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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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彪推開林安然辦公室的大門,看到后者正坐在椅子上,饒有興致地舉著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對著窗外光亮的方向左晃右晃,看來看去。
“林大書記,我沒打擾你欣賞你的錢吧?”萬彪和林安然關系極好,雖然是上下級關系,但說話也較為隨便。
說罷,自己去倒水,一點不見外。
見林安然半天沒吭聲,照樣拿著錢自顧自端詳著,萬彪吞了口茶水,好奇地問:“假幣?”
林安然把百元大鈔遞給萬彪,說:“你仔細看看,看出啥來了?”
萬彪狐疑接過鈔票,學著林安然的樣子對著窗外的光線看了起來。看了一陣,皺著眉頭道:“這錢是真的,沒什么特別。”
林安然說:“你看到錢上面的指紋沒有?”
經(jīng)林安然這么一提醒,萬彪又拿起那張鈔票仔細檢查起來。
過了一陣,道:“好像有,又好像沒有,估計是鈔票上的汗液蒸發(fā)了,不容易看到。”
林安然說:“彪子,我想問你這個刑警隊長一個專業(yè)性的問題。”
萬彪放下鈔票,捧起杯子,繼續(xù)喝著茶,嘴上道:“你說。”
林安然道:“從你專業(yè)的角度來說說,如果鈔票被一個人拿過,上面會不會留有指紋?”
萬彪嘻嘻笑道:“你算是問對人了,這就是我老本行嘛!從痕跡學上來講,大凡是被人手接觸過的東西都會留下指紋,只要拿鈔票這個人的手沒有經(jīng)過一些特殊處理,例如帶著手套,或者在手上噴涂一些膠水類的東西形成涂層,理論上是能提出來的。”
林安然說:“如果是幾個月前拿過鈔票,還能提出來嗎?”
萬彪說:“從專業(yè)角度來說,有一種方法是采用粉末顯現(xiàn),這種方法最大的好處就是是物理顯現(xiàn),不會破壞或較小程度破壞檢材。考慮到是百元的鈔票,就選用鐵粉或碳粉進行顯現(xiàn)。倒適量鐵碳粉末至被測客體上,輕微震蕩后,讓粉末和可疑處重復接觸,但考慮到氣溫和客體的影響,這種效果會因為汗液的蒸發(fā)而減弱甚至失效但提取及時也是種非常優(yōu)秀的方法。至于你說鈔票上的指紋是前幾個月的,那么這種方法顯然不大適合。”
林安然失望道:“這么說,就是沒戲?”
萬彪笑道:“這你倒不用太過悲觀,現(xiàn)在科技日新月異,痕跡學也在發(fā)展。出了剛才的方法,還有一種方法可行。這就是采用碘熏法這種方法由于是化學顯現(xiàn),客體會受到不可逆的破壞,也就是那張百元大鈔估計會受點兒影響。這種方法通過采用固態(tài)碘在加熱之后變成氣態(tài),熏染懷疑部位進行顯現(xiàn),碘與指印中的淀粉反應后成藍色甚至紫色非常便于后期的鑒定。”
林安然大喜道:“你的意思是,這鈔票上的指紋是可以提取出來的?”
萬彪道:“當然可以!問題是,咱們市公安局技偵科這方面的技術還不算十分成熟,況且如果是客體數(shù)量少,我們還要考慮一個成功率的問題,如果把客體消耗完了,指紋沒提取出來,就等于把證據(jù)給糟蹋了。目前真要做這種提取,一般都送到省廳去完成,他們那里高手如云,設備也比咱們市里好。”
轉念一想,忽然又道:“怎么?安然你想查什么案子?”
林安然把李善光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萬彪,并且提出自己的看法。在李善光案子中,作為證物的那幾疊百元大鈔顯然是嶄新的,而且各方證言里都證明了李善光是親手從走私煙販子手里接過這些錢,再把錢分給打私辦兩個干部。
如此一來,如果李善光是冤枉的,錢是別人栽贓到他辦公室抽屜里的,那么錢上面一定是沒有李善光的指紋,而且會有栽贓人的指紋。
如果現(xiàn)在案宗里記錄的所有一切是事實,那么錢上面一定有李善光的指紋。
林安然說完事情經(jīng)過,萬彪皺著眉道:“李善光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不過都是刑警隊的同事之間私下議論,這幾年走私到處都是,咱們分局也搞過打私行動,也抓過走私分子。現(xiàn)在那些人身上隨時都帶著一堆現(xiàn)金,只要被截下來就會拿出現(xiàn)金收買參與行動的部門干部,這都不是什么新鮮事。所以李善光的事情,大家都覺得很正常,今天讓你這么一說,這里頭還真有點兒貓膩了。”
林安然道:“那我馬上讓廖書記把證物送過來,你給我送到省廳去,委托省廳做一個指紋鑒定,如何?”
