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心
聽到“新一”二字,快斗心里“咯噔”一聲。可他表面不顯,只是微愣了一下,然后疑惑地問道:“新一?他怎么了?我上午上課的時候看他還是好好的啊。”
小蘭緩緩搖了搖頭,她不答反問:“我聽說,黑羽你要出國了?”
“是聽新一說的?”快斗毫不奇怪她會知道這件事,回道:“是啊,下學(xué)期就走。”
“你能不能……能不能……”小蘭很艱難地說道:“你能不能不走?”
快斗微愣,下意識問道:“為什么?”
已經(jīng)說出了口,小蘭顯然不再為難。聽到快斗的問話,她苦笑一聲,看著快斗道:“因為,新一他不想你走,他很難過。”
快斗心頭一跳,他裝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樣子,笑道:“我和新一做了這么多年朋友,突然要離開他肯定會有些不舍,但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他會理解的。”
小蘭搖搖頭,固執(zhí)地道:“不是朋友,也不是不舍。”
她定定地看著快斗,“我說他很難過,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快斗微微語塞,不知還說自己是理解還是不理解。其實也不需要他說什么,小蘭已經(jīng)自顧自地繼續(xù)說下去了。
“黑羽,這樣打啞謎挺沒意思的。其實你不用隱瞞我的,我……”她咬咬牙,“因為你們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快斗有些慌了,他不知道是哪一環(huán)節(jié)出了差錯才會讓小蘭知道,可是證據(jù)沒有擺在眼前他哪敢這樣輕易地承認呢。
他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面上帶著幾分愕然,幾分迷茫,好似自己真的不懂小蘭在說什么,問道:“小蘭,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太懂?什么叫我和新一的事,我們兩個之間有什么事嗎?”
小蘭自然知道快斗有心隱瞞自己,絕不是自己一句話就能讓他坦白的,她并不因為快斗的辯解氣急敗壞。眼眸微垂,她語帶苦澀地說道:“黑羽,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只是……”
她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快斗,“去年圣誕那天,在旅館的房間里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聽到她提起去年圣誕,幾乎是同一時間那日發(fā)生的事情就統(tǒng)統(tǒng)涌入他的腦海。一瞬間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快斗臉色驟變。
這一瞬他的神色變化其實已經(jīng)是不打自招了,小蘭卻還在說:“那天我聽到那樣的話,其實是既震驚又不敢置信的。這樣像是在電視劇里才有的情節(jié),我從沒想過居然有一天會發(fā)生在我身上。”
“可是,我又不得不信。”她自嘲一笑,“細細想來,其實很多事以前早已經(jīng)有了預(yù)兆,只是我從沒往那方面想過。一旦我有了這個念頭,就發(fā)現(xiàn)……”
她閉了閉眼,再說不下去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快斗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隱瞞了。他身子微微前傾,有些焦急地說道:“小蘭,你聽我說。”
“是,我承認,我喜歡新一。”
小蘭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晃了晃,她睜開眼,神色悲戚,“果然,你也是喜歡他的。”
快斗臉色微變,他沒有注意到小蘭用的是“也”,只是道:“你在詐我?”
腦海中似有一道靈光閃過,他回憶起那天他開門后才從樓下上來的小蘭,以及那時小蘭臉上的神色,頓時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你,其實你根本什么都沒有聽到是嗎?”
“不。”出乎意料的是,小蘭卻搖搖頭,道:“我聽到了的。”
只是她聽到的是新一的夢囈,那對她來說像是噩夢一般的夢囈。
快斗神色幾變,最后歸于平靜。不論那天小蘭是否聽到了,可他被亂了心緒,說出了自己的心意已經(jīng)是無法挽回的事了。再去想小蘭到底是為什么會知道的已經(jīng)不重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如何挽回他犯下的錯。
“小蘭。”他說道:“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了那我就不再隱瞞了,是,我是喜歡新一的。”
“可是,”他急急忙忙地補充道:“可是你放心,新一他并不喜歡我,他也從來都沒有背叛過你。我馬上就要離開這里了,如果你介意的話我甚至可以再不出現(xiàn)在你們的面前……”
“只是,你不要對新一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他是喜歡你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們兩個之間從來都是我一廂情愿,新一雖然知道,可他早就嚴詞拒絕過我。所以……”
他不顧自己的尊嚴胡亂說了一通,只是為了不會因為自己影響新一和小蘭感情。可是從他說出“新一并不喜歡我”這句話,小蘭的神色就變得莫名起來。
等他說完所有的話,小蘭才開了口,“黑羽,我想你也許誤會了我的意思。從去年圣誕節(jié)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五個多月了,如果我想做什么又何必拖到現(xiàn)在。其實我今天之所以會來找你,不是為了要趕你走或是怎樣。而是……”
她道出了自己今天來此的真正目的,“其實我有個不情之請。”
快斗微愣,緊張的心情微微平復(fù)下來,正色道:“你說。”
“你能不能和我講一講,你和新一是怎么認識,這么多年來,又是經(jīng)歷了什么,才會……”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著措辭,“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快斗微愣,顯然沒想到她會提出這種要求,遲疑道:“你真的要聽?”
