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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覺川沉默了一會,再開口時,聲音有點沙啞:“我陪你看。”
他雙手在岸上一撐,上了岸,回頭看了一眼在水里探出半個頭的言硯:“我先去換衣服。”
雖然覺得他的反應很奇怪,但言硯還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跟他計較剛剛的事:“你去吧。”
現(xiàn)在還沒到日落的時間,言硯在泳池里游了幾圈,又趴在泳池邊緣看了一下遠處的風景,等了許久也沒等到紀覺川。
在他又游了幾圈后,紀覺川終于換好泳褲出來了。
“老公,你怎么這么慢。”言硯游過去仰頭看他,長睫上還沾著水珠。
紀覺川移開視線,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無聊了嗎?”
“還好。”言硯拍了拍水面,清澈的眼睛盯著紀覺川看,幾乎要把無聊寫在臉上。
等紀覺川下了泳池游到他面前,他還在無意識地拍水花,于是紀覺川剛靠近,就被水花濺了一臉。
言硯愣了一下,有點尷尬,默默把手藏到了水下。
紀覺川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把微濕的頭發(fā)捋了上去,沒有在意。
他想起剛剛讓言硯掉進水里的事,臉色還有點不自在:“剛剛有摔疼嗎。”
言硯搖了搖頭:“沒有。”
紀覺川的臉色好了一點,只是眉毛仍然皺著,薄唇抿了抿:“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言硯剛才明明看到紀覺川往后退了一小步,不然他也不會撲了個空。
可他看到紀覺川像是愧疚的樣子,還是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房間里的門鈴突然響起,言硯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紀覺川就已經(jīng)上了岸,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
“我去吧。”
紀覺川離開沒一會兒就回來了,手里端了一個托盤,彎腰放進泳池。
他左右看了看,沒看到言硯的身影。
然而剛進到水里,就看到水下一道影子飛快朝他游來,言硯從他面前冒出來,水潤的眼睛朝他輕輕彎著。
注意到旁邊的托盤后,他扇子似的眼睫眨了眨。
紀覺川喉結動了動,問他:“吃水果嗎?”
言硯點了點頭,理所當然地喊他:“老公,我想吃火龍果。”
紀覺川的手比腦子更快,立刻用叉子給他叉了一塊火龍果,又親自喂進他嘴里。
等這一系列動作做完,他才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
好像過于積極了。
他從來不是那種會服侍別人的人,更別說聽從別人的吩咐,可剛剛言硯隨意的一句話,卻讓他比誰都積極。
紀覺川皺了下眉,難得的有些迷茫,但言硯眨著晶亮的眸子,又開口了:“老公,我還要。”
他剛剛在泳池游了好幾圈,現(xiàn)在放松下來就有點懶散,連手也不想抬。
紀覺川心里的問題還沒想明白,就又下意識聽了他的話,給他喂了一塊。
看著那張柔軟的唇張開,把水果吃進去,合上的時候無意間碰到他手上的叉子,心里的感覺更復雜了。
不知怎么的,紀覺川想起今天上午排隊時,那個想要排到他們前面的男生。
那個男生說話的聲音很軟,眉眼間都是刻意的討喜,配上一張娃娃臉,確實看起來很乖巧。
可他卻莫名很反感別人對他做出那樣的姿態(tài)。
他也說不上是為什么,只知道那一瞬間心里就升上了厭惡,像是不受自己控制。
但他現(xiàn)在突然發(fā)現(xiàn),言硯其實也經(jīng)常用那樣的姿態(tài)跟他講話,可他卻從來沒有產(chǎn)生過反感之類的感覺。
如果說是因為言硯跟他比較熟,所以他才能接受的話,也太過牽強。
因為言硯在剛認識他的時候,就是用這樣的姿態(tài)跟他說話,甚至提出的要求還要更過分些,第一天就說要跟他睡一張床。
而他那時候不但沒覺得厭惡,反而還答應了。
紀覺川越想越覺得自己不對勁,就像是被言硯下了蠱一樣。
“老公,你在想什么?”
