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梨
摘 梨
川西南山區(qū)的民居是小青瓦房,有的是四合院,有的是“凹”字形的。我家的房子就是“凹”字形的,堤壩邊上栽著幾棵梨樹,有肉把把梨兒(黃皮梨)和冬瓜梨兒(青皮梨)。每到秋天,這幾棵梨樹上的果子總把樹枝壓得很低,孩子們站在樹下就能摘到梨兒。有人來討吃時,我們都毫不吝嗇地摘幾個給他。我四歲那年,姐姐也開始上學了,哥哥也在上初中了,下面還有我和弟弟。父親和母親起早貪黑地出工掙工分,還是吃倒差(不夠吃)。還好,割資本主義尾巴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可以買賣東西,這幾棵梨樹就成了我家解燃眉的救星。
我家住在洪雅縣天宮鄉(xiāng)(原紅陽公社)的丘山區(qū),交通不方便,賣梨兒得背到東岳場(原新民公社街上)去。每天下午,我和弟弟就負責摘梨兒,哥哥和姐姐負責接運回家,第二天天不亮,父母就背著步行10多里到東岳場去。那時,梨兒的價錢很低,只有幾分錢一斤,賣兩背梨兒最多得兩塊多錢。別小看這兩塊多錢,能買幾十斤大米,能填飽我們一家好幾天的肚子,能給姐姐或哥哥交學費,能買幾斤肉改善我們的生活……
天天賣梨,街上的水果販子都認識父母了,試著和他們做生意。一天,父母領回兩個水果販子,他們圍著梨樹轉了一圈,點著一根結滿梨兒的樹枝說就要那枝上的梨兒。我們姊妹四個分工合作地開始工作了,我和弟弟上樹摘梨,姐姐負責在樹下接,哥哥負責往背篼里放。很快,一個背篼就裝滿了,我和弟弟站在樹上舒了一口氣:工作完成一半了,站在樹上,心里畢竟就是虛的,誰不希望快點到地上安全些呢?俗話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禍不單行,“咔嚓——吱呀”,樹枝斷了。姐姐嚇得“啊……”地一聲驚叫起來,哥哥剛放完梨兒,正好直起身來看見,楞住了……水果販子和父母聞聲奔出院外,梨樹枝早已到達地上,梨兒滾得滿地都是,我和弟弟站在樹枝中間,圓睜著雙眼,傻乎乎地……母親說:“孩子們準是給嚇住了,喊一下孩子們吧……”大家圍著我和弟弟看了又看,父親驚喜地說道:“他們是站著掉地上的,沒有摔著,謝天謝地……”
送走了梨兒販子,父親站在堤壩中間望著頭頂上的梨兒轉來轉去,煙一支接一支地抽,就是不說話。因為父親很少這樣,我們誰也不敢問出了什么事。天快黑了的時候,父親從房子后面的竹林里砍回一根足有五米長的水竹子,用他篾匠的手藝把竹子尖上的一節(jié)劈成幾片,再用細蔑絲編成一個魚耗子(一種捕魚的工具)。父親試著用這東西摘梨,還挺好用的。從那以后,凡是樹枝梨兒太多的地方,我們都用這工具摘,實在夠不著的地方,我和弟弟才上樹。后來,我們姊妹四個都成家立業(yè)了,還有幾棵梨樹站在堤壩邊上,只是摘梨的人不再是我和弟弟。(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