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Night•Moment(1)
子矜是從大嫂口中聽說“童靜珊”這個名字的。
那是蕭致遠第一次帶子矜回家。或許是怕她局促緊張,他體貼的一直陪在她身邊,只在吃完飯的間隙,子矜看見大嫂拉住自己未來的丈夫,用刻意壓低的聲音問:“靜珊呢?她知道了么?”蕭致遠說了什么,她也沒注意聽,只記得他的表情尤為不耐。回去路上,她隨口問:“靜珊是誰?”蕭致遠轉(zhuǎn)過頭,有些訝異的看她一眼:“你聽到了?”
“大嫂說的那么大聲。”
“普通朋友。”蕭致遠輕描淡寫地說,“以前是大嫂的學(xué)妹。”
后來嫁進了蕭家,子矜也就慢慢地知道了,童靜珊和蕭致遠遠遠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簡單。
她與蕭致遠一致決定隱婚的時候,寧菲的表情稱得上精彩,既有些同情,更多的卻是幸災(zāi)樂禍。子矜當(dāng)時忙著照顧才出生幾個月的樂樂,并沒有在乎旁人的眼光。而寧菲幾次趁著沒人,旁敲側(cè)擊的詢問他們婚后的生活。子矜溫婉賢淑地笑一笑,什么都不說。
“子矜,你別怪我問得多……致遠他上個月還見過靜珊……”
寧菲欲說還休的樣子讓子矜有些不耐煩:“靜珊?”
寧菲用微帶憐憫的表情看著子矜,低低嘆口氣:“你還不知道么?童靜珊是致遠他……以前的女朋友。很小就認識了,之前也都談婚論嫁了,后來性格不合吧,還是分手了。”她頓了頓,及時補上一句,“當(dāng)然,他們現(xiàn)在沒什么關(guān)系了。”
“哦,是么?”子矜十分配合,“致遠他沒和我說過。”
寧菲自然就更加得意,當(dāng)下噼里啪啦說了一堆。這兩人是真正的青梅竹馬,門當(dāng)戶對。后來童靜珊提出分手,蕭致遠一度大受打擊。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心灰意懶,決定結(jié)婚。
子矜裝作聽得很認真,其實一直在恍神。那次回家路上,她抱著睡的安好的女兒,索性直接問蕭致遠:“童靜珊是你的前女友?”
他有些錯愕,卻未否認。
她微微垂眸,看著小女兒,意有所指:“今天大嫂和我聊了很久。”
他蹙著眉,并未解釋什么,只說:“她和你說什么,你都不用理。”
其實子矜根本不關(guān)心寧菲和自己說了什么,她只知道這一次之后,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寧菲再也沒有提起過童靜珊這個人。
重新記起這個名字,子矜忽然有些感慨。
原來時間已經(jīng)過了這么久……
從不知所措的看著床邊那個小小的生命,到現(xiàn)在……樂樂已經(jīng)可以跑可以跳,會甜甜的叫“媽咪”,時光真的磨平了太多的棱角和愛恨。
那時候的自己,一定不會想到有一天,她竟可以和蕭致遠住在一個屋檐下,安靜且平和地說話。
蕭致遠似乎一直在仔細的審視她的表情,見她沉默,便重復(fù)了一遍:“明天一起吃飯?”
“……好。”子矜點了點頭。
臥室里只開了一盞燈,光線落在她身上,她的表情看上去愈發(fā)的有些恍惚。
蕭致遠抿了抿唇:“你沒什么要問的?”
子矜有些疲倦的搖了搖頭:“蕭致遠,我不希望樂樂接觸到亂七八糟的女人。叫你回來,也是為了說這個。”
他看著她,一言不發(fā),幽深黑邃的雙眸中隱隱有著期待。
“既然是她,那就算了。”她頓了頓,體諒地說,“抱歉,晚上打擾你了。”
忙了一天,剛才又鬧了一場,子矜倦得太陽穴都有些疼。她存了停戰(zhàn)的意思,甚至還主動道了歉,現(xiàn)在只希望他轉(zhuǎn)身就走,卻不想蕭致遠反倒走上前一步,微微沉下臉:“什么叫‘既然是她,那就算了’?!”
他突如其來的怒氣令子矜一頭霧水。
怎么?他蕭致遠不就是要一個大方懂事的老婆么?當(dāng)初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他會娶她?難不成自己忍讓到這個程度,還是做得不夠好?
“她不是你的前女友么?聽說還是世交?”子矜皺眉問。
他冷冷的看著她,似乎在強自克制,半晌,才說:“你把自己當(dāng)什么了?”
子矜聽不懂,也不想去聽懂:“我要睡了,懶得和你吵。”
他定定看她一秒,臉頰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顫動,最后卻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離開。
第二天上班,子矜摁下電話,吩咐小鄭送一杯清咖進來。
小鄭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極好聞的香氛味道,依稀像是沾著新鮮水汽的睡蓮,靈動清爽。子矜忍不住用力嗅了嗅,問:“用了新香水?”
