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第39章
夕陽一點一點藏進海平面里,而天際絢爛的火燒云也隨著它逐漸暗淡。</br> 待到最后一絲光亮沉入海平面下,暗沉的天幕上,掛上了一輪皎潔的彎月。</br> 兩人竟然就在醫(yī)院的小花園里,看完了一場日落。</br> ‘嚓——’</br> 曲筱陽劃亮了不只從哪兒摸出來的火柴,火光瞬間照亮了她的臉……和她手中捧著的,一塊方形的小蛋糕。</br> 她點亮了蛋糕上的蠟燭,在單世鈞幾乎‘呆滯’的目光下,沖他淡淡一笑。</br> “生日快樂。”</br> 單世鈞隔了許久,才回過神。他其實完全忘記了這件事。</br> 他沒有過生日的習(xí)慣,從小就沒有。</br> 小時候別的同學(xué)過生都是呼朋喚友大開生日會,只有單世鈞,過生日從來都是冷冷清清。</br> 他媽媽每年過生日給他煮一碗長壽面。那時候,這吃一口這樣的素面,也讓他覺得無比幸福。別無他求。</br> 后來到了部隊里,生日相近的戰(zhàn)友們都是一塊兒過生日的,因為軍營里會組織集體活動。部隊里培養(yǎng)出來的情分,和常人結(jié)交朋友感覺真是不一樣的。尤其是想他們這樣的特殊部隊,戰(zhàn)友之間是真的親如手足,不,應(yīng)該是比手足還親。那時候,他也覺得很好。雖然偶爾會想念母親做的長壽面。</br> 再后來,他有了自己的行動小隊。常年在外執(zhí)行任務(wù),槍林彈雨險象環(huán)生,大多數(shù)時候也沒人有精力和心情搞什么慶生活動。偶爾戰(zhàn)友們想起了,會拉著他喝一頓酒,吃一頓肉。</br> 時間久了,連他自己也逐漸對生日這個概念模糊了。上次過生日,好像已經(jīng)是大前年的事了。剛好時間合適,跟林競他們幾個聚了一次。</br> 所以在看到曲筱陽捧出蛋糕的那一刻,單世鈞整個人都有些懵了。真的有種被幸福擊中的那種感覺,腦袋里甚至配了‘Duang’的那種特效音。</br> 曲筱陽被他石化般呆滯的神情逗樂了:“你發(fā)什么呆啊?”</br> 主要平時她看到的都是單世鈞冷酷精英的一面,今天這種鐵憨憨的反應(yīng),就覺得很反差萌。</br> 單世鈞輕咳一聲,轉(zhuǎn)開頭,低聲說:“謝謝……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br> 此時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只有花園里路燈朦朧的光,和蛋糕上燃燒著的那只蠟燭暖黃的光。</br> 單世鈞的臉在兩種光交錯相映下,顯出些微的紅暈。也不知道是燈光原因,還是別的什么原因。</br> “是小白告訴我的。”曲筱陽看著他,偏頭一笑,眼中藏著一絲促狹,“誒?你好像臉紅了。”</br> 她可沒打算放過這個機會,這種時候,一定要說出來的。她很想看看單世鈞會是什么反應(yīng)。</br>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聽完這句話的單世鈞,臉好像更紅了。</br> 男人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錯覺。是這光的顏色。”</br> 曲筱陽將手中蛋糕往前一遞:“許個愿吧。難得生日蛋糕都給你準備好了。生日愿望一年一個,珍惜啊。”</br> 單世鈞抬眸看了曲筱陽一眼。</br> 其實他從來不做這種事,許愿什么的,感覺是小姑娘才喜歡的東西。</br> 但在和曲筱陽對視三秒后,鬼使神差的,單世鈞合掌閉眼,生平第一次許了生日愿望。</br> 曲筱陽可不知他心里這些彎彎繞繞,在她看來,過生日許愿就像是必須要完成的一個儀式。一年一度,不可錯過。</br> 單世鈞許完愿抬頭,曲筱陽用鼓勵的語氣說:“吹蠟燭呀。”</br> 單世鈞依言照做。</br> 他從來沒做過這些事。感覺很新鮮,很奇妙。心底很暖。像找回了兒時過生日,吃到母親長壽面時的那種感覺。</br> 不,比那時又多了些悸動。心臟激烈地跳動著,仿佛在代替他表達著不能言說的喜歡。</br> 單世鈞低頭盯著曲筱陽手中那個小巧精致的蛋糕:“這蛋糕是?”</br> 曲筱陽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我昨天烤的,跟食堂大廚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也不知道行不行。”</br> 她沒告訴單世鈞的是,其實烤壞了三次,昨天一直忙活兒到深夜才終于弄出個稍微像樣點兒的。</br> 單世鈞看著她,沒說話。他眸色深沉而又炙熱,隱在夜色里,看不太真切。