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豬一樣的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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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懷仁拉著林安然在辦公室里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昨天夜里,濱海市政府在海邊舉行焰火節(jié),放了大概半個小時的煙火,市領(lǐng)導出席盛會與眾同樂。作為大型活動,又有領(lǐng)導到場,于是要求臨海區(qū)公安分局從各股室、所抽調(diào)兩名民警到現(xiàn)場配合市局維護現(xiàn)場秩序。
治安股毫無疑問也必須派出兩人,股里的老油子都是太極高手,而且排資論輩來說,也輪不到他們頭上,治安股里資歷最淺的就數(shù)剛由實習警轉(zhuǎn)為正式干警的茍志勇和當了差不多兩年實習警的萬彪,這個光榮的為人民服務(wù)的機會就理所當然讓給了這兩位新同志。
焰火晚會九點半就結(jié)束,萬彪和茍志勇開著車返回途中,經(jīng)過人民路交叉路口時遇上了一起搶劫案。
一個小偷向一對情侶下手,卻被事主發(fā)現(xiàn)了,結(jié)果暗偷不成就換做明搶。這一帶混飯吃的扒手早已自發(fā)形成一個組織,相互關(guān)照,相互掩護,有事就抱團。
一下子圍過來七八個扒手,將小情侶圍了個嚴實,把情侶中的男生打得跪地求饒還不罷休。
人民路交叉路口是臨海區(qū)大商場較為集中的地段,最大的百貨公司大新百貨就在附近,是許多小偷活躍的地域。
逢年過節(jié),又是繁華地段,人流如織車水馬龍,由于車速不快,路邊的呼救聲很快傳到了茍志勇和萬彪耳里。
萬彪將車直接剎在路邊,沖上去喝止那些扒手。沒曾想扒手們仗著人多勢眾,倒也不怵,大搖大擺想離開。
結(jié)果走在最后的一個扒手,被萬彪一下摔倒在地,戴上了手銬。
見同伙被逮住,其他扒手相互壯膽又圍了過來。由于當晚是去焰火晚會執(zhí)勤,這種低級別的安保任務(wù)根本不需要帶槍,況且萬彪還是實習期,按照規(guī)定根本沒有佩槍。
赤手空拳以一敵七,萬彪最終被刺了三刀不支倒地。
整件事中最詭異的是,已經(jīng)是民警身份的茍志勇從頭到尾就沒出現(xiàn)過,甚至在萬彪圍住的過程中,他也不見蹤影。
事后他給出的解釋是找電話報警去了。
接警后的巡警趕到現(xiàn)場,將萬彪抬到醫(yī)院去,一番搶救下來如今還在昏迷之中。
在治安股中,王勇和萬彪感情最好。第二天回到治安股,王勇劈頭就開始質(zhì)問茍志勇,后者支支吾吾一口咬定是去打電話了。
王勇頓時就炸了鍋,像頭暴怒的獅子,罵道:“******!他被那么多人圍著,你個豬頭就不懂讓群眾去打電話報警,自己去幫幫他?!”
茍志勇目光閃爍,正眼都不敢看一下王勇,期期艾艾道:“我當時沒想那么多嘛……”
理由很是冠冕,但明顯是推托的辭令。
王勇哪還聽得下去,又罵道:“你平常拍馬屁那么聰明,變著法子給領(lǐng)導擦鞋,怎么就想了那么多?危急時刻你丫倒是沒想那么多了?******的是不是吃屎長大的?!扔下自己兄弟開溜?你還是警察嗎?!我說你老爸當年怎么沒將你這么個慫貨射到墻上人道毀滅了!?”
茍志勇越聽臉色越青,但又素知王勇不好惹,可實在聽不下去了,不軟不硬回了一句:“這不人還沒死嗎?!”
這句話讓王勇的怒火徹底沖垮了理智,他沒再跟茍志勇再啰嗦,覺得多說一句都是侮辱自己的智商,二話不說躍身上前把茍志勇揍了個七葷八素,門牙都打掉了兩顆。
直到聞訊而來的其他警察將倆人攔開,王勇嘴里還兀自喊著要剁了茍志勇。
如此一來,也就有了林安然剛到治安股里看到的一幕。
聽時懷仁說完整件事,林安然第一感覺是面前這警察老油子對事情有所隱瞞。
王勇是誰?是自己從小一起撒尿和泥巴一起上房掀瓦的發(fā)小,若茍志勇僅僅是臨陣退縮,王勇絕對不會瘋了一樣要收拾他。
這里頭肯定還有貓膩。
林安然說:“時股長,這事你真打算報到局領(lǐng)導那里去?”
