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真相
,水煮清王朝 !
在歷代的王朝之中,幾乎都發(fā)生過當兵的想立功就用屠殺老百姓的方法來冒領的事情,更有甚者,有的將領或者士兵還拿自己的同僚或者部下的人頭來冒功,行為令人發(fā)指。不過,歷代的朝廷雖然知道有這種事情,卻不知道該當如何解決,也無法進行“專項治理”,到了最后,只要事情不被捅出來,大多是聽之任之。
不過,聽之任之卻并不代表著事發(fā)之后不進行嚴懲,尤其是那些惹出禍來的家伙無法打通關系把事情遮蓋下去的時候。而且,清朝的軍隊雖然腐化的極快,在許多時候夸大軍功都成了家常便飯,殺一個敵人都能說成是殺三個、五個,就是上面知道了也大多不會有事,可是,向來以軍功為最的清朝,謊報軍功的事情一旦被發(fā)現(xiàn),后果卻極為嚴重。
何況,在于中看來,那個叫哈元生的家伙恐怕還不僅僅是謊報軍jb。
行軍打仗,后勤的重要性不問可知,只要不是軍事白癡,在大多數(shù)的時候就都知道應當要保障這條線的絕對安全。然而,那個哈元生卻派自己麾下的軍隊來往運糧,這自然是不對勁了。要知道,在前面不住的軍報之中,哈元生幾乎描繪出了一副云南全省大亂的景象,在這種情況下,他就算是占有優(yōu)勢,又怎么敢隨意的減少自己前軍的實力?難道甘國壁這個巡撫不能派兵送糧給他么?何況,云南地形復雜,在這里運送糧食,更是得小心非常,因為哈元生要面對的敵人是山林的主人們。
更有甚者,在跟甘國壁的對話中,于中也可以確定,哈元生確實沒有讓甘國壁知道他的確切位置。這個問題就更加讓人莫名其妙了。后方不知道前方的情況,如果出了事怎么辦?仗還怎么打?幾千年來。除了那些為了冒險突襲而拼死一擊的,還沒有哪個知曉軍事的將領敢托大到不讓后方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就算哈元生自大自狂,也不應該到這種程度,難道甘國壁還會在后面整他不成?
還有就是糧草的數(shù)目。據(jù)于中所知,哈元生不過帶了八千兵馬前往剿滅“叛亂”,起兵已經(jīng)兩個多月,可他卻運送了四次糧草,每次都是一萬石。按照三十斤為一鈞。四鈞為一石地量來計算,一石糧食就是一百二十多斤,一個士兵再大胃口,一天吃三斤也足夠了,一萬石足夠他那支軍隊吃一個多月,兩個月,兩萬石恐怕就吃不完,怎么可能吃得下去四萬石。就算運送途中要有損耗,云南氣候潮濕不利于保存,他哈元生就是帶了八千多個飯桶也不能吃下這么多。何況。多次運送糧草。難得那位哈某人就不怕多添危險?
所以,于中由此叛斷出了哈元生以及云南省此時的大致情形。
自己派兵運糧,說明戰(zhàn)事不緊。那位哈提督面對的敵人也必定不多,要不然,他哪有閑功夫去多弄糧食?而戰(zhàn)事不緊,必然也代表著官軍與那些少數(shù)民族的沖突還沒有嚴重到不可挽救的地步。因為從那些少數(shù)民族居民的性格叛斷,如果真的沖突嚴重,勢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大批的血仇。而從先前哈元生呈送地捷報來看,這種血仇早應該存在了。還有,就是從甘國壁的話中所泄露出來的哈元生的大致位置:元江!云南有許多江河,像什么怒江、金沙江、瀾滄江、金沙江、龍川江等等,所以。哈元生在江邊一帶活動并不稀奇。可元江上下落差很大,河源處海拔極高,向東南逐漸降低,至出境與安南交界處只有二三十丈,而且河兩旁的地形也不適合大軍展開駐扎,他哈某人帶那么多人跑到那里,難道是為了旅游?在那種地方如果跟擅于山林活動的少數(shù)民族作戰(zhàn),人數(shù)越多只會越麻煩。所以,哈元生此時有很大的可能只是把軍隊駐扎在那里。而不是在跟什么人交戰(zhàn)。
所以,在得出這些結(jié)論之后,于中的心情也沒有先前那么著急了,他反而定下心來,專心地在昆明做起總督來。
……
“甘國壁真的被那個姓于的給扣下了?”