“老大你發(fā)現(xiàn)啦?”小鄭得意,“我的新寵大愛。”
“什么牌子的?”子矜點頭說,“挺好聞的。”
“night·moment,js的經(jīng)典款。”小鄭說,“國內(nèi)還沒有專柜呢,我托人帶回來的。”
js……這個香水品牌讓子矜怔了怔,似乎在哪里聽說過。等到小鄭離開,她試著在網(wǎng)頁上搜索了一下。
“js品牌香水創(chuàng)立于2010年,其創(chuàng)建人童靜珊女士是新銳設(shè)計師。2010年首款香水night·moment已經(jīng)推出,便受到極大的好評,2011年獲得國際香水協(xié)會的年度最佳女香獎項。據(jù)悉,調(diào)制此款香水的靈感來自童女士的一段情感經(jīng)歷……”
子矜關(guān)上了頁面,靠在椅背上,一口氣喝完了小鄭送來的咖啡。她現(xiàn)在亟需把頭腦清空,或許用工作來麻痹是個不錯的方法。
子矜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繁復(fù)的表格上,卻頹然發(fā)現(xiàn),那句話反復(fù)的在自己腦海出現(xiàn)——
“即便在黑暗中,認不清彼此面容的男女,卻依然有那么一瞬間,怦然心動……”
night·moment的廣告詞……是來自童靜珊和他的往事么?
子矜指尖的筆轉(zhuǎn)了一圈,又接住,在白紙上劃下了一個黑叉,仿佛這樣就能把亂七八糟的思緒拋開似的。
“子矜,下午有個會,兩點半。”elle的電話。
“好,我知道了。”子矜記下來,又疑惑的去查看自己的日程,“什么會?怎么沒有接到通知?”
“臨時布置的。”elle語焉不詳,“方總親自主持的,你來了就知道了。”
會議室的燈光是一種溫暖的橘色,橢圓型的桌子中央照例是一大盆的香水百合,空氣里有清新的植物氣息。子矜提早了五分鐘進會場,找了位子坐下。
每個人手邊都是一份放置整齊的資料,總經(jīng)辦elle的助手挨個走到與會者的身邊,低聲問:“要咖啡還是綠茶?”
參加會議的人并不多,子矜聞聲答說:“咖啡,不要糖。”
手邊立刻多了一杯熱騰騰的飲料,子矜說了聲謝謝,一抬頭,方嘉陵已經(jīng)進來了。
他今天沒有戴眼鏡,目光分外的明銳清洌,巡視了會場一周,便點點頭:“開始吧。”
看來今天不需要ppt,elle已經(jīng)輕巧的走到了墻邊,啪啪啪啪的將所有的燈都打開了,光線明亮的落下來,每個人的表情都清晰可見。
方嘉陵還沒開口,子矜已經(jīng)一目十行的看了手邊的資料,眉心忍不住微微皺起來。
“今天開一個短會。相信大家都知道了廣昌集團尋求收購的消息。”方嘉陵坐在最前邊,十指交疊放在了身前,語氣干脆利落,“這對我們集團來說是一個好機會,一次甩開對手的契機。這也是接下去一段時間,光科要重點進行的項目。”
與會的大多是光科重工的高層,對集團的動向了若指掌,大家都是極為平靜的表情。只有子矜有些忐忑不安,為什么elle要通知自己?
“為了全力以赴的做好這個項目,光科會成立一個專門的小組。今天與會的各位都是集團的骨干,也將會是收購小組的成員。”方嘉陵淡淡的說,“從即日起,請各位同心同德,大家全力以赴的做好收購廣昌的工作。”
子矜心跳略快了兩拍,快速將翻到資料的最后一頁,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她凝神一看,在這個小組里,自己主要承擔(dān)的還是行政后勤的保障工作。
驀然間心思有些亂,子矜沒有注意到會場里同事們低低的議論聲。
“有什么問題么?”方嘉陵并不介意自己的話被打斷,溫和的問。
有人回答說,“方總,我聽說上維那邊也成立了收購小組。”
“是的,”方嘉陵笑了笑,“上維方面牽頭的是蕭正平。”
仿佛是一粒鹽落進來沸騰的油鍋,刺啦一聲,激起了更大的反應(yīng)。
“不是蕭致遠么?”有人意味深長的說,“那可有好戲看了。”
忽然間聽到蕭致遠的名字,子矜回過神,倏然間對上了方嘉陵的眼神,她愈發(fā)清醒了一些。而方嘉陵的眼神卻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他仿佛看透了她的恍神,只是微微笑了笑,移開了目光。
“廣昌馬上會進行公開招標(biāo)。”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對手做了什么、具體怎么做的都不是重點,我只要求大家做好自己的工作。”
接下去的時間里,戰(zhàn)略部的同事們報告了公司目前針對收購所做的準(zhǔn)備工作,同時也對各個部門提出了具體的要求。
子矜低頭看著自己的一疊資料,上邊的每個字,英文的,中文的,像是小精靈一樣在奔奔跳跳,讀起來晦澀難懂。好不容易熬到快散會,她習(xí)慣性的去端手邊的咖啡,卻發(fā)現(xiàn)白瓷杯又一次空了。這似乎是她讓人續(xù)的第三杯了,真的不能再喝了。
子矜站起來,會同事們走得差不多了,她理了理手里的資料準(zhǔn)備離開,身邊忽然有人說:“你不舒服?”
她一回頭,是方嘉陵。
“沒有。”子矜慌忙搖頭。
“臉色很不好。”方嘉陵微微蹙眉看她,“還有,別喝那么多咖啡。”
他們并肩走出會議室,電梯門打開了,他十分紳士的請她先進去。
“方總,這個項目很重要。”子矜躊躇了片刻,終究還是說,“我從來沒有參與過,也沒有什么經(jīng)驗。”
他不輕不重的看她一眼:“你在謙虛?”
十六層先到。
子矜看著打開的電梯門,頹然點了點頭,沒有將對話再繼續(xù)下去:“不……我先走了,再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