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第 7 章
楚妧一手抱著兔子,一手拿著團魚回到了景明宮。</br> 劉嬤嬤迎了上來,見到楚妧手中的團魚一愣,問道:“長公主想吃團魚了?”</br> 楚妧連連搖頭,這么丑陋的東西,怎么……怎么能吃呢。</br> 她動作飛快地把團魚放在地上,吩咐道:“弄盆水養(yǎng)起來吧。”</br> “是。”</br> 劉嬤嬤辦事極為周到,聽楚妧說要養(yǎng)團魚,不但弄來了小水缸,在水缸的一側(cè)墊了石子,還去御膳房討了幾尾小魚苗,給團魚當做食物。</br> 楚妧杵臉看著水缸里丑陋的團魚,心情郁悶到了極點。</br> 她還從未見過如此言而無信的人。</br> 楚妧離開秋闌亭之前,曾鼓起勇氣叫住了祁湛,問他:“為什么答應(yīng)我的事沒做?”</br> 而祁湛只是略微一笑,反問她:“為什么答應(yīng)你的事一定要做?”</br> 楚妧當時便啞口無言,只能氣鼓鼓的走了。</br> 長了一副精致好看的皮囊,骨子里卻是狡詐又狠戾的人。</br> 祁湛曾在十六歲時有過一門親事,女方是大將軍莊國公的嫡長女佟蘭。</br> 莊國公在大鄴頗有威望又掌有兵權(quán),懷王有心拉攏莊國公,便安排祁湛與佟蘭見面,佟蘭一眼便喜歡上了祁湛,兩家沒過多久就定下了親事。</br> 祁湛對佟蘭本沒有什么愛意,表面卻對佟蘭極好,佟蘭對他更是死心塌地,疼愛女兒的莊國公也對這門親事十分滿意。</br> 可佟蘭卻在大婚前一個月,落水身亡了。</br> 莊國公悲痛萬分,祁湛也佯裝成傷心欲絕的樣子,發(fā)誓三年不娶,莊國公十分感念祁湛對佟蘭的情意,雖然婚事未成,兩家卻已如親家般親密。</br> 只有看過書的楚妧知道,佟蘭落水一事是祁湛做的。</br> 祁湛不喜歡被人控制,與懷王父子關(guān)系淡薄,大鄴上下又全是懷王勢力,他一旦娶了佟蘭,便成為懷王籠絡(luò)大臣的一枚棋子,今后就如提線木偶一般被懷王牽著走。</br> 所以祁湛才瞞天過海下此狠招,最后又立下三年不娶的誓言,既不破壞懷王籠絡(luò)莊國公的計劃,讓懷王消除戒心。又換來了三年的時間慢慢籌謀打算,可謂是神機莫測,舉無遺算。</br> 祁湛此次來大靖,剛滿三年之期。</br> 楚妧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原書女主和佟蘭的下場猶在眼前,他委實擔(dān)得起這個殺妻狂魔的名號。</br> 想到這里,楚妧才猛然驚覺,祁湛在這門婚事上看似被動,實際卻一直掌握著主動權(quán)。</br> 兩次宴席上不經(jīng)意的轉(zhuǎn)眸微笑讓長公主芳心暗許;第三次私下會面的冷淡激發(fā)了長公主占有欲;再到最后樹蔭下的那一吻,讓長公主嘗到了苦盡甘來的甜頭和情愛的滋味,從此死心塌地的追隨他去了大鄴。</br> 佯裝被動,佯裝不愿,卻從未開口拒絕,他對長公主性格拿捏的極準,將長公主死死攥在手里。</br> 一直都是他要娶長公主,而不是長公主非要嫁他!</br> 如此大費周章,只是為了掩懷王耳目,防止再次成為懷王聯(lián)姻的籌碼,懷王再不滿也無法拿此事苛責(zé)祁湛,畢竟是長公主非要嫁給祁湛的。