甘國壁那天跟于中見過面后就想立即離開昆明,免得陷入不知所謂地漩渦之中受到無謂地打擊,沾染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煩。可是,于中又哪能讓他離開?那天,甘國壁才剛回到自己的府中,于中派去地親兵就去幫他收拾家什了。雖然表面上是幫忙,可甘國壁也知道,于中是在派人看著他,如果他敢走,恐怕立即就會被攔下。雖然他也找過于中,軟硬兼施的試過幾次,可是,于中卻是軟硬都不吃,無論他的態(tài)度是什么樣,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不溫不火,唯獨一樣,就是不讓他走。最后,無奈之下,甘國壁自知胳膊擰不過大腿,也只得暫時繼續(xù)留在昆明。可是,新任總督“扣”下了前任巡撫的謠言卻不知怎么搞的就在昆明城傳了開來,并且,以極快的速度又向四面散播了出去。
“沒錯,軍門,咱們的人打探的很清楚。那甘國壁交付了巡撫的差事本想馬上就走,可還沒來得收拾細軟就被那個于中派人給軟禁了起來,住處四面都是督標地親兵。現(xiàn)在,甘國壁根本連昆明的城門兒都出不去。”
元江流域的某個地方,難得的一片較大的空地上,一個座軍營正駐扎在那里。軍營的中軍主帳之中有幾個人,其中一個正在向坐在主座上的那個四十來歲年紀,長得比較白凈的將領稟報著什么。
“這個于中到底搞什么鬼?他扣下甘國壁做什么?”
白凈面皮的將領正是現(xiàn)任云南提督哈元生。于中到任地消息他其實是早就知道的,按理說他應該和甘國壁等人一起前往迎接。可是,前些日子于中來過軍令讓他不得與那些“叛亂”的“暴民”交戰(zhàn),可他仗著自己后臺硬沒有聽從,結(jié)果逼得于中發(fā)了狠話,他才不敢再繼續(xù)放肆。本來他還以為于中是怕他把功勞都立完了,想搶他的功勞,所以便想先下手為強,趁著回昆明迎接于中的時候去質(zhì)問一下對方。這樣既殺了對方的威風,也可以給自己一個臺階。可手下的幕僚卻提醒他,按照他先前在軍報之中所述說地情形,他應當正在與暴民激烈交戰(zhàn),“戰(zhàn)事正緊”,怎么能擅自離開?那不是給于中找借口整他嗎?所以,他只好留在了軍營之中,只是派手下親信去昆明打探情形。可是不想,卻得到了這么一個讓他莫名其妙的消息。
“軍門,據(jù)末將所知,這個于中向來殺人不眨眼,說不定是甘國壁這幾年貪贓枉法的事情被他給逮到的,他想殺雞儆猴呢!”聽著哈元生在那里自言自語,他身邊的一個將領說道。
“殺雞儆猴?陸參將,你當這個于中只會殺人嗎?你也不想想這是什么時候?現(xiàn)在云南亂事未平,那個姓于的就算是想給本地的官員一點兒顏色瞧瞧,也絕不會選這個時候。那樣的話。官場一亂。這亂子可就更大了,就算他是大將軍,也絕對擔不起這個責任!”哈元生左側(cè)一個穿著綢褂。戴著小帽,長著兩撇八字胡,活像個帳房先生地家伙說道。
“亂事未平?哪有什么亂事?”那被稱為“陸參將”的將領撇了撇嘴,說道。
“陸洪,你胡說八道什么?”哈元生突然斥道。
“啊?末……末將沒說什么!軍門恕罪!”陸參將被哈元生一聲怒斥嚇得一哆嗦,急忙跪下說道。
“你這個王八蛋,老子早晚被你害死!”哈元生冷哼一聲,罵道。
“軍門息怒。陸參將也只是無心之言,您何必生氣?”那八字胡見哈元生莫名發(fā)火,在旁勸了一句。順便還不忘有些幸災樂禍的看了那陸參將一眼。
