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切結(jié)束,灰暗的地下室比以往更加寂靜。
人們盯著人群站在人群一側(cè)的寸頭女人,盡管她的腳下有兩具死尸,而她卻仍然目光如炬,如同一只從地獄前來捉拿惡魔的使者。
“這個地方馬上就要被喪尸包圍,不想死的就盡快離開這里。”宋蒂的聲音雌雄莫辨,卻讓他們第一次感到過分恐懼。
說完,宋蒂沒有再看人群一眼,和沈季釹就大步離開了這里,人群的嘈雜也被她們關(guān)在了身后。
“拿好背包,先找個地方躲著吧,估計那些血腥味會吸引一個小喪尸群。”宋蒂的表情嚴肅,但語氣中卻夾雜著一些說不清的含義。
沈季釹聞聲,輕抿雙唇,似乎想要說什么,但最后還是沒有開口,只是點了點頭,和宋蒂并列前進著。
背包在昨夜就被她們二人放在地下室的電子站,這里是在末日前就是封閉且無人的密閉空間,幾乎沒人能想到這里也可以存放物資。
而且當初選擇混入王攀等人的隊伍,也是由于他們的內(nèi)部管理混亂,完全沒有時刻準備考察自己生存環(huán)境意識。這才讓她們二人鉆了空,掀了老窩,雖然想來也是活該。
迅速背好背包,拿好武器。宋蒂二人就無聲且快速的迅速爬上了負一層的樓梯,站在了這所大樓門口。
這是一處小型住宅區(qū),一共有六棟住宅樓,由于地理位置的偏僻,除了有兩棟樓由于爆炸引起了坍塌外,其它四棟樓在末日爆發(fā)后仍然保存完好,且水利設(shè)施并未完全的癱瘓。
這也是為什么王攀等人前幾日會選擇在這里短暫停靠,進行休整的原因。
不過,這里除了她們和地下室的那些難民以外,還有多少活人呢?
宋蒂的雙目犀利且快速的將整個小區(qū)都掃射了一番,隨后用力拉緊了自己的背包,對身旁的沈季釹開口道:“走吧。”
沈季釹點點頭,左腳剛向前邁了一步,只聽身后忽然傳來呼喚聲。
“等等我!”
二人聞聲,駐足轉(zhuǎn)身,這是一名身材瘦弱的女人,雙頰泛白,嘴唇也幾乎沒有什么血色,但她目光堅定,手上也緊握著一把紅色的消防斧頭。
“帶我走。”她的語氣復(fù)雜,強硬中帶著一絲懇求,懇求中卻又帶著一絲妄圖絕地逢生的希望。
宋蒂抬眸,看向她的眼睛。雙方十幾秒的眼神探究和博弈,都未有一方甘拜下風。
一旁的沈季釹看了宋蒂一眼,見自己的同伴并沒有想要回答的意思,便也沒有回應(yīng)女人。
“記得拿好你的武器,生死由你自己決定,我并不負責。”宋蒂說完,轉(zhuǎn)過身大步離開了大樓門口。
沈季釹也緊隨其后。
女人見狀,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送了一瞬,隨后也目光堅定的快速跟在了二人的身后。
找到一個適合躲避喪尸群的住所并不難,但難的是喪尸群在形成的前夕精神狀態(tài)會過于活躍,這也直接放慢了三人前進的速度,也加大了尋找庇護所的難度。
宋蒂在末日前曾是一名世界級女拳擊選手,所以如何在與喪尸廝殺中保持自己最基礎(chǔ)的體力和攻擊,對她來說基本毫無難度。
而對于末日前身為醫(yī)生的沈季釹來說,兩年的末日生涯也讓她的身體素質(zhì)與以往相比都有了巨大的提升。做好宋蒂的后盾,對她來說也并不難。
沈季釹一腳踩著喪尸的下巴,一手將自己的軍用鏟從喪尸腦中狠狠抽了出來,在暗紅色的血液噴在她的褲腿上的瞬間,軍用鏟就已經(jīng)敲在了另一只喪尸的頭顱上。但她目光仍然看不出任何恐懼,只有燃燒的烈火和憤怒。
只有揮動手中的武器,才能有機會活下去。這是這個殘酷的末日教給她們的道理。
“別走神!用斧頭砍它們的頭!”宋蒂沒有扭頭看向女人,但聲音卻鏗鏘有力,傳入了對方的耳中。
女人愣了一瞬,但很快反映過來,用力握緊了手中的消防斧,兇狠卻又毫無技巧的砍殺著宋蒂二人有意無意遺漏的喪尸。
她知道,這是她們對自己的考驗。只有通過這關(guān),只有殺了那些喪尸,她才能加入她們的團隊,她才有機會活下去!
