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爭鋒
,大秘書 !
薛冰的攤牌式談話讓我最終看到了她最隱秘的心思。
女人做到她這種地步,算是出神入化。什么愛情,什么山盟海誓,都是他媽的狗屁,男人也罷,女人也罷,識時務(wù)者為俊杰真他奶奶的是千古名言!
看懂了一個人的心思,制動權(quán)就在自己腳下。就好像開一輛汽車,無論道路如何的艱險,能在最關(guān)鍵的時刻可以踩下剎車的人,永遠(yuǎn)都不會害怕。
當(dāng)然,看懂了一個人,自己就要承擔(dān)最傷心的結(jié)果。因此,人與人之間,夫妻也罷,朋友也罷,兄弟也罷,即便是父子,都需要保留一點神秘。不要讓別人看穿自己,因為,看穿,不是損失自己,而是傷害了別人。
薛冰拐了一道大彎,最終還是在路障前剎住了車。其實,她的腳還踩在油門上,隨時都有沖向路障,同歸于盡的準(zhǔn)備。
黃微微是她前進(jìn)的路障,她的目標(biāo)也許不僅僅是我,拐過這道路障,她也可能到達(dá)她的彼岸。但如果路障讓她看不到另一條路的希望,她將會與路障一起,車毀人亡。而這個結(jié)果,卻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因此,穩(wěn)定情緒,是當(dāng)前最重要的大事。
薛冰在我模糊的感覺里走了,扔下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墻角的一只蜘蛛,從天花板上吊下來,我以為它會直接跌到地面,摔得頭暈?zāi)X脹,沒料想它在離地面半尺的地方穩(wěn)住了自己,停頓幾秒鐘后,又沿著它吐出的絲線爬了上去,倒懸在天花板上,張著一雙玲玲的眼睛,輕蔑地看著我。
我一股火起,脫下一只鞋來,朝著它惡狠狠地扔去。它紋絲不動,似乎知道我是虛張聲勢,并不看我,停了一會,朝著另一邊爬去,留給我一個虛幻的影子。
我無可奈何地頹然跌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一疊文件紙,眼花繚亂。
桌上的電話鈴響了幾聲,我有氣無力拿起來,剛貼近耳朵,就聽到黃奇善在喊:“陳風(fēng),還活著嗎?”
我沒好氣地回答:“放心,你死我也不會死。”
“沒死就好。還呆在你那個破辦公室等天上掉餡餅啊。”
“沒事干。”我更加有氣無力。
“土地補償款到了,你不知道?”
“管我屁事。我又沒有錢分。”
“你確實沒錢分。郭偉一樣沒錢分,你還坐在家里,他卻跑來縣里兩天了。做人要有點追求好不好?你沒錢分,就不能讓別人也拿不到?”他苦口婆心地提醒我。
“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你自己想吧。”他掛了電話。
捏在手里的話筒嗡嗡作響,我呆坐半響,突然明白了過來。
孫德茂家的中巴車剛走了,鄉(xiāng)政府大坪里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我從腰里抽出電話,打給郝強。
郝強二話沒說,不到五分鐘就把三輪摩托車開到我面前,下巴一努車斗,示意我上車。屁股還沒坐穩(wěn),他就松開離合器,摩托車竄了出去,差點把我摔下車來。
到了縣城,我直接往黃奇善辦公室走。
半路碰到劉啟蒙縣長的秘書,看我急匆匆的樣子,打趣地說:“來搶錢的吧!”
我沒心思理會他,朝他咧嘴一笑算是回答。走到黃奇善辦公室,發(fā)現(xiàn)房門緊鎖,敲了半天沒動靜,心里來氣,提起腳就踢過去,嘭的一聲響聲巨大,惹得隔壁辦公室里探出來幾個人頭,陰陽怪氣地起哄:“砸了呀,砸了就找到黃書記了。”
土地補償款不能落到郭偉手里去,這是我急匆匆趕來的目的。
土地款一旦落入郭偉手里,老鷹嘴的人就會一分錢也得不到。拿不到錢的老鷹嘴村的人,可能連鄉(xiāng)政府都會放火燒掉。到時候法不責(zé)眾,誰也沒辦法擦這個屁股。更重要的是老鷹嘴村如果拿不到土地補償款,礦泉水廠征地的事就是寫在風(fēng)里。
郭偉有高壓的辦法,而且冠冕堂皇要遷址。蘇西鄉(xiāng)遷址的報告在縣里、市里,甚至省里都跑了一圈,得到的批示都是同意遷址,但沒錢給。
沒錢遷個屁,郭偉變不出錢,我也變不出錢。沒錢寸步難行!
