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第 44 章
身后錢氏的哭喊聲越來越遠,祁湛拉著楚妧又走了段距離才停下。</br> 他回過頭來,微垂著眼,打開楚妧的手心,借著月光看著她掌中的紅痕,輕輕問了句:“疼嗎?”</br> 他衣袖上殘余的桂香在楚妧鼻翼間縈繞,楚妧略微一怔,隨即微笑著搖頭:“不疼了,吹一下就不疼了。”</br> 說著,她便自己在傷口上吹了兩下,清澈水潤的眸子在月光下微微流轉,細微的風也隨她的動作拂過祁湛手背,略微帶著些燙,就和那日在軍中為他包扎傷口時一樣。</br> 她發(fā)絲略有些凌亂,頭上的那支步搖也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br> 只是步搖上的蝴蝶已經飛走了。</br> 祁湛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疼。</br> 他彎下腰,將她橫抱了起來,那小小的身子僵了一僵,卻沒有躲避,只是抬頭望著他,眨巴著眼道:“我自己可以走的……”</br> 她還是抗拒他的。</br> 這種抗拒讓祁湛心里很不舒服,他道:“你乖乖抱緊我,不然……”</br> 不等他話說完,楚妧就環(huán)住他的脖子,兩只小手交疊在一起,整個腦袋都靠在了他胸膛上。</br> “我乖我乖。”</br> 祁湛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么,抱著她往臨華院走去了。</br> 一進屋,劉嬤嬤就迎了上來,見楚妧的樣子驚了驚,忙道:“世子妃摔著了?”</br> “嗯。”祁湛把楚妧放了下來,借著燭火大致檢查了一下楚妧的傷勢,微微皺眉,道:“先備水沐浴罷,仔細些,別碰到傷處。”</br> “是。”</br> 劉嬤嬤帶著楚妧進了里屋,祁湛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兒,便見傅翌從門外趕了進來,他將桂香園的情況大致與祁湛匯報了一下,低聲道:“錢氏現在鬧著要回娘家,被二爺勸住了,二爺現在正寫了書信,差人給王爺送去呢。”</br> 祁湛輕嗤道:“錢家早就破落了,余下的不過是老弱殘孺,需得仰仗著懷王府才能茍延殘喘,哪還有膽子接她過去?”</br> “懷王平叛的事已做的差不多,如今得了機會正好回來,錢氏以為懷王回來是為她撐腰,殊不知正好壞了懷王好事……”</br> 傅翌有些擔憂:“可是等懷王回來后,世子你……”</br> 祁湛淡淡道:“用一點小傷換一年安生,豈不劃算?”</br> 傅翌心里擔憂,卻不好再說什么,自祁湛平坊一戰(zhàn)的舊傷痊愈以后,懷王便一直想找機會將祁湛調離京中,現在朝中局勢不穩(wěn),祁湛自然是不愿意走的。</br> 自己先前擔心祁湛因為俞縣的事受懷王處置,讓祁湛將婚期提前,卻沒料到祁湛根本不在乎懷王的處置。</br> 祁湛對自己向來是極狠的。</br> 祁湛轉過身去,目光不經意就看到了下午起的那半幅畫稿,雖然還未畫完,卻已頗具仙姿,瞧著就像是……月宮的姮娥一樣。</br> 仿佛哪天也會吃了仙藥飛走似的。</br> 祁湛的眉皺了皺,拿了張紙將那幅畫蓋住了。</br> 屋內傳來一陣水聲,像是已經洗好了,祁湛擺擺手示意傅翌下去,自己起身進了里屋。</br> 劉嬤嬤正坐在床邊,拿著藥膏給楚妧上藥。借著燭火一瞧,才發(fā)現楚妧背上有一塊巴掌大的淤青,像是被那托盤砸的,在她白皙的膚色上顯得尤為可怖,祁湛微微皺眉,正待說些什么,便聽劉嬤嬤道:</br> “也不知世子妃是怎么摔的,身上有些擦傷也就罷了,這肩膀和腿根上怎么也會有這么多大大小小的淤青呢?”</br> 楚妧的臉當即便燒的通紅,低著頭不知怎么作答。</br> 這次的摔傷的地方倒是不多,她身上大多數淤痕,全是前些日子被祁湛蹂.躪后留下的。</br> 她悄悄看向祁湛。</br> 祁湛的面色也有些不自然,微微斂眸,對著劉嬤嬤吩咐道:“好了,你出去罷。”</br> 劉嬤嬤將藥膏放下,躬著身子退了出去,屋里便又剩下了他們兩個人。</br> 楚妧只穿了一件肚兜和一條褻褲,身上大多數地方都裸.露著,劉嬤嬤在時她覺得還好,可劉嬤嬤一走,氣氛就忽然變得曖昧了起來。</br> 楚妧忍不住往床上縮了下,祁湛眼神一暗,徑直走到床邊坐了下去。</br> 楚妧馬上道:“我我我我今天很乖,你讓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你讓我潑酒我就潑酒,而且我也摔傷了,有點疼,你能不能……放過我一晚,明天再欺負我……”</br> 明天再欺負她?</br> 祁湛哭笑不得。</br> 他折騰了她半個多月,心里就算有火也早消了,他本不是個欲望很強的人,可每每見到她那可憐巴巴的樣子,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恨不得將她揉碎了吞進肚中才罷休。</br> 尤其是最后幾夜,她精疲力竭的討?zhàn)垥r,他險些當場要了她。</br> 只不過他不喜歡那種失控的感覺,每每箭在弦上時,又都忍住了。</br> 他總想著再多欺負她兩天,可這一拖就拖了半個月。</br> 她確實是什么都不懂的,被他如此欺負,甚至連怨恨都未曾有過,到現在還想著,讓他放過她一晚。