女人表情猙獰,用力的揮動著自己的武器,即便是已經(jīng)兩天一夜未進食,她卻仍然亢奮的如同一只惡狼,發(fā)瘋一般一刀一刀的將斧頭狠狠的朝著喪尸的全身各處砍去。
她看到自己面前的喪尸有的胳膊沒有了,有時又是腿沒有了,或者是腦袋還剩下半拉。但值得慶幸的是,最開始還朝著自己攻擊的那些喪尸們,都無一例外的倒在了自己的腳下。
她還活著。
或許是被仇恨和痛苦沖昏了頭腦,等女人清醒過來時,她已經(jīng)站在了一間彌漫著濃重灰塵的房間里。
“擦一下吧。”沈季釹的聲音輕柔,伸手遞給她一張單獨包裝的濕巾,“這個小區(qū)沒有停水,一會兒你可以去沖一下。”
女人雙手顫抖,想要接過濕巾,但由于體力消耗過于嚴重,所以最后只是指尖輕輕劃過沈季釹的手心,就瞬間失去了意識。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本來被鮮血覆蓋導致異常沉重的眼皮在此刻也輕松了許多,而鼻尖處的那些鐵銹味兒也同樣消失殆盡。她猜應(yīng)該是那個臉上有疤的女人幫自己擦掉了那些血漬。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這么想,但直覺告訴她,或許那個刀疤女人要比那個寸頭女人實際看起來親切的多。
就這樣想著的時候,她在迷迷糊糊中聽到了刀疤女的聲音。
“我們大可以不去踹了他們的老窩,直接抓過來也能問到小夢的下落。何必這么大費周章,還在那么多人面前殺了他們。”
過了很長時間,女人都沒有聽到宋蒂的聲音,等到她徹底清醒,決定睜開眼不再裝睡時,宋蒂有些沙啞的嗓音驀然傳入了她的耳中。
“我只是覺得不甘心。”
“那些男人不過只是依附著一個并不可靠的領(lǐng)導者,就天真的以為可以踩著他的肩膀站在權(quán)力之上。但其實大家都知道,真實的他們卻不過是一塊易碎的玻璃,隨時都有可能被某顆堅硬石頭打破的劣制品罷了。”
“所以我不甘心,不甘心看著他們明明有反抗的能力,卻仍然自甘墮落的蒙住自己的眼睛,拒絕反抗。更不甘心看到那些女人因為懼怕淪為他們□□的玩物,每日活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
宋蒂的語氣平緩,但卻如一顆顆驚雷一般擊打在了女人的內(nèi)心。
她忽然回想起末日剛爆發(fā)時,她還與自己的鄰居互相分享食物,共同依靠。但后來因為遲遲等不到救援,而他們也失去了最后的存糧時,她的鄰居加入了那些搶奪物資的惡人群體,不斷地欺詐別人打開房門,不僅搶奪對方的物資,還會侵占對方的家,甚至是女人的身體。
而她就是這樣被傷害的,但比起怨恨那些男人,她更怨恨自己為什么笨的給對方打開了門,為什么弱的毫無反抗的能力。
【只有這樣,你才能活下去。】
這是她在末日后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久而久之,她真的開始認為只有依附那些男人,依靠他們的力量,用自己的身體交換食物,自己才能活下去。
而事實證明,她也活下來了,即使活得沒那么有尊嚴。但那又怎么樣呢,這個世界的女人都是這么活下來的,這也是她們能夠活下來的最簡單的方式。
直到她突然聽到那個人的聲音。
“所以,只要活著就行嗎?”
“男人怎么了?”