時懷仁想起剛才情形,顯然還很生氣:“這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就是要收拾收拾他!”
把話說完,覺得自己又不應(yīng)該在王勇的朋友面前這么說,雖然林安然無官無職,可最近在臨海區(qū)這一畝三分地上可算是風云人物。俗話說得好,山水有相逢,誰也不想把事做絕,把話說絕了。
于是又換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繼續(xù)道:“要說呢,王勇這年輕人還是有他長處的,能干、能吃苦,可就是不成熟,非常不成熟,我也不想鬧到這一步,可是今天你看看,都成什么樣了,我們是人民警察,不是地痞****,怎能動手打人呢?”
不成熟?這頂官場上最通用的帽子,隨便怎么扣都一扣一個準。好比一個萬能******,大鳥小鳥都能往里裝。
林安然一語雙關(guān)說:“我替王勇給您說聲對不起,他還年輕,時股長,你能不能先給他一個機會,誰無年少輕狂時?況且他才來這里工作半年,就這么鬧到局領(lǐng)導那里,黃局面子上也不好看,是吧?”
時懷仁是公安,自己是政法委干部,不相隸屬,論級別,時懷仁好歹是個副科的治安股長,自己小兵一員,當然就不能不打著黃大海的大旗。所有分局里的干警都很清楚王勇是怎么進的分局,若這么快就要開除王勇,恐怕等于間接打黃大海的臉。
時懷仁沉吟一陣,嘆了口氣說:“好吧,只要他態(tài)度好,回來認錯,寫個檢討,其他工作我來做。”
林安然趕緊說:“謝謝時股長了,我就不打擾您了,我得看看王勇去。”說罷起身告辭,和時懷仁客套地握握手,禮貌說了聲再見,離開了治安股。
……
王勇在分局大門外的一家士多店里喝著可樂,看見林安然出來,扔掉瓶子就過來說:“先別教訓我,去醫(yī)院看看萬彪吧。”
林安然想想也對,趕緊問:“萬彪傷得怎樣?”
王勇一邊發(fā)動大黑鯊,一邊說:“早上我離開的時候,還在昏迷中,中了三刀,都在腹部,刺中了脾臟,造成大出血,幸好送院及時,不然早去見馬克思了。”
倆人騎車到了醫(yī)院,終于在住院部三樓看到了腰間纏滿繃帶的萬彪。
萬彪的人已經(jīng)醒了,但臉色很蒼白,顯得虛弱無比,父母也到了,母親正在床邊凳子上抹眼淚。
見兒子的同事來了,萬彪的父母連聲說謝謝大家伙關(guān)心。說著說著眼淚又滴了下來。
“本指望著他工作了,能幫輕一下家里,弟弟還在讀高中,沒想到出了這檔子事……”萬彪母親忍不住責怪兒子:“有事你不能先找同事一起幫忙嗎?非要強出頭。”
愛子心切,她已經(jīng)將兒子的警察身份忘了,一味只怪兒子不注意自己的安全。
萬彪的父母衣著樸素,父親還穿著港口工人的工裝服,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個老實人。
聽自己婆娘這么說,萬彪父親教訓道:“嘖!你說的什么話,這本身就是他的職責,他自己分內(nèi)事。”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林安然實在也拿不出什么話來安慰倆老,也只能好言安慰幾句,明知道這種安慰不會起到絲毫作用,可畢竟說總比不說好。
萬彪父親見兒子沒生命危險,說還要回去上班。母親說,兒子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上班。
他父母瞪了一眼婆娘,說:“不上班咋辦?!春節(jié)加班費那么高,不多賺點怎么行!?”說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兒子,微微嘆息一聲,轉(zhuǎn)身離開。
等父親走了,萬彪母親說:“我也得回去給彪子拿點衣服,昨晚急忙忙過來,什么都沒拿,就麻煩你們兩位幫我先照看他一下,我一會就回來。”
林安然和王勇趕緊說:“阿姨放心,我們和彪子是好朋友,照看是應(yīng)該的。”
等萬彪母親走了,林安然想起時懷仁和自己說事時候閃閃縮縮有所隱瞞,就問王勇:“你怎么和茍志勇打起來了?”