胸口發(fā)燙,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才啞聲說:“謝謝你,我很喜歡。”</br> 曲筱陽笑:“你都沒吃,怎知喜歡不喜歡?”</br> 單世鈞看著她,認真答道:“當然喜歡。這是第一次有女孩子給我做吃的……除了我媽。更別說是這么精致的蛋糕了。”</br> 他說得這么直白,曲筱陽臉莫名的有些熱。幸好夜色正濃,臉上的小心思小情緒都能勉強藏住。</br> 曲筱陽飛快地將事先準備好的小勺子塞到他手里:“我知道你不喜歡吃甜食。糖放得少,加了些咖啡粉,用的是淡奶油,應(yīng)該不會膩。”</br> 單世鈞從她手里接過蛋糕,頓了頓,邀請道:“一起吃吧。”</br> “啊?”曲筱陽愣了一下。蛋糕本來就只有巴掌大,是一人份,本就只是烤給他的。</br> 而且……分食一塊蛋糕,總覺得是很親密的行為。</br> 曲筱陽和他對視了片刻,支支吾吾地點了一下頭。</br> “壽星先吃。”</br> 單世鈞挖了一勺蛋糕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就像曲筱陽所說的,她沒有放多少糖。</br> 淡淡的微甜的口感,像初戀的味道。奶油也是清淡口的,很順滑,咖啡的香味在口中彌漫,后調(diào)里有一點點朗姆酒的回甘。</br> 非常好吃,是能讓人吃一大塊也不會膩的那種。可以感覺得出來,這蛋糕,她做得很用心。</br> 單世鈞慢慢品嘗著口中的美味,心里百味雜陳。有那么一瞬,他是真的很想不管不顧地將曲筱陽拉入懷中。還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希望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這樣,別人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別人能給她的,他有自信能夠給她更多。</br> 以前,他沒有想象過愛情的樣子。現(xiàn)在他覺得,愛情的樣子,就應(yīng)該是曲筱陽。</br> 只是這個時機真是太糟糕了。</br> 曲筱陽有些緊張地看著單世鈞,對他的反饋,既期待又緊張。其實這也是她第一次做東西給男人吃。以前在家都很少做飯,閨蜜莫梨也只吃過她煮的方便面。</br>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珍貴的第一次了。</br> 單世鈞握著勺子的手,緊了松,松了緊,過得半晌,他只說:“好吃。你是不是加了酒?”</br> 曲筱陽松了一口氣,又有些兒高興:“你嘗出來了?”</br>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就加了那么一小小勺朗姆酒。大廚跟我說這樣能讓咖啡粉的味道更香醇濃郁。”</br> 單世鈞又默默吃了一口,似乎贊同似的,點了點頭。</br> 他挖了一勺蛋糕,遞給曲筱陽:“你也嘗嘗。”</br> 曲筱陽看他一眼,心里一動,忽然大著膽子,直接湊過頭去,就著他的手叼走了那塊蛋糕。</br> 單世鈞的手微微一抖,看著女人眸色轉(zhuǎn)深。</br> 偏生她還無意識地舔了一下唇上沾到的奶油。粉色的舌尖輕輕刷過那閃著水光的、看上去就很柔軟的紅唇。</br> 要命。</br> 單世鈞忽然將蛋糕放入曲筱陽手中,站起身,走到了花園一角。他面朝大海的方向,任微涼的海風一陣一陣地打在他的臉上。</br> 曲筱陽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擔心:“你怎么了?”</br> “熱。”</br> 單世鈞只答了一個字,他的聲音聽上去更低沉了。</br> 熱嗎?當然T國一直是熱的,可能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加上今晚有風,所以她覺得也還好。</br> 但單世鈞畢竟剛做完手術(shù),耐熱耐冷能力都不如平時也實屬正常。</br> 他吹了好一陣風,才又走了回來。</br> 兩人就這么慢慢分享完一塊蛋糕,卻誰都沒有提出要回病房。</br> 單世鈞安靜了許久,忽然說:“今天真的高興……謝謝你,準備了這么多。”</br> 曲筱陽‘哈’地失笑,托腮看他,有些俏皮地問:“這就叫多啦?你也太好‘收買’了吧。這里條件不足,也只能簡簡單單意思一下啦。”</br> 單世鈞斂眸,淡淡地勾了一下唇角:“對我來說,算‘多’了。其實,重要的不是形式……”</br> 他沒有說完后面的話,曲筱陽卻知道他想說什么。</br> 重要的是心意。</br> 因為她也是這么想的。她和單世鈞一樣,都不是在乎形式、在乎表面功夫的人。