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二更
紀繁音覺得宋時遇已經(jīng)燒糊涂了。</br> 宋時遇平時住得比較多的是離他親手創(chuàng)建的公司比較近的一間大平層,紀繁音按照他給的門禁開門進去時倒是沒受到一點阻礙,只是深更半夜還沒有一點光線的空曠屋子看著有點}人。</br> 門一打開,腳邊的感應燈先亮了起來。</br> 紀繁音一低頭就看見了養(yǎng)在進門不遠處的兩只守宮“……”</br> 哦對,宋時遇還養(yǎng)蜥蜴,不愧是一個隱藏的冷血腹黑。</br> 紀繁音在守宮的恒溫箱前停下,優(yōu)于宋時遇地先喂了兩只長相怪丑萌的守宮。</br> 她記得這兩只蜥蜴的血統(tǒng)高貴,價格可不便宜。</br> 別給餓死了。</br> 宋時遇一兩頓不吃餓不死,蜥蜴可不一定。</br> 喂完蜥蜴后,紀繁音才慢條斯理地把客廳的頂燈打開,辨認了一下里面的格局。</br> 說實話,宋時遇的這個住處,紀繁音是來過的。</br> 或者應該說……“紀繁音”是來過的。</br> 畢竟在紀繁音穿來之前,“紀繁音”已經(jīng)給宋時遇當了一段時間撫慰了。</br> 兩人雖然時不時的情況下會在這里見面,但并不怎么說話,更沒有肢體接觸。</br> “紀繁音”對宋時遇來說更像一幅活生生的畫,僅此而已。</br> 宋時遇一個電話,她就忙不迭地趕到他說的地點;宋時遇揮揮手,她就黯然離開,什么也得不到。</br> 不過紀繁音本尊還是第一次親自進來,她慢悠悠地繞著客廳走了一圈進行觀察。</br> 客廳桌上擺著散亂的藥物和外賣,外賣看起來只吃了幾口,藥倒是吃了不少。</br> 但似乎宋時遇腦子里沒有“同種藥物不要一起吃”的概念,四種藥看起來都有消耗。</br> 紀繁音拿起藥方的小票看了一眼,揚揚眉,轉(zhuǎn)身根據(jù)腦中的記憶找到了宋時遇的臥室。</br> 她立在門口聽了下動靜才推門進去,里面一團漆黑,走廊的燈光照進去時連床邊都摸不到。</br> 但縮在床上的那個人影還是很不情愿地又縮了一下。</br> 紀繁音一點也不憐憫地給宋時遇的房間開了燈,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br> 平日里溫潤如玉、底子漆黑如墨的宋大少現(xiàn)在燒得頭發(fā)汗?jié)耩ぴ谀樕希骖a泛紅,雙眼迷離,整個就一小可憐的樣子。</br> “紀繁音?”他嘟嘟噥噥地叫她的名字,居然還叫對了。</br> 紀繁音姑且先彎腰摸了摸宋時遇滾燙的額頭,挑了一下眉毛。</br> 差不多是該燒傻了,可能負負得正,他才正好又認對了人。</br> 因為考慮到宋時遇家里可能這也沒有那也沒有,紀繁音下車時就先去了趟藥店買了些東西,這下正好給宋時遇用上。</br> 體溫計當然是不可能買什么耳溫額溫槍的,紀繁音就給宋時遇買了一根只價值五塊錢的水銀體溫計。</br> 不過她很有良心地用酒精棉消毒了以后才哄著宋時遇含進去,又在床邊坐了五分鐘,再把體溫計從宋時遇齒間抽出來“張嘴,別咬。”</br> 宋時遇乖乖松口,聽話得簡直有點毛骨悚然。</br> 紀繁音低頭查看體溫計里的水銀細條,反復確認兩遍395c。</br> 以舌下溫度來說,這已經(jīng)是高燒的范疇了。