萬彪奇道:“你現(xiàn)在是市委常委,怎么還要通過我一個開發(fā)區(qū)刑警隊的小隊長去坐這些事?直接讓市公安局送不就得了?”
林安然沉吟片刻,說:“這事是因為要保密,所以我才找你。彪子,你是我在公安系統(tǒng)里最信得過的人,把事情交給你的原因很復雜……總之,這事就算是曾春面前也不能提及,誰也不能說。最好是通過私人關系送上去,免得中途走漏了風聲。”
除了林安然,曾春也是萬彪的伯樂,當年是曾春將萬彪調到開發(fā)區(qū)分局來,才有了今天這位刑警隊萬隊長。
但是萬彪的性格林安然也十分清楚,知道萬彪和曾春算不得一路人,曾春用萬彪,一是欣賞萬彪的工作能力,二是覺得萬彪有些像當年初入警隊的自己,懷才不遇,所以才施以援手。
可是萬彪不像曾春地方是,他比曾春更有原則性,能守住自己的底線。曾春可以為了權位放棄一些黨性和職業(yè)道德,而萬彪則做不到這一點。
見林安然不把自己當外人,萬彪內(nèi)心也是激動萬分,當年不是林安然,自己恐怕現(xiàn)在還在臨海區(qū)的派出所里當個窩囊的小片警。
“行,我在這里等著,你讓紀委把錢拿過來。我有個警校的同學在省廳搞痕跡鑒定,他可以幫我做這事。”
聽說林安然找到李善光案件的突破口,廖柏明大喜過望,馬上回市紀委拿了證物就趕到了林安然的辦公室。
在走廊上,王培海依舊像往常那樣,把門口開著,隨時注意著書記室這邊的動靜。
看到廖柏明,黃培海趕緊丟下手里的報紙,屁顛屁顛迎出門來。
“廖書記,來找林書記啊?”
廖柏明和王培海算不上熟悉,只是見過,只是淡淡笑了笑,點點頭,繼續(xù)往前走去。
王培海看到廖柏明腳步匆匆,手里還提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心里暗自琢磨這里頭裝的是什么。
雖然廖柏明態(tài)度冷淡,王培海還是貼身膏藥一樣,一個箭步跟上廖柏明的腳步。
廖柏明驚訝得看了王培海一眼,想說點什么,卻一下子連王培海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你……”
王培海滿臉堆笑,說:“林書記的辦公室里有客人,我去替您敲敲門。”
廖柏明是市紀委書記,在常委里排名比林安然還要高,按照規(guī)矩是不用經(jīng)過辦公室人員直接到林安然辦公室敲門的。
正因為清楚這一點,王培海不敢讓廖柏明先在這里等等,自己先去通知,而是直接說去替領導“敲敲門”。
機關里阿諛奉迎之輩,廖柏明也見多了,王培海留給他的印象本身就屬于這類人,做出這樣的舉動不足為奇。
廖柏明急著見林安然,也不想因為這點兒雞毛蒜皮的小動作去板著臉批一頓王培海,只要由得他去。
等到了林安然的辦公室門外,王培海果然客客氣氣敲門,說:“林書記,廖書記到了。”
林安然趕緊應聲道:“廖書記,進來吧。”
廖柏明直接走到林安然辦公桌前,將檔案袋一放,說:“錢拿來了。”說完便從檔案袋里拿出一包贓物鈔票。
王培海開了門,人卻沒走,故意磨蹭著找了個杯子,走到水機旁給廖柏明倒水。
林安然趕緊給廖柏明打了個眼色,這頭卻轉向王培海說:“王副主任,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和廖書記談談就好。”
王培海見林安然下了逐客令,也不好再磨蹭下去,只好把杯子放在桌上,對廖柏明說:“廖書記您喝水,我先走了。”
說罷,朝林安然笑笑,又朝萬彪笑笑,點了點頭,走了。
出了門,王培海摸著下巴,慢悠悠往自己的辦公室里走。他認得那個精干壯實的年輕人,是公安局開發(fā)區(qū)分局刑警隊的隊長,姓萬。
這人怎么會在林安然的辦公室里?況且,林安然顯然不想讓自己在里頭聽見他們的談話內(nèi)容,但卻沒看到萬彪從辦公室里出來。
難道林安然叫萬彪過來處理什么事?然而,會是處理什么事呢?
他聯(lián)想到剛才那個神秘的檔案袋,廖柏明從里頭抽出來的是一包塑料包裝裹著的百元大鈔。
以廖柏明的身份,怎么可能光天化日之下,當著一個刑警隊長的面前給林安然送錢呢?
王培海怎么想都不對勁。回到自己辦公室里,一直就沒聽過琢磨,剛才看了一半的報紙也沒了興趣。
斟酌再三,他決定把這事告訴馬海文,雖然自己猜不透這里頭有什么乾坤,不過馬海文吩咐過,林安然的一舉一動,自己都要向他詳細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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