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
,大秘書 !
過了小橋,隱約看到金玲家。沿著一條夾竹桃掩映的小路,我們一前一后走,等看到金玲屋頂飄起的一縷炊煙了,薛冰就站在屋外喊:“姐,我來啦。”
從屋里聞聲出來的是趙金明,懷里抱著孩子,一眼看到薛冰身后的我,驚訝得張大了嘴發(fā)不出聲。隨后就是金玲的聲音:“冰兒啊,你來啦。快進屋。”
我微笑著,隨著他們一起進屋,老趙不在家,他隨身的皮革手提包擺在堂屋中間的八仙桌上,旁邊是個新買的撥浪鼓。
我叫了一聲嫂子,趙金明很奇怪地看我一眼,抱著孩子進了里屋。金玲對我的叫喚絲毫沒在意,她嫣然一笑,拉開桌子邊的長凳招呼我們坐,呼喚趙金明拿茶葉出來。
趙金明左手摟著孩子,右手舉著一罐茶葉出來,他明顯的不高興,我的到來讓他出乎意料,我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懷恨。
薛冰起身找來茶杯,我和她分坐在桌子兩邊,她從趙金明手里接過孩子,逗弄著孩子格格地笑。她自己也快活地笑,樂之不疲。
金玲坐在我們下首,微笑著看薛冰逗著兒子,滿臉的蕩漾著幸福。
“冰兒,你娘身體還好吧?”她問,把茶杯里續(xù)滿水。
“還好。她早就說要過來看你,可家里養(yǎng)了老母豬,一天都離不得人,只好叫我來啦。”薛冰的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孩子,有好幾次回過頭瞟我,瞟得我的心七上八下,我后悔自己不該跟著她來,把自己弄得如此尷尬。
薛冰娘與金玲娘是姐妹,金玲娘老大,已經(jīng)作古。薛冰外公家無男丁,她娘招贅老薛進門,老薛外地貨郎,老家河南,家里已經(jīng)沒人,一個人走鄉(xiāng)串寨做游鄉(xiāng)貨郎,因為人本分老實,且愿意入贅,并答應(yīng)生下兒子一定要隨女方姓,可惜生下薛冰后,她娘再無喜胎。她外公臨終時交代,倘若不再有生育,女兒還是隨薛姓。老薛念念不忘老丈人的恩典,每日想盡辦法造人,終究天不遂人愿,薛冰后再無子嗣,由是耗盡一生心血,把薛冰培養(yǎng)成人,到現(xiàn)在,是蘇西鄉(xiāng)第一個女大學(xué)生,也算是為老丈人爭了口氣。
薛冰家距鄉(xiāng)政府不到四里路,全部是山路,家里一個老爹老娘,老爹閑時還做他的游方貨郎,老娘在家,終日伺候一頭老母豬。薛冰能有今日,終歸靠老母豬的功勞,一年產(chǎn)豬仔十多頭,賣與四方鄉(xiāng)鄰,所得全部供薛冰念書。
“你都工作了,還養(yǎng)老母豬干嘛呢。”金玲嘆口氣說:“我這姨娘啊,做不死。”
薛冰有些不好意思,她低著頭說:“我也勸她不養(yǎng)了。可我娘總說舍不得,這么多年了,她習(xí)慣了。看不到老母豬她就吃不下睡不著。現(xiàn)在我也拿著一份工資,不靠老母豬吃飯了。她閑不住,就讓她養(yǎng)著去。”
“冰兒啊,你是我們老金家的后人,老金家傳家接代都靠你了。”金玲突然語重深長地說,弄得薛冰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姐,我一個女兒家,傳宗接代是男人的事啊。”薛冰吃吃地笑:“你看姐夫,我這個小外甥就是他們老趙家的傳人啊。”
坐在一邊的趙金明手里剝著蒜頭,眼睛里顯過一絲尷尬。
孩子在薛冰的懷里扭動了幾下,張開嘴巴就哭了。
金玲從薛冰手里接過孩子,毫不避違地掀開衣襟,捏著乳房塞進孩子嘴里。
我尷尬地轉(zhuǎn)過臉去,旁邊的薛冰看我的樣子,吃吃地偷笑。
“你去菜園里拔些韭菜來,冰兒最好韭菜炒蛋這口。”金玲指揮著趙金明。
趙金明一聲不響地站起身,笑笑說:“就去就去。”
等到趙金明一走,金玲看我一眼說:“陳秘書,城里生意還好吧?”