言硯離他近了點,滑溜溜的腿無意間蹭到了他腰間,讓紀覺川神經(jīng)都緊繃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最后只是說了句“沒事”。
放在岸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紀覺川轉(zhuǎn)身去拿手機,避開了言硯探究的目光。
言硯原本也只是隨口一問,看他轉(zhuǎn)身去接電話,也就自己拿起叉子在旁邊吃起來。
紀覺川接電話沒想著躲開他,說話聲清晰地傳進了言硯耳朵里。
打電話給他的人似乎是為了公司的事,他聽到紀覺川沉著聲音說了幾句話,那邊沒掛斷電話,還在繼續(xù)說著什么。
最后,紀覺川只是說了句:“行了,等我回來處理。”
言硯咬了咬叉子,想著會不會是公司有急事。
紀覺川平時那么忙,能空出這兩天陪他在海島玩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要是還要他再在這陪他幾天,也太強人所難了。
而且陪他哪有公司的事重要。
正皺眉咬著叉子,紀覺川就已經(jīng)放下手機到了他身邊。
言硯還以為他會說要提前回去,但等了一會,紀覺川只是開了一瓶飲料遞給他,什么也沒說。
他遲疑了一下,開口問:“你不回去嗎?”
紀覺川動作一頓,看向他:“為什么要回去?”
言硯眼睛睜大了些:“不是公司有事嗎?”
“不急。”紀覺川語氣淡淡,心里不動聲色地松了一口氣。
他還以為是言硯覺得無聊了,所以想提前回去,原來只是擔心他公司有事。
言硯怔了一下,還想說點什么,就看到紀覺川下巴揚了一下,示意他去看身后的景色。
他回過頭,看到云朵已經(jīng)成了漂亮的橘紅色,天邊是大片的火燒云,火球一般的太陽懸在其中,海水和沙灘都涂上了一層金色。
“好漂亮……”言硯嘴巴微微張開,眼睛都看直了。
靜靜看了一會壯觀的景色,言硯把視線移到了身邊的紀覺川身上。
紀覺川還在看著日落的方向,漆黑的眸里映著落日的光,平日里凌厲的眼神似乎也柔軟了下來,唇線堅毅的唇輕抿。
突然,男人轉(zhuǎn)過頭,直直看向了他。
言硯偷看被抓了個正著,心虛地轉(zhuǎn)過頭,假裝看日落。
余光看到旁邊的身影正在靠近,言硯心里莫名有點緊張,又轉(zhuǎn)過頭,想看紀覺川在做什么。
剛轉(zhuǎn)過頭,日落的光線就被遮住,溫熱的氣息靠近,有微涼柔軟的東西壓在他唇上。
言硯身體僵住,任由柔軟的東西鉆進他嘴里,跟他的舌頭糾纏在一起,還被含住了舌尖輕吮。
落日燃燒得愈發(fā)灼烈,紀覺川背靠在泳池邊緣,一手把言硯按在懷里,動作輕柔地把人親得眼神迷離。
不知道是不是落日光線映照的原因,言硯的臉染上了一層薄紅,眼眸里水光瀲滟,靠在他身上乖乖張嘴讓他親了許久。
被放開的時候,言硯的手還攀在紀覺川肩膀上,像是沒回過神。
等他臉開始更紅的時候,紀覺川就知道他回過神了。
果然,懷里的人動了動,慢慢把頭埋進了他頸窩,還沒完全平穩(wěn)下來的氣息輕輕噴在他脖子上,眼睛緊緊閉著。
直到太陽完全消失在海平線,言硯臉上的熱度才消退,只是仍然不太敢去看紀覺川。
他不知道紀覺川為什么突然會在那種時候親他,雖然心里隱隱有一個猜想,但很快被他否定。
一定不是他想的那樣。
看完日落后,兩人就離開了泳池。
言硯借口說要去看明天的活動項目,躲進了書房,等徹底冷靜后才回了睡覺的房間。
在海島游的第三天有觀賞煙花的活動,算是言硯最期待的活動之一。
他和紀覺川早早來到了看煙花的海邊,海邊已經(jīng)來了許多人,他們走了許久才找到一個好位置。
為了防止走散,兩人的手一直是緊緊牽著的,跟周圍其他的情侶沒什么不同。
離煙花表演開始還有十幾分鐘,言硯低頭看著手機,紀覺川則是看向漆黑的海面。
站在他們旁邊的一男一女正在聊天,說話聲清晰地傳進紀覺川耳朵里。
這兩人似乎是普通的朋友,正在因為什么事情爭執(zhí)。
女生語氣咄咄逼人:“舒陽,你今天憑什么不讓我穿那套比基尼?”