一提到茍志勇,王勇頭上的青筋就跳了幾跳,恨聲道:“今天要不是股里的人都在,我非得廢掉他不可。”
林安然聽了這些充滿火藥味的話很不高興,教訓道:“阿勇,咱們那么多年朋友,說實在的,我知道你人夠義氣,可是現(xiàn)在你都多少歲了?還參加工作,當了警察,你以為你還是十幾歲的高中年代?動不動就跟人比劃刀子要廢人?打架能解決問題?打架能解決問題,這世界就沒一天是安寧的了。”
王勇不服氣:“別跟我扯大道理,我不愛聽,茍志勇那王八蛋就是活該,你說彪子上去抓扒手,這小子你猜怎么著?他一腳油門,開車跑了!過了很久才回來,人家接警的人都到場了,彪子都送醫(yī)院了,這家伙才晃悠悠開車回來。居然還敢對時懷仁大言不慚說自己機靈,說都是彪子沖動,差點連累他了!還說要不是他見機不對去求援,彪子現(xiàn)在就不光是沒了個脾臟,命都沒了!我這輩子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
林安然這才明白,時懷仁果然是有所隱瞞,茍志勇不但是沒過來幫忙,還臨陣脫逃,人影都沒了。
王勇見林安然不吭聲,接著發(fā)泄道:“媽的,最氣人的是,那王八蛋,回來吹噓自己就算了,我說該給彪子報功,你猜這廝怎么說?他居然說彪子那是多管閑事,又不是當值的時間,當晚是去搞焰火晚會保衛(wèi)工作的,回來路上抓扒手那叫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林安然眉頭一蹙,問:“這人還真白癡,這種話都能說?”
公安內(nèi)部,同事之間,其實最關(guān)鍵就是一個相互信賴,相互依靠,其工作性質(zhì)決定了寧可面對神一樣的對手,也不能有豬一樣的隊友。臨海區(qū)幾年前鬧過一個笑話,某派出所出警,遭遇持槍歹徒,雙方槍戰(zhàn),最后公安方面一人負傷。不過這傷卻在屁股上,最后一查,和歹徒持有的自制小口徑根本對不上號,原來是一個豬一樣的隊友在后面開槍,由于平時缺乏訓練加上慌張,竟然射中了在前面和歹徒交火的同事。
臨陣脫逃對于警察來說更是大忌,工作性質(zhì)本來就危險,出警經(jīng)常遇到意想不到的復雜情況,如果不能抱成團,相互依存,就算當警察的人人都是九條命的貓,多多也不夠死。
茍志勇犯了大忌,還敢說出這種驚人的論調(diào),除非他是小時候燒壞了腦殼,不然就是皮癢欠揍。
難怪王勇會拿他開刀。
王勇哼了一聲說:“他才不白癡!他精得很!你以為他這么說沒原因?如果給彪子報功,這報告怎么解釋?說他茍志勇臨陣畏縮?說他丟下同志不管?他才剛轉(zhuǎn)的正式干警,這么一弄,在公安系統(tǒng)里就算完了。時懷仁就是想替他隱瞞,對彪子的事情支支吾吾,我直接問了幾次都沒正面回答我,我一惱火就直接揍茍志勇了。”
林安然說:“時懷仁不答應(yīng),你可以找機會跟黃大海說呀,公開不能說,你私下去他家跟他說不就成了?犯得著大動干戈?”
王勇頗玩味地笑了笑,說:“向黃大海說?你知道茍志勇是誰嗎?麻城分局牛局長的小舅子,你認為黃大海會為了一個實習警跟牛局長過不去嗎?”
林安然笑道:“你也不能這么下結(jié)論,黃大海是一局之長,他考慮賣人情之外,還得考慮士氣問題,處理不當,他很難對下屬交待。”
見兩人爭執(zhí)不休,萬彪在病床上直起身子,說:“你們倆就別為我的事情爭來爭去了,唉,都是命。當年茍志勇和我還有另外兩個警校同學一起進的分局,現(xiàn)在他們都轉(zhuǎn)干警了,就我沒轉(zhuǎn),我自己也知道其中的緣故,不說了……只是為難我父母了,又給他們添麻煩了。”
林安然打斷他說:“你和王勇考慮問題,都是只看一面不看另一面,這事我看不難辦,你們讓我想想。”
掉頭又問王勇:“真不干了?”
王勇斬釘截鐵地點頭道:“真不干了!從前我是《便衣警察》看多了,以為當警察多了不起,像古時候大俠一樣,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現(xiàn)在看來,是我理想化了。不干了,都他媽一幫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