我說:“過得去。”
“盤小芹和奚枚竹都去了城里?”
“是啊,她們做生意還真不錯。”
“哦。”金玲若有所思:“我問你句話,要告訴我實話,不許騙人。”
這口吻,聽起來就有撒嬌的味道。
“那兩個妹子都漂亮,你看上誰了?”她直言直語,眼睛盯著我看。
我搖搖頭說:“嫂子,你是什么意思嘛!”
金玲笑嘻嘻地說:“還能有什么意思?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唄。”
我再次尷尬,結(jié)巴地說:“早哪。”
“早什么呢?其實,依我看,她們兩個加起來,都不如冰兒一個人。”她努起嘴,示意我去看薛冰:“要人才有人才,要知識有知識,還是個吃國家糧的人,她們能比么?”
一邊的薛冰羞得急紅了臉,起身就去搔她的咯吱窩,嘴里逗嚷道:“姐,你太壞了,玩笑開到我身上了。”
金玲躲閃著她,把孩子往我手里一塞,摟著薛冰說:“冰兒,姐不開玩笑,你想想啊,你們都是國家的人,男才女貌的,多般配啊。”
一天遇到兩個這個的玩笑,我的心里居然蕩起一層漣漪。偷偷看一眼薛冰,她皎潔的臉龐因為激動而潮紅起來,恰如屋外的夾竹桃,燦爛無比。
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金玲、奚枚竹、薛冰,三個表姐妹,她們的血管里流動的是一個祖先的血脈,我在其中,何福消受?
“冰兒啊,老金家就你一根血脈了,你現(xiàn)在又吃的國家糧,難道你還準(zhǔn)備找一個農(nóng)村人啊?你爹在地底下都不安生。”金玲淳淳善誘,把孩子遞給薛冰說。
“姐,”薛冰珠淚欲滴的樣子,楚楚可憐。
“你自己想想吧。我先去炒菜,你們兩個是同事,又是熟人,聊聊吧。”她一扭身進了廚房,扔下我們兩個尷尬地坐在那里。
我打破沉默說:“薛老師,你姐喜歡開玩笑啊。”
薛冰白我一眼說:“你看她像是開玩笑嗎?”
我語結(jié),起身出屋,站在夾竹桃邊,聞著花兒散發(fā)出來的淡淡幽香,心情十分的復(fù)雜。
據(jù)說,夾竹桃花有毒,聞多了對身體有害。這夾竹桃花,嬌艷可愛,姹紫嫣紅,誰會料到它是有毒的東西?
趙金明握著一把綠油油的韭菜過來,看到我,展顏一笑說:“陳秘書,怎么不在屋里坐?”
我說:“我看看花,這花漂亮,好看。”
趙金明踟躕了一下說:“是啊,花漂亮,有毒呢。我準(zhǔn)備鏟掉它們,種一些月季。”
我說:“多可惜啊。”
趙金明笑著說:“一點也不可惜,有毒的東西,還是不留的好。我們大人沒所謂,現(xiàn)在孩子出生了,總會到花底下玩,萬一真的有毒,豈不是害了他一生?”
屋里傳來金玲的喊聲:“趙金明,你去買韭菜啦?還不回來。”
趙金明答應(yīng)著,客氣地招呼我說:“去屋里坐吧,外面蚊子多。”
我隨著他一起進屋,看到薛冰抱著孩子站在神龕前,指點著祖宗神位說話。
她是在教孩子認(rèn)祖宗?我啞然,這孩子連話都不會說,他會懂得認(rèn)祖歸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