</br> 祁湛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么的陰暗。</br> 他避開了她的目光,低聲道:“那就聽你的罷。”</br> 楚妧瞬間松了口氣,麻溜的裹著被子縮到床里面了。</br> 祁湛笑了笑,滅了燈,脫去外衫,穿著中衣躺在了她旁邊,沒一會兒便睡去了。</br> 他睡覺向來極輕,也很少做夢。只是偶爾做上那么一兩個,每每在夢里時,也都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夢,他隨時都可以醒。</br> 可這次卻是不同。</br> 他又夢到了新婚那日,她躺在床上,微微濕潤的睫毛輕輕的覆在臉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翕動著,眼角處凝著一滴細小的水珠,在燭光下透著亮。</br> 是淚。</br> 她哭了。</br> 她為什么哭?</br> 祁湛不明白,他伸手去觸,可床上的人兒忽然醒了,看到他后,清亮的雙眸里生出一點點怯意,害怕的往后縮了縮。</br> 她的動作讓祁湛的眼里蒙上了淡淡的郁色,忽地抓住了她細弱的手腕,將她死死扣在床上,壓了上去。</br> 溫熱的體溫隔著布料傳來,就像軍帳里拂過他傷口的那股暖流,就像馬車里蓋在他身上的那層氅衣,帶著他從未體會過的柔軟,一不留神便要陷進去了。</br> 可她卻總想著要逃。</br> 他又怎能讓她逃?</br> 他伸手解開了她的衣帶,那褻衣下的嬌柔讓他愈發(fā)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她吃痛驚懼的樣子讓他眉宇間郁色更重,動作也愈發(fā)粗暴起來。</br> 他不許她閉眼,強迫她看著自己,似是將自己刻進她的腦海里,她越是逃避,他就越要抓住她;越是害怕,他就越要占有她,他要讓她染上自己的味道,不允許她抗拒分毫,他的眼底染上猩紅,觸目所及亦是一片血紅之色……</br> 最后只剩了幾滴冰涼落在他手上。</br> 是她的淚。</br> 祁湛猛地清醒了過來。</br> 他額頭上一片粘膩,身上出了很多汗。</br> 他稍稍轉身,便看到身旁沉睡的人兒,思緒不由一怔,目光有瞬間的恍惚。</br> 她如夢里那般的睡著,安靜而乖巧,偶爾眉頭微蹙一下,流露出害怕的神色,似乎夢到了什么不好的事。</br> 像是跟夢中的那個影子重疊了似的,祁湛的指尖顫了顫,忽地伸出手來,去觸碰她的眼角。</br> 沒有淚。</br> 祁湛的手落在了她的腰上,眼睛適應了黑暗,他甚至能看見她脖頸處細微的紅痕。</br> 是前天留下的。</br> 他心里不知為何生出了些許澀意。</br> 帶著些沉悶的鈍擊,敲得他很不舒服。</br> 他伸手想抱她,許是動作大了些,楚妧的鼻頭皺了皺,一雙眼睛微微睜開,似乎醒了。</br> 她眼里還帶著些許茫然,卻在看到他的一瞬便清醒了。</br> 似是感受到了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她的身子本能地往后縮了縮。</br> 祁湛眼神一黯,緩緩把手收了回去。</br> 可下一秒,她就像是發(fā)現了什么似的,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探,訝然道:“你出汗了?”</br> 祁湛極輕的“嗯”了一聲,凝視著她水亮的眸子,沒有說話。</br> 楚妧微微皺眉:“是做噩夢了嗎?”</br> 祁湛又應了一聲,這次的嗓音有些啞。</br> 楚妧猶豫了片刻,還是往他身邊湊了湊,安慰道:“夢都是假的,你不用害怕。”</br> 她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那溫軟的觸感直傳到他心里,竟帶著些痛。</br> 祁湛的喉嚨動了動,嗓音嘶啞而干澀:“你知道……我夢見什么了嗎?”</br> 楚妧搖搖頭,眼眸里閃過一絲好奇,可看祁湛黯然的樣子終是沒有問,反而微笑著道:“既然是不好的事,那你就把它忘了吧。”</br> 既然是不好的事,那你就把它忘了吧。</br> 祁湛藏在被中的手指驟然收緊,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線,猛地垂下了眼,長睫掩飾下的睫毛中似有驚痛。</br> 屋外起了風,院內的那顆梅樹沙沙作響,偶爾落下幾片葉,在窗紙上映出斑駁的痕。</br> 祁湛的唇顫了顫,忽地開口說了句:“抱著我。”</br> 他的語聲極輕,又被那風聲所掩蓋,楚妧一時沒聽清楚,問:“什么?”</br> “抱著我。”</br> 祁湛又重復了一遍,這次的聲音大了些,可那尾音卻止不住地發(fā)顫。</br> 楚妧這次聽清楚,卻猶豫著沒有動,祁湛垂著眼不曾看她,羽睫下的陰影濃重,像是被濃云掩住似的,透不出一絲光亮。</br> 楚妧還是把手搭在了他身上。</br> 下一秒,他就掀開了被子,將她牢牢裹在了懷里。</br> 楚妧的身子還有些緊繃,卻沒有拒絕他,反而用手環(huán)上了他的腰,在他背上也輕輕拍了幾下,柔聲道:“你不要去想了,還可以再睡一會兒呢,這次肯定不會再做噩夢了。”</br> “嗯。”</br> 祁湛緩緩闔上了眼,不再去回想那個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