郭偉原來有個計劃,就是在新鄉(xiāng)政府旁邊的農(nóng)貿(mào)市場里,給老鷹嘴村每戶一個攤位,計劃出臺后,老鷹嘴村并不買賬,在他們看來,山高路遠(yuǎn)的蘇西鄉(xiāng)建個農(nóng)貿(mào)市場,賣什么?誰來買?全鄉(xiāng)城鎮(zhèn)戶口不到一百人,而且多是半邊戶,誰家沒種個幾分菜地?誰家不養(yǎng)個三五幾只雞鴨?
心急火燎樓上樓下轉(zhuǎn)了一圈,連黃奇善的影子都沒看到,打他電話,這小子居然關(guān)機。這個間諜,既然給老子打電話告密,老子來了,你卻躲著不見。
找不到人,我又氣又急,干脆一屁股坐在縣委大樓的臺階上,掏出煙來點上,不緊不慢地抽。
一支煙還沒抽完,劉啟蒙的秘書就一溜小跑過來,說縣長聽說我在臺階上抽煙,叫我進(jìn)去說話。
跟著秘書進(jìn)了劉縣長的辦公室,我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叫嚷著秘書倒水喝。
剛才一路跑,一路找人,嗓子眼幾乎要冒煙,一杯水下去,心也平靜了,人也清醒了許多。
“你來做什么?”劉縣長儀態(tài)威嚴(yán),口氣冷峻。
“我找團(tuán)委黃書記。”我說,把杯子遞給秘書,示意再來一杯。
“找他做什么?來要錢?”劉縣長手指輕輕敲著桌子,眼睛并不看我。
“沒有。”我回答得無比干脆。
“你心里打什么算盤,我還看不清?”劉縣長突然展顏一笑:“告訴你吧。昨天縣委開會,土地補償款由常委開會決定,誰也不能亂動。”
我放下了半個心,遲疑一下我說:“郭書記不是來了兩天了嗎?”
“你是說郭偉吧?半個小時之前還在我這里。怎么?你們不是一路的?”劉縣長奇怪地盯著我:“你們唱什么戲?”
“縣長,我沒唱戲,是他在唱。”我一五一十把郭偉的想法匯報了一遍。劉啟蒙皺著眉頭聽完我的匯報后,一拳擂在辦公桌上,罵道:“好小子,差點連我也騙了。”
這下輪到我奇怪了,我看著劉縣長,縮了口。
“你先回去。這筆錢,關(guān)系到老百姓的生活生計,縣委不會輕易聽一方面的意見。”劉縣長告誡我:“不要學(xué)鄧涵宇他們,不要看到錢了,就像蒼蠅追臭魚一樣,明白嗎/”
我十分認(rèn)真地點頭,一副奴才相。
在領(lǐng)導(dǎo)面前,做奴才總比做人要混得好。領(lǐng)導(dǎo)都喜歡奴才,沒有一個領(lǐng)導(dǎo)喜歡自作主張的下屬。
起身剛走到門邊,劉縣長又喊住我,問道:“你上次跟我說的礦泉水廠,好像沒什么動靜啊?”
我只好折回身去,站在他辦公桌前,誠惶誠恐地說:“引資方面出了點問題。”
“別人不愿意投資?”
“是我們不敢要。”
“說說看,怎么不敢要了?”劉縣長饒有興趣地看著我微笑。
我囁嚅半響,不敢把郭偉的意思說出來。
劉縣長似乎明白了我的顧慮,他輕描淡寫地說:“小陳啊,只要錢來得正當(dāng),你就大膽接,不要怕事,我給你做主。”
“我是怕幫子成員鬧矛盾。”
“誰阻擾經(jīng)濟發(fā)展,誰就不能呆在領(lǐng)導(dǎo)的位置上。懂嗎?”劉縣長從抽屜里拿出一條煙來扔給我:“剛才聽說你在縣委門口的臺階上抽煙,不錯嗎,有膽量,有勇氣。拿去抽吧。”
我再次誠惶誠恐地雙手接過,屁股底下像著了火一樣的興奮。
“少抽點,”他叮囑我道:“還沒結(jié)婚,煙抽多了,對后代不好。”
我尷尬地笑,沒敢回嘴。
“聽說,黃部長的千金給你爹捧了靈位?”劉縣長試探著我。
我忙著解釋說:“本來是奇善在捧,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非要捧一下。”
“你小子,裝傻吧。衡岳市的規(guī)矩,捧靈位牌的都是什么人啊?”
“親人。”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你先回去,盡快把你的水廠一事處理好。高速公路馬上就要開工了,市高速公路指揮部有個要求,到時候可能需要你配合一起工作。這事縣委還沒開會研究,你也不要聲張,明白嗎?”
我嚴(yán)肅地點頭,心里跳得厲害。高速公路指揮部副部長是陳雅致副局長,黃微微的母親大人。指揮部點名要我配合工作,絕對是陳雅致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