“記住了,我叫宋蒂,我是一名女人。”
“所以,接下來你一定要好好看著我。”
她忘不了宋蒂站在人群中央,左腳踩著王攀的胸口,那副不屑一顧的嘴角,和有著熊熊烈火的眼睛。這份燃燒的烈火,就這么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她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根本無處開口。
宋蒂兇狠的外表,健碩有力的肌肉,都是讓她在這個末世有資格獨自活下去的證明。想到這兒,女人的眼尾處就這么莫名其妙的流出了淚水。
如果有機會的話,她也有資格換一種方式活著嗎?
等到女人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日的清晨了。清洗好身上,又換好新的新的衣物后,女人第一次感覺神清氣爽,末日后的積郁似乎在昨夜都消失的一干二凈。
而今天,就是決定她命運走向的一天了。
想到這兒,女人心下一沉,然后抬眸看向面前的沈季釹和宋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突然站起身砰的一下朝著對方跪了下去。
“求求你們帶我走吧!我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但我想活下去!我一定不會給你們添麻煩!請給我一次機會!”
沈季釹的表情有些微微震驚,但手上卻也沒有什么想要扶對方起來的動作。
宋蒂低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開口道:“你為什么要給我下跪?”
女人沒有想到為什么宋蒂會這么問她,一時語塞,支支吾吾道:“我...這...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
宋蒂雙眸閃爍,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下巴示意女人坐在沙發(fā)上。
女人猶豫,但看到對方不容置疑的目光,還是起身坐到了她的對面。
“我們都是平等的,你不用給我下跪。我也無權(quán)掌控你的人生,干涉你的自由。而同伴也應(yīng)該是雙向選擇,但如果你是因為看到了我的力量而選擇跟我們共行的話,希望你能做好我并不會保護你的準備。”
宋蒂的聲音清晰,有力戳穿了女人偷偷暗藏在心底的陰暗小心思。
“而且我們接下來的行動路線也很復(fù)雜,幾乎每天都要和喪尸面對面戰(zhàn)斗。如果你拖后腿,我隨時都有可能放棄你,結(jié)束與你的同行關(guān)系。如果可以接受的話,今天我們就出發(fā)。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們會給你留下一天的儲備糧,剩下的就需要你自便了。”
話音落下,房間也安靜的不像話。然而半分鐘后,女人毅然的抬起頭,與宋蒂四目相對,道:“我跟你們走。”
宋蒂聞聲點點頭,挑眉道:“好。”
一旁的沈季釹也終于在這個環(huán)境下松了口氣,遞給女人三塊餅干,破冰道:“我叫沈季釹,她叫宋蒂,是我們的隊長。”
“謝謝。”女人輕聲回答,接過沈季釹遞給自己的三塊餅干,“我叫安任。”
幾分鐘,快速解決早餐,收拾好行李。幾人便圍坐在一起開始商量接下來的行動方案。
“去寧陽的大路在這邊,但這邊交通癱瘓,大型喪尸群聚集的可能性非常大。但這條小路,路程會比較遠,而且可能會有人類的小型基地。”沈季釹的食指按向地圖上的某條綠色長線,語氣沉重。
宋蒂微微皺眉,仔細思考。就在她們抉擇不下時,安任忽然在此時開口道:“你們是要去找那個沒有了左手的女人嗎?”
宋蒂看向她,微微皺眉,目光中滿是探究。
“你見過她嗎?”沈季釹看了宋蒂一眼,問。
安任看著她們二人,點了點頭,道:“不僅見過,而且她還給我了一樣東西。”
說完,她緩緩張開手,將手中握了許久的一塊碎掉了一半的玉佩展示在了她們眼前。這是一塊質(zhì)量上好的菩薩玉佩,只可惜在這個不以金錢為計量單位的末世一文不值。
宋蒂接過,沉聲道:“這的確是她的東西。”
“你怎么現(xiàn)在才給我們?”沈季釹看著玉佩,不可置信的語氣中也帶了些許不解。
“跟你們不信任我一樣,我也并沒有完全信任你們。”安任解釋道。
沈季釹被這話堵得語塞,因為她們都知道安任說的是實話。
宋蒂微微皺眉,緊握玉佩,看向安任,道:“除了給你玉佩,她還說什么了嗎?”
安任抿著唇,深吸一口氣,道:“她還說....不要去找她。不然…”
“你們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