小蘭堅定地點點頭。
她其實也知道這件事很讓人為難,快斗說著為難,她要求著也為難。可是,再為難她也必須要說,只有這樣,她才能讓自己狠下心來做出決定。
“那好。”快斗深吸一口氣,道:“如果你堅持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只是我有個請求。我希望,你能對我說出的一切保密。”
這不是什么過分的要求,小蘭沒有多做遲疑就答應(yīng)了。而下一刻,她就明白了為什么快斗會這么說了。
“我這樣說也許你會很震驚。”快斗頓了頓,似乎要讓她做好心理準備,壓低聲音道:“小蘭,我是怪盜基德。”
小蘭驚得差點沒有直接站起來。
快斗也知道這件事說出來很讓人震驚,并不說話,讓她自己默默消化這個事實。
小蘭僵坐了半晌,才慢慢放松了下來,她喃喃低語道:“原來是這樣……”
一個“怪盜基德”,讓她瞬間明白了他與新一是怎么認識的。
“看來你是明白了。”快斗微微一笑,道:“我是怪盜,他是偵探,似乎天生就是對立的。起初我們也確實是這樣,可是在不斷的角逐中,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再不是單純對立的敵人。而是變得,惺惺相惜起來。”
“你是不是奇怪,像新一那樣有原則性的人,怎么會和怪盜成為朋友。”
小蘭點點頭,這確實是她心里最大的疑惑。
快斗輕笑一聲,道:“其實我也沒有想過會有這么一天,可是有很多時候,這世間的緣分就是那么奇妙。”
他問道:“你還記得新一參與過的最大的那個案子嗎?”
小蘭點點頭,“記得。”就是那個案子之后,新一才徹底回來了。也是那時候,她才知道新一在外面的一年多到底是在做什么。那樣危險的事,讓她之后無數(shù)次想起來都感到后怕。可以無比慶幸,他平安地回來了。
“你應(yīng)當不知道,其實我并非是第一任怪盜基德,而是第二任……”他簡短地解釋了下自己會出現(xiàn)在那里的原因,“那時候新一說我?guī)退麚趿艘粯專鋵嵅畈欢唷K唤M織里的人逼到懸崖之上,我用滑翔翼帶他離開,卻沒想到在離開之時中了一槍。”
“因為中槍,我沒能把他帶走。”快斗道:“我們在空中墜落,是他帶著我游到了一座荒島上。”
“真的是荒島,那里什么都沒有。他幫我找草藥,幫我包扎,給我找吃的……我們在那座島上度過了兩天,第三天才被救了回去。”
“也因為那幾天的經(jīng)歷,我們才徹底‘化干戈為玉帛’,成為了朋友。”
那時候的驚險被他用三言兩語概括了,可即使他說得輕描淡寫,也不妨礙小蘭從其中拼湊出一個驚險的故事。
“后來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們成為了朋友,進了同一所學(xué)校,同一個學(xué)部,甚至是同一棟公寓……”
他用溫和的聲音娓娓道來,他說起那個雨夜,說起那場電影,說起那座鐘樓……末了他說:“可是那時候,我們是真的什么都沒有。”
“真正讓我發(fā)現(xiàn)異樣的是那年暑假,在服部向和葉表白的那天。”他的聲音很輕,似乎想起了當時的場景。而隨著他的敘述,小蘭也想起了那天,那天的星河,那天的花火,那天的人……
“那漫天花火,滿天星光,都不及他一笑。”快斗低聲道:“那時候,我便發(fā)現(xiàn)了不對。”
“我是個男生,怎么會對著一個男生生出這樣的想法呢?我不敢相信,也無法接受,我嘗試著遠離他。”
“我以為一切已經(jīng)沒事了,不論是后來的學(xué)園祭,還是我父親歸來,我都以為已經(jīng)過去了。直到……”
他苦笑一聲,“我知道這樣說你聽著應(yīng)該其實挺惡心的,可是,我必須承認,就是那年冬天,我在新年的鐘響聲中再一次認清了我的感情。”
“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什么,我知道他是屬于你的,我甚至沒有想過讓他知道。”
“然而世事無常,命運弄人。青子生日那天,因為一點意外,他知道了我的心意。然后……他狠狠地拒絕了我。”
“圣誕節(jié)那天在旅館,我不知道你聽到了什么,可是無論你聽到了什么。”快斗正色道:“我們之間都真的沒有過任何過矩的事。”
“而是,也許以前我還會有所堅持,可是自那場大火之后,我真的已經(jīng)完全放下了。”他努力地說道:“我不會妨礙你們,也不會試圖糾纏新一。我很抱歉傷害到你,可是請你相信,我真的不會做任何事的。”
小蘭搖搖頭,快斗看不出她是怎么個意思,只能忐忑地看著她。
小蘭拭去眼角的淚水,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我從來都不知道,你們之間經(jīng)歷過這么多。”
快斗被她詭異的態(tài)度弄得緊張無比,小蘭卻道:“你不用覺得抱歉,其實你也沒有做錯什么。我很感謝你能對我這樣坦誠,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過我還是想請你答應(yīng)我,今天的事,請你不要告訴新一。”
快斗微微蹙眉,“不要告訴他嗎?”
“是的。”小蘭道:“既然他不想讓我知道這些,那就讓他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吧。”
快斗了然,“我明白了。”
小蘭淡然一笑,她站了起來,快斗也連忙站了起來,只聽小蘭道:“謝謝你今天愿意坐在這里和我聊這件事。”
快斗搖搖頭,“這本來就是我惹出的麻煩,你就不要再說‘謝’了,我受之有愧。”
小蘭并不在意地笑笑,“其實我很感謝你們,一直以來你們都在為了保護我而努力著。只是……”
她輕聲道:“我也會有自己的想法啊。”
快斗愕然,“你說什么?”
小蘭搖搖頭,并不欲多言,她說道:“我還是想勸勸你,出國這個想法,也許黑羽你可以再好好考慮一下。”
“我……”
“黑羽。”快斗的話被小蘭打斷了,她說道:“我并沒有騙你,你知道我說我在旅館里聽到了什么嗎?”
她往前走了幾步,在走到快斗身邊的時候低聲道:“那天晚上,我聽到新一在說夢話。”
快斗整個人都僵住了。
小蘭緩聲道:“他說——”
“‘別走,不要離開我,快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