和淑太貴妃的那兩件,就屬這件最好。
晴畫也喜歡這幅,只想起那日熱鬧景象,不由有些擔(dān)心:“這幅會不會太單薄了些?不夠搶眼。”
付巧言很不在意:“要那么搶眼做什么?太后娘娘叫讓拿最好的手藝,我只這個拿得出手了。”
晴畫把這團(tuán)扇單獨取出來,仔細(xì)放在另一個尺方的小盒子里,又把那一錦盒都收了回去。
“回頭奴婢一定認(rèn)真練習(xí),讓小主能多些拿得出手的繡品。”
晴畫認(rèn)真道。
她在這事上有天分,也肯認(rèn)真學(xué),只付巧言本就不是繡娘,也教不了她太多。
前殿倒是有掌衣宮人,可那是王昭儀的大宮女,她也請不到人家出手教晴畫。
付巧言想到這些,不由嘆了口氣,正待安慰幾句晴畫,外面晴書歡快的嗓子就傳了進(jìn)來:“小主,飯取來了,今日里有南瓜小米粥,你最愛吃的。”
付巧言眼睛頓時亮了。
自不說付巧言這邊很輕松就選完了繡品,旁的娘娘小主們好生熱鬧幾日,一晃眼就到了七月初七。
宮宴是在午后,這會兒正是盛夏,晚上一起在園子里用晚膳也不嫌冷,倒是別有一番景致。
付巧言下午出來的很早,她也只帶了晴畫一人,路上陸陸續(xù)續(xù)有些陌生的身影從巷子里穿過,誰都不跟誰招呼,只獨自往御花園那行去。
剛行至慈寧宮宮門口,一把熟悉的嗓子叫住她:“付小主且等等,娘娘馬上就來。”
付巧言回頭一看,可不就是淑太貴妃跟前的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