“生氣生氣……媽的,現(xiàn)在昆明城都開始改朝換代了,老子這個堂堂的云南提督,卻被困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連動都不能動,我能不生氣嗎?這要是出了事怎么辦?”哈元生大聲叫道。他本來白白凈凈,還略微帶些儒雅之色的面皮已經(jīng)開始泛出微微的紅暈,顯然是有些著急上火了。
“軍門您原來是怕出事啊。這有什么了不起的?咱們有順承郡王在上面撐著,誰敢招惹?”那陸參將見哈元生沒再向自己發(fā)火,又大大咧咧地說道。
“你懂個屁!”哈元生狠狠地瞪了一眼陸參將。”咱們這回玩兒大了,如果被查出來,別說順承王爺,就是八大鐵帽子王一齊出面,恐怕也保不住。到時候,咱們一起完蛋兒。”
“哼,你現(xiàn)在知道怕了?當初都干嗎去了?光知道功勞功勞,沒點兒膽子也敢冒充大頭鬼?看你那慫樣兒!”那八字胡聽到哈元生的話,略帶些輕蔑地瞟了一眼對方,心中暗暗譏嘲道。本來,銅政司礦工暴亂,逃出了一部分人之后,他就勸過哈元生不必親自出馬,只需要派兵傳令各地土司不得收留那些礦工,只需許以一定地好處,誘使那些土司傳遞消息或者直接動手捉拿,就可以輕易將這件事情完結(jié)。可是,哈元生早就被豬油蒙了心,覺得自己當初在湖北立過地功勞已經(jīng)過時,非要趁著這個機會再弄點兒軍功顯擺顯擺不可。再加上銅政司的官兵跟那些夷人也動過手,也給了哈元生起兵的借口。本來,哈元生也知道不能太過性急,不能在人口比較密集地地方動手。只是,官兵就是那副德性,哈元生又并不是什么出色的將材,所以,出了昆明沒多久,那些綠營兵就開始四處作案,攪得一路不寧。
這么一來,那些夷人哪里還敢再留在原地?一聽說官軍到了,立即就躲得遠遠兒的,官軍不走就絕不現(xiàn)身,就算有些勢力的夷人,也不敢輕易招惹一個八千人的大軍。結(jié)果,害得哈元生帶著軍隊像是沒頭的蒼蠅一樣,四處亂撞,連個目的地都沒有。后來官軍終于找到了一個苗族的聚居地,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了死“仗”,屠了好幾個寨子,可是,戰(zhàn)斗一結(jié)束,官軍向來喜歡夸大自己軍功的毛病又露了出來。先前沒有打仗的時候,哈元性怕沒有斬獲失了面子。就曾經(jīng)向上稟報過自己地“功勞”,如今好不容易真的有斬獲了,自然更是把這份軍功大肆地夸大了幾分。可是,正因為如此,這位提督大人也惹下了大麻煩。因為在不經(jīng)意間,哈元生發(fā)現(xiàn),官軍上報的殺敵數(shù)目已經(jīng)超過了軍隊本身,這可是太過份了。也正是因為如此。
出兵日久而感到厭煩地哈元生反倒是不敢急著回去了,而且還不敢跟巡撫甘國壁交待自己的具體動向,生怕被人知道了什么而產(chǎn)生懷疑。可是,怕什么就來什么,現(xiàn)在這位新到的云貴總督可是大將軍級別的,對軍事肯定內(nèi)行,如果找出了這里面的問題,哈元生恐怕就慘了。
“趙先生,你趕快幫我想個轍。咱們要是再這么下去可不行啊,我總覺得那個于中扣下甘國壁是沖著咱們來的……”不知道八字胡正在那里想著心事。哈元生朝陸參將發(fā)完火后。又對他說道。
“這……軍門請讓小人想一想。”“八字胡”趙先生朝哈元生拱了一下手,皺眉說道。
“你可快點兒。”哈元生見那趙先生閉上了眼睛一副沉思狀,也不好催促。只能有些失魂落魄地在帳內(nèi)走來走去。
“真是地,有什么好慌張的?這云南到處都是深山老林,咱們做了什么有誰知道?只要咱們自己咬定了口,誰還能把咱們怎么著不成?”