</br> 紀繁音甩了甩體溫計“你應該去醫(yī)院。”</br> 宋時遇搖頭“不去。”</br> “我想也是。”紀繁音自言自語地說著,從剛才買的東西里找出退燒貼往宋時遇的額頭上一貼。</br> 她觀賞了一下效果,有點想拍照留念。</br> 對于宋時遇來說,感覺完全可以當做是個黑歷史。</br> “紀繁音。”宋時遇又喊。</br> “我姐姐不在這里哦,時遇你燒糊涂了,再把我認成我姐姐,我就要生氣了。”紀繁音柔聲回答他,邊分神地低頭研究手里的退燒藥用量。</br> “紀繁音,你不會對我以外的人這么上心,對嗎?”宋時遇仿佛沒有聽到一樣地繼續(xù)固執(zhí)問道。</br> 紀繁音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問的這是什么天方夜譚。</br> 她一轉(zhuǎn)念才反應過來,哦,這大概就是“我不要的,也絕不能讓別人撿走”。</br> 于是紀繁音用紀欣欣的語氣反問他“你什么時候和我姐姐的關(guān)系變得這么好了?我記得你們倆不是幾乎不說話的嗎?”</br> 額頭上貼著一塊退燒貼的宋時遇沉默片刻。</br> 他此時的思考似乎有點費力,半晌才慢吞吞地說“今天我不想要紀欣欣,只想要紀繁音。”</br> 紀繁音手上動作一頓。</br> 這就很沒意思了。</br> “姐姐不愿意陪你,”她輕飄飄地說著,把兩顆退燒藥倒了出來,又擰開水瓶,“現(xiàn)在陪著你的只有紀欣欣。”</br> “為什么?”宋時遇非要犟個究竟。</br> 紀繁音把水遞給他“你先把藥吃了。”</br> 宋時遇二話不說吞了兩顆緩釋膠囊,眼睛直勾勾盯著紀繁音等待她的回答。</br> 紀繁音把水瓶的蓋子重新擰緊,笑了一下“那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因為這是個秘密。”</br> 宋時遇點頭。</br> “――因為我姐姐已經(jīng)不喜歡宋時遇了。”紀繁音說。</br> 宋時遇幾乎是在她話音剛落的那一秒鐘就若口而出反駁“騙人。”</br> “怎么會呢。”紀繁音半靠在床頭柜旁似笑非笑地看著宋時遇,“這可是‘我’親口告訴你的。”</br> 宋時遇瞪著她不說話,好像在找反駁的詞。</br> 紀繁音覺得宋時遇燒退后無論記不記得這晚上的對話,都挺有意思的。</br> 她笑著看了一眼時間。</br> 已經(jīng)馬上就是要多付四倍加班費的點了,折算一下剛才宋時遇迷迷糊糊打過去的錢……大概還有個四十分鐘。</br> “換一身衣服好不好?”紀繁音彎腰耐心地哄宋時遇,“這樣睡不舒服。”</br> 宋時遇一個命令一個動作,雖然慢了很多拍,但還是先把身上的睡衣脫了。</br> 紀繁音打開他的衣柜想再找一件睡衣,結(jié)果一眼看到了被扔在角落里的一個手鐲。</br> 和宋時遇光鮮亮麗的步入式衣柜比起來,這個手鐲頗有點殘破,上面有不少粗糲的劃痕,好像在什么粗糙的地方被狠狠地摩擦過,甚至整個手環(huán)都有點變形。</br> 紀繁音盯著看了兩眼才認出來那是宋時遇生日那天她送給他的“生日禮物”。</br> 看來宋時遇不怎么愛惜,都摔成這樣了。</br> 紀繁音想了想,拿起手鐲揣進了口袋里。</br> 反正宋時遇又不要,反正宋時遇也沒出錢,廢物回收了。</br> 說不定二手市場還有人愿意屠龍刀收回去戴呢。