</br> 她也只在乎對方的心意。</br> 所以,單世鈞到底明白了嗎?她的心意。</br> 曲筱陽仰頭看著滿天星辰,忽然問:“你有沒有想過以后的事情?”</br> 單世鈞:“以后的事?”</br> 反正話題都到這兒了,曲筱陽想著,不如趁這個機會把話聊深聊透。她不喜歡隔靴搔癢,既然她是認真想和這個人在一起,那有些問題,就不能逃避。</br> “嗯……比如,你理想中的生活狀態(tài)是怎樣的?你是想,一直像現(xiàn)在這樣,為祖國事業(yè)奮斗在前線……或者,你有別的什么打算,想做的事,想要的生活?”</br> 單世鈞看著曲筱陽:“其實,我最近有在考慮轉(zhuǎn)崗的事情。我在前線待了很多年了,我上級的意思是,也差不多該轉(zhuǎn)到指揮部,做‘幕后’工作了……之前我沒怎么想過這個問題,但現(xiàn)在我覺得,他說得對……也許是時候退居二線了。”</br> 就像林競之前跟他說的,心里有了牽掛,每一步選擇都會變得無比謹慎。</br> 曲筱陽心中微微一動,思考著他說的這個‘以前’和‘現(xiàn)在’里的含義,莫名的有些高興,原來他……</br> 然而很快又聽單世鈞換了副堅決的語氣:“不過這要等羅顯洋的事情解決以后。”</br>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曲筱陽每次聽單世鈞說起羅顯洋這個名字,都覺得里面藏了絲若有若無的恨意。按理來講,單世鈞緝拿羅顯洋這種大毒梟,應(yīng)當算是公事公辦,莫不是中間還裹挾了什么個人恩怨?</br> 曲筱陽小心翼翼問:“你和羅顯洋以前就認識嗎?”</br> 單世鈞搖頭:“不。為什么這么問?”</br> 曲筱陽誠實地說:“我每次聽你提起他,都覺得里面有些除了辦案外的個人情緒。只是我的一個感覺,如果說得不對,你別往心里去。”</br> 單世鈞沉默兩秒,嘆了口氣:“其實……你說得對。”</br> 曲筱陽:??!</br> 單世鈞:“他是我不得不捉拿歸案的一個人……我曾經(jīng)有一個下屬,在他那里做過線人。后來陰差陽錯,我們的行動計劃敗露了,我的下屬為了掩護我們撤退,主動留下來斷后,也暴露了身份。”</br> 單世鈞忽然深吸了一口氣:“羅顯洋為了殺雞儆猴,用很殘忍的方式殺害了他。他犧牲前,被羅顯洋足足折磨了二十天……羅顯洋不知道他是我們的人,還寄了威懾視頻到云城的緝毒總隊……我那名戰(zhàn)友,直到最后,一直緊咬牙關(guān),一點信息都沒透露。我在我戰(zhàn)友的陵前發(fā)過誓……一定會親手逮捕羅顯洋。”</br> 單世鈞一句話,停頓了足足三次,可想而知這段過往對他來說有多沉重。</br> 曲筱陽有些難過,又有些震驚地捂住嘴。</br> 光是聽這三言兩語,她都覺得心里難過得受不了了。何況是親身經(jīng)歷這一切的單世鈞?而且,她也無法想象單世鈞看到那個視頻后的心情。以他的性格,的確會是將一切歸咎于自己的類型。</br> 沉默半晌,曲筱陽才說:“對不起……我不該問的。”</br> 單世鈞搖了搖頭:“沒關(guān)系。”</br> 他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反過來安慰曲筱陽似的,淡淡道:“這些話一直憋在心里,以前也沒人說。今天說出來,反而感覺好些了。”</br> “……今天謝謝你。”</br> 私心里,單世鈞希望這個夜晚長一點,再長一點。如果這是一場夢,他寧愿不要醒來。</br> *</br> 那晚,單世鈞回到病房后,發(fā)現(xiàn)床頭上擺著一個包裝得挺漂亮的盒子。</br> 他愣了一下,走過去拿起盒子,又看到盒子下壓著一張卡片。</br> 卡片上用娟秀漂亮的行楷寫著:</br> 生日快樂!愿你以后的每一天都開心快樂,健康平安。我不在的時候,就讓它陪著你吧。一周換一次水,水不要加太多,稍微末過根盤就可以了。希望花開的時候,你已順利歸國。</br> 曲字</br> 單世鈞:根??花???</br> 這生日驚喜還帶層層遞進的?</br> 單世鈞趕緊拆開了那個盒子。</br> 里面是一個沙漏狀的水晶花瓶,下半部分裝著水,上半部分碗狀口里放著一個長得像洋蔥一樣的球形植物根莖。球莖已經(jīng)生了根,生機勃勃地探入水中,汲取養(yǎng)分。</br> 單世鈞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卡片收好,又轉(zhuǎn)頭去看那顆洋蔥頭。</br> 不知為何,竟越看越覺得可愛。</br> 雖然他對植物不是很了解,曲筱陽卡片上也沒解釋這是什么。不過既然曲筱陽說這洋蔥頭能開花,那他就一定要養(yǎng)到它開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