男生語氣溫柔:“今天人這么多,你穿那套衣服不太合適。”
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點沉:“而且我看到很多人在看你。”
紀覺川想起前兩天言硯想穿沖浪褲,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拒絕了,現(xiàn)在聽到男生說的話,在心里覺得很有道理。
那時候沙灘上的人那么多,言硯只露了個胳膊,他就看到有人的視線落在言硯身上,所以他才不讓言硯換沖浪褲的。
女生又說話了:“你總是管我的事,上次也是,余澤約我吃飯,你為什么要幫我拒絕,還跟我冷戰(zhàn)。”
男生低頭:“余澤平時經(jīng)常跟不同的女生混在一起,我是怕你被他騙了,而且我沒跟你冷戰(zhàn),我那是擔心你……”
紀覺川可能是等煙花表演等得無聊了,不自覺又把兩人的對話聽了進去。
他一下想起之前因為盛陌聞約言硯吃飯,兩人鬧得不愉快那件事,越來越對這個男生感同身受。
他那時也不過是擔心言硯會被別人騙而已,盛陌聞跟言硯根本不是一個段位的人,言硯一不小心就會被人騙了。
至于那時候不小心兇了言硯,肯定也是因為太過擔心,一時急了而已。
他最近一直在意言硯是不是養(yǎng)了小白臉,也是因為擔心他被人騙財又騙色,畢竟言硯現(xiàn)在手上本來就沒多少錢,經(jīng)不起別人騙。
男生的話顯然沒打動女生,女生的語氣還是很不滿:“舒陽,我們只是朋友,你為什么總是管這么寬?”
男生沉默下來。
紀覺川沒聽到男生的辯解,心里不自覺開始給自己找答案。
跟這兩個人不同,他跟言硯領了結婚證,還有另一層關系,所以他才會管言硯的事。
雖然只是聯(lián)姻,可他和言硯也算是一家人了,所以他才會事事都這么在意。
一定只是因為這個。
男生終于說話了,聲音有些低啞:“因為我喜歡你。”
“不讓你穿那套泳衣,是因為不想讓別人看到你的身體,幫你拒絕余澤,是因為我在吃醋,你明白了嗎?”
女生愣住了。
不止是女生,一旁的紀覺川也愣住了。
他像是被人說穿了什么不得了的心事,整個人一動不動,呼吸都緩了下來。
半晌后才垂下眼睛,盯著地面。
是因為喜歡?
不想讓言硯穿沖浪褲是因為不想讓別人看見,不高興別人跟言硯說話是因為吃醋。
昨天親言硯也不是因為落日下的他太過好看,而是因為情不自禁,想在那樣的景色下親自己喜歡的人。
他喜歡言硯?
絢爛的煙花在漆黑的海面上綻放,映亮了半邊天空,和仰頭看煙花的人的臉。
煙花表演開始了。
言硯牽著他的手更用力了,眼睛亮晶晶地晃他的手臂,讓他抬頭去看。
紀覺川抬頭看了一眼漂亮的煙花,又沒忍住轉(zhuǎn)頭去看那張比煙花更吸引他的臉。
像是在心里鋪墊了很久,他很快就承認了他喜歡言硯這個事實。
或許之前心里就隱隱有察覺,只是他自己不肯信,不然那天他也不會在石像面前寫下言硯的名字,更不會一次又一次任由言硯親他。
一朵又一朵煙花在海面上炸開,巨響聲讓人心里也跟著轟鳴。
紀覺川把言硯的手牽得更緊,心情是他從未有過的愉悅,仿佛一顆心也被填滿了。
喜歡的人正好是自己的合法伴侶,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讓人愉快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