而娶了大靖王室,就算以后質(zhì)子掌權(quán),也無法輕易對懷王一族下手,這事對祁湛對懷王都沒有壞處,便是懷王也無法再說什么。</br> 對祁湛而言,長公主確實是他娶妻最合適的人選。</br> 一則擺脫懷王對他的控制,二則堵住懷王的口,三則還可以提升祁湛在家中地位,拿長公主當擋箭牌,心機可謂是深沉到了極點。</br> 便是質(zhì)子中毒之事,恐怕也是祁湛做的。</br> 自己向祁湛提出退婚,讓祁湛心生顧慮不愿再等,而宴席上三皇子又多次挑釁,祁湛干脆就順水推舟暗中給質(zhì)子下了毒,讓大臣和皇帝都以為此事是三皇子做的,他這時再向皇帝提出自己想早些回大鄴的請求,皇帝定然無法拒絕。</br> 祁湛這次來大鄴代表的是懷王,就算質(zhì)子事后猜到是祁湛下的毒,質(zhì)子也會覺得是懷王指使祁湛的,從而記恨懷王,與懷王相互掣肘,祁湛便可以坐山觀虎斗,盡收漁翁之利。</br> 真是個十足的黑心鬼。</br> 水缸里看似溫吞的團魚忽然伸出頭來,三兩下把石子扒拉到一旁,潛進水里,叼起一只魚苗,用爪子狠狠一扯,弱小的魚苗頓時被撕成了兩截。</br> 血腥又殘暴。</br> 楚妧的背脊漫上了一股寒意,被祁湛捏過的后頸也變得涼颼颼的,就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似的,針刺般的疼。</br> 楚妧當晚便做了個噩夢。</br> 夢里的她就如那只弱小無助的魚苗一樣,在水里不停地掙扎著。</br> 而祁湛正在岸邊看著她,唇角噙著一抹淡笑,緩緩向她伸出了一只手:“過來。”</br> 楚妧向他游過去,手剛剛搭上他的掌心。他那雙蒼白而修長的手就變成了墨綠的顏色,指縫間生出了薄薄一層蹼膜,利爪如鉤,好像一只巨大的團魚怪,張著血盆大口對她獰笑道:“小兔子,想退婚?”</br> 接著他雙手抓住楚妧的肩膀,將楚妧從水里提了出來,狠狠一擰,楚妧的脖子瞬間被扭斷。</br> 楚妧一聲慘叫,從夢里驚醒了過來。</br> 屋外天色未明,只有東邊亮起了一道淺淺的白光。</br> 劉嬤嬤聽到響動后,匆匆推門進來:“長公主,您怎么了?”</br> 楚妧身上冷汗淋漓,仿佛真的從水里游了一圈似的。</br> 她一顆心驚魂未定的跳著,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道:“沒……沒什么,就是做了個噩夢。”</br> “夢都是假的,做不得數(shù)。”劉嬤嬤面容和藹的安慰道:“老奴吩咐宮女去打盆水,給長公主擦把臉?”</br> “嗯。”</br> 楚妧怔怔點頭,一張小臉煞白,顯然還未從噩夢中回過神來。</br> 劉嬤嬤走到屏風(fēng)后,眼睛看了一眼桌上養(yǎng)著團魚的小水缸,團魚半瞇著眼睛,懶洋洋的縮著頭,水缸里的幾條小魚苗早已消失無蹤,只有團魚的爪子上沾著幾塊碎肉殘渣,證明那些魚苗曾經(jīng)存在過。</br> 劉嬤嬤像是想讓楚妧轉(zhuǎn)移注意力似的,說了一句:“唉,長公主帶回來的團魚真是兇猛,瞧瞧那些小魚苗,被吃的一點渣滓都沒剩。”</br> 話音剛落,屏風(fēng)后就傳開楚妧帶著哭腔的聲音:“把、把它拿去燉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