那陸參將在旁邊看了看哈元生和趙先生兩人地樣子,忍不住又低聲嘟囔道。
“你說什么?”哈元生本來心里就煩,突然聽到陸參將在旁不知所云,立即就大聲叫道。
“啊?沒,沒說什么!”陸參將話一出口就看到哈元生又瞪向了自己,連忙搖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沒說。
“給我滾出去!”哈元生怒道。
“是,是……”陸參將見哈元生真的發(fā)火了。急忙轉(zhuǎn)身就往帳外走。
“且慢!”
“……”
“沒說什么。
呵呵,陸參將,你剛才可是說了一句大實話呀。”突然出聲叫住了陸參將,趙先生呵呵一笑,對哈元生拱手說道:“軍門,小人的主意有了。”
“有了?!”哈元生本想問一下趙先生為什么把陸參將叫住,聽到這么一句,立即就先問起了最關心的事情來。
“軍門,剛才陸參將說了。云南地形復雜,深山老林處處皆是,咱們做了什么沒幾個人知道。這可是句大實話。”趙先生拈了拈自己的一撇胡子,得意地笑道:“有道是‘眼見為實,。咱們在這里做了什么,到底有沒有跟誰交戰(zhàn),誰也不知道。就算要查,也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而且還未必能查得清楚。別忘了,云南的戶籍向來可都是不清不楚的,沒有戶籍,那有什么人沒什么人還不都是一句話的事兒嗎?而且那位云貴總督初來乍到,他就算再能耐,難道還能比得過軍門您說話管用嗎?他要查什么,必定得用本地的官員,可這些官員難道就一定聽他地?所以,眼下咱們不必顧忌別地,只要先把昆明的局勢穩(wěn)住,別讓他把那些官員拉走就好。”
“趙先生,你不是說現(xiàn)在戰(zhàn)事正急,我不能去昆明的嗎?”哈元生問道。
“軍門,事情太急,也顧不得這么許多了,再者,戰(zhàn)事如何還不就是您地一句話?先前咱們是為了取信這位新到的總督,可既然人家不信,現(xiàn)在看樣子還都快把刀子拿出來了,您也不能等著不是?您可以說戰(zhàn)事已緩,實在不行就說打完了。那甘國壁身為云南巡撫,在這里時間頗長,實力也有,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如果那于中真的是想利用他來調(diào)查咱們,后果必定難料。所以,咱們的當務之急,就是穩(wěn)住在昆明的陣腳,不能讓人給咱們來個釜底抽薪……”
“我說趙先生,你繞這么一大圈到底想說啥?咱們到底該怎么辦?
你倒是說點兒實在的啊。”陸參將叫道。
“嘿嘿,軍門,其實小人的主意很簡單,就是由您出面趕回昆明穩(wěn)定局面……”趙先生“嘿嘿”笑了兩聲,朝哈元生說道。
“我趕回昆明?”哈元生指了指自己,“那軍隊怎么辦?”
“留在這里不動!”趙先生說道。
“留住不動?趙先生,你什么意思?讓軍門一個人趕回去?如果那個于中真的有歹意,豈不是送羊入虎口嗎?”陸參將叫道。
“送羊入虎口?非也!如果那于中真的起了歹心,咱們就更應該把軍隊留在外面了。因為,如果軍門出了事,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兵變!”趙先生陰陰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