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永遠不要為了別人而優(yōu)秀
“周一早上7點半是吧......曾敏帶過去,我就不去了.......你們商量.......好,好。”
掛上電話,付清梅就聽到拍門的聲響。微微一怔,抬頭看了眼座鐘,攏了攏頭發(fā)起身。
開了院門,一個梳著辮的黃毛丫頭,躲在李泉身后,緊緊抓著棉襖后擺,露出半張臉。
一雙眼睛,帶著幾分惶恐和不安,還有些許審視,瞧著付清梅。
“奶,過年好,”
李泉趕緊問好,手朝后一拉,把李春拽了出來,“春兒,快,叫人。”
“老奶奶,新年好。”完,李春低下頭,咬著嘴唇,看向腳尖。
雖然李樂給過一些,李春還是存了希望。
希望付清梅會是戲文里演的那種慈眉善目,拉著手沖你樂的老太太。
不過真見到了,感覺就像每年四月初八,二郎山逛廟會時,圣母殿里見到的娘娘像,嚴肅,帶著些許俯視的冷淡。
看著就不好話,這咋辦?以后還得住在這兒。
李春在胡思亂想,付清梅也在給李春相著面。
對襟藍底白色碎花棉襖,嶄新,蓬松柔軟,看著手藝就不錯。
燈芯絨褲子,黑色棉鞋,沒有圍巾帽子,就那么光著腦袋。
臉頰帶著經(jīng)過黃土高原風吹日曬后的紅暈,皮膚有些粗糙,眉眼間倒比李樂更像老李家人,尤其是那一對狹長的眉毛。
眼神清澈,瞧著就不是笨孩子。只是這副怯生生的表情,讓付清梅稍稍有些不喜。
不過也難怪,從相對封閉落后的偏遠鄉(xiāng)村突然來到長安這種喧鬧繁華的大城市,見到陌生長輩后,依舊落落大方淡定自若的孩子,本就不屬于常態(tài)。
付清梅點點頭,“趕緊進來吧。”
“誒!”
李泉大聲應著,拎起東西進了院。
還沒我家院子大,李春悄悄掃了眼。
不過卻比自家那東一處煤堆,西一片雞窩,擺滿雜物的院子要整潔利落的太多。
除了墁磚地面和那棵高大的柿子樹,空曠無物。
也好啊,就不用每攪雞食,喂雞了,李春有一絲竊喜。
一溜五間青磚大瓦房,沒看出怎么分派,灶房、廁所是哪個?自己住哪間?
“奶,我先把帶的東西放灶房。”
李泉拎著口袋去了最右邊那間屋,李春這才明了,那個窗戶上掛著風扇的屋子是灶房,不過灶房裝風扇干啥用?
琢磨著,李春跟在付清梅身后,進了堂屋。
屋里也素凈,沒有八仙桌,沒有條案,也沒有掛在墻上的福祿壽三星高照。
除了圍著茶幾的幾張?zhí)字咨继椎纳嘲l(fā),一個五斗櫥,一個電視柜,再也沒有什么家具。
綠色的墻裙,雪白的墻面,不像自家,被炕灰熏得黑撲撲。
瞧見只在學校老師辦公室見過的暖氣片,李春明白為啥進了屋子這么暖和。
腳下帶著歲月的痕跡,但依舊散發(fā)著厚實溫潤暗光的棕色木地板,讓站在門口的李春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往里走。
記得李樂好像過,誰家屋子里要是有這個,最好問一聲要不要換鞋,這是禮數(shù)。
“左手鞋柜上有拖鞋,那個紅色有兔子頭的是你的。”
付清梅看到李春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明白過來,指了指。
“哎。”
脫下有些潮乎乎的棉鞋,李春還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穿上那雙白兔的絨布拖鞋,又覺得好舒服,腳指頭在里面悄悄動了幾下。
隔著茶幾,李春神情拘束,兩只手抱著膝蓋坐在柔軟的沙發(fā)上,只能看見對面付清梅灰色拖鞋的鞋面。
付清梅也饒有興趣的再一次打量姑娘。
還好,從在門口躊躇著要不要進來這件事看,不是那種莽撞無禮的娃,除了有些怯場。慢慢來吧,這不是還呢么?
李泉敲敲門,換鞋進屋。
坐到李春身旁,抬手摸了摸姑娘的腦袋,“咋,見了老奶奶就不話了?”
李泉來到身邊,李春感覺松快了一些,抬起頭,笑了笑。
“奶,在家可鬧了,這一路上來長安,也是東問西問,一點兒不得希”
“我讓你叔去接你們,怎么非得自己找過來?”老太太指著茶幾上的杯子,“自己倒水喝。”
“誒。”李泉拿起茶幾下邊的暖水壺,“哪能讓額叔來接,來長安多少次了,又不是不認路。有公交車,大不了打車。”
李春咬起嘴唇,咱倆可是從車站一路走過來滴。
“奶,喝水。”李泉倒了兩杯,先捧給付清梅,等老太太接了,這才把另一杯遞給李春。
李春剛想伸手,又停下,看向付清梅。見沒什么表示,這才兩手捧了,沾到嘴邊,一點點抿著。
這就是自來水的味道?一點也不好,還有股怪味,看來李樂的沒錯,城里也不是啥都好。
“你三叔他們等會兒就回家,一起吃飯。”
“額帶了口外的牛肉和甘草,回頭做個甘草燉牛肉,您和三叔嘗嘗,好吃以后額就多給送來。”
“有心就行,沒必要來一次就帶一次東西,這里什么都櫻”
老太太放下茶杯,“上次見春兒還是一歲多時候吧。”
“對著捏,還是那年清明您回老家,太了,她不記得。”李泉扯了扯李春的辮。
“真快啊。”
“可不是,正月初九滴生日,正好十二。”
“學習怎么樣了?”
輕飄飄一句話,讓李春稍稍落了下去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不好,寒假前考試,都是剛及格,最好滴才八十多分。”李泉搖搖頭,“額和她媽都不行,春兒過了五年級,就看不懂她滴課本咧。”
“要不是您想著春兒,讓她來長安念書,額就想著她初中畢業(yè),能去技校去技校,去不了技校,就去外面打工。”
付清梅沒話,雙手疊在腿上,又瞅了會兒李春,“春兒,你是怎么想的?”
“那還用,肯定是......”李泉剛開口。
“你別話,讓她自己講。”
“我,我......”
十一二歲的女娃娃,平日里的生活,除了上學放學回家吃飯,應付功課,和朋友漫山遍野瘋跑,偶爾干點兒招貓逗狗惹家里大人生氣的事,就剩下幫著做點家務農(nóng)活。
無憂無慮無知,大人啥就信啥,不用思考,而且沒人會指責你的對錯。
哪里認真想過以后是個什么樣子,自己要過怎么樣的生活。
不知道三個字剛到嘴邊,又趕緊咽了回去。
李春記起豆蘭馨的,要換命,要離開岔口鎮(zhèn)。
記起臨來時,爺爺開心的給準備著行禮,著“春兒能去長安上學咧”。
還記起第一次見到李樂時候,那種不出來,但和鎮(zhèn)上那些整游蕩在臺球廳游戲房,怪里怪氣的大孩子之間的差異。
“我想進城里上學,像李樂一樣。”
“行吧,回頭我告訴他。”老太太一仰頭,笑道。
李春一怔,原來,她也會笑啊。
付清梅直起身,“春兒,記住,永遠不要為了別人而優(yōu)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