</br> 她隨手找了一件睡衣出去讓宋時遇換上,正準備去廚房,宋時遇從后面喊住了她“你去哪里?”</br> “桌上的外賣沒怎么動,你不餓嗎?”紀繁音扭頭問他。</br> “……你要給我做飯?”</br> 宋時遇這話問得,紀繁音思考了一下。</br> 紀欣欣確實會下廚,只是沒她那么精通而已。</br> 這操作沒問題啊。</br> 探病――噓寒問暖――做病號飯,是這個流程沒錯吧?</br> 紀繁音疑惑地“是啊。你不信任我的手藝嗎?”</br> “……沒有。”宋時遇頓了頓,有點難以啟齒地問,“做完以后,你還會回來吧?”</br> “當然。”紀繁音忽悠他。</br> 宋時遇遂又躺回去了。</br> 紀繁音去了趟廚房,翻箱倒柜折騰冰箱,最后好不容易燉了一小鍋雞蛋蔥花粥出來。</br> 等粥香從小砂鍋里飄出來之后,宋時遇的服務時間差不多就用完了。</br> 房間里的宋時遇在藥效下已經(jīng)沉沉睡了過去。</br> 紀繁音給電砂鍋設置了保溫模式,免得她辛辛苦苦熬好的粥涼得一口也不能喝,最后一看時間還差一分鐘,于是又倒回去宋時遇臥室里體貼地把下一次吃的藥物給他拆出放好,免得宋時遇又吃錯藥上頭。</br> 然后她就瀟灑地從宋時遇家里走了。</br> ――做完以后你還會回來吧?</br> ――當然。不會啦。</br> 夢里……啊不是,服務時的鬼話一個字也不可以信的啦。</br> ……</br> 宋時遇在清晨六點多醒來,窗外已經(jīng)蒙蒙亮起,房間里空無一人,只有亮著的床頭燈和床頭柜上的藥片提醒他剛才確實有人來看望過他。</br> 大概是終于正確地吃了藥,宋時遇感覺自己比昨天一整天都清醒了不少。</br> 他按了按仍舊突突跳疼的額頭,試探地喊了一聲“紀繁音?”</br> 外間也靜悄悄地沒有任何動靜。</br> 宋時遇坐起身來,撕下床頭柜上的便簽看了一眼,上面提醒他記得早上要隨飯服藥;另外還放了一支體溫計,讓他記得起來之后再量一□□溫看看下降了沒有。</br> 那是紀欣欣的筆跡,甚至最后的署名都是紀欣欣。</br> 宋時遇拿著便簽反復看了幾遍,皺著眉去開臥室的門。</br> 走了幾步,他又返回去把體溫計叼在了嘴里,才又往外走。</br> 主臥的門一拉開,原本被隔絕的食物香氣就飄了進來。</br> 哪怕之前覺得自己什么也不想吃的宋時遇肚子里都“咕嚕”地叫了一聲。</br> 他抿著嘴唇往廚房的方向走。</br> 廚房里也沒有人,但砂鍋在慢騰騰地冒著熱氣。</br> 宋時遇掀開鍋蓋看了一眼里面溫好的粥,緊皺的眉頭悄悄松開。</br> 他給自己盛了一碗粥,緩步回臥室拿起手機,猶豫兩秒還是給紀繁音發(fā)了消息你陪了我一晚上?謝謝,體溫已經(jīng)降下來了。</br> 紀繁音的回復在幾個小時后才慢吞吞降臨宋時遇的手機。</br> 要是陪你那么久,我會問你要追加費用的。她說。</br> 已經(jīng)人在公司的宋時遇沒忍住笑了一下,他覺得紀繁音昨天說“不喜歡了”大概都是嘴硬。</br> 就算嘴上這么說著,她心里手上也都還是誠實地放不下他。</br> 紀繁音需要預約嗎?不約的話,我去見別的客戶了,再見。</br> 宋時遇“……”</br> 是嘴硬……的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