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極
新一微微后仰靠在沙發(fā)上,在無人的客廳里,終于是偽裝不下去了。
一場對話使他心疲力竭,那話語是一把刀子,可它傷到的,卻絕不只一個人。
[“對于怪盜來說,偵探就是宿命的對手,同時也是致命的觀眾。”
“他們偷的是珠寶,而我偷的,是人心啊。”
“你好,我是怪盜基德,以后請多指教了,大偵探。”
“走嗎?我的羅密歐。”
“而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來年也請你多多指教啊,新一。”
“魔術之神賜予你額外的時間,你有沒有什么想做的呢?”
“不用生病,只要是你,在我這里就永遠都有特權。”
……]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那些曾經(jīng)的甜蜜過往在這一刻讓他愈發(fā)得心痛。
沒有哪一刻他比現(xiàn)在更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真正的內(nèi)心——
喜歡的,是喜歡的。
那個華麗又大膽的大盜,那個陽光又搞笑的少年。
那個時時想著他,處處為他好的少年。
快斗說他那么好,朝夕相處他怎么不動心。
可他也是一樣的啊。
那么好的少年,把自己的一顆真心都給了他,那樣無所保留的愛……
他喜歡,喜歡他對他好,喜歡他看著自己的眼中閃爍的光芒……
他喜歡,他。
新一痛苦地閉上了眼,在他意識到自己的心意的時候,卻也更加清楚,他們兩個人,是永遠都沒有可能的。
“對不起……”
在空蕩的房間里,新一喃喃低語著,“對不起……”
對不起傷害了你,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
我們兩個人,是注定沒有未來的。
他知道早點放手對兩個人都好,可是他的心,卻不會這么想。
原來,一個人是可以痛到這個地步的……
——
“嘀——”
在東京這個繁華的城市,即使已經(jīng)是夜半時分,街上也不會缺少來往的車輛與行人。
快斗緩緩地在路邊走著,九月的天氣,他此時竟覺得背脊生寒。
他抬頭,明亮的燈光照耀之下,天空中昏暗無星。一如他的內(nèi)心,不見半點光明。
從公寓到他家,這不遠不近的路程。他沒有叫車,而是一步步地走著,緩慢,卻又堅定地走著。
喧鬧了一天的城市終于沉寂下來,快斗一個人走在黑夜之中,無邊的孤寂籠罩著他。身邊的人來來往往,他像在四處游蕩的浪子一般,不知歸處。
大腦一片空白,徒余新一的話語在他腦海中回蕩著——
“可是你對我的喜歡,已經(jīng)給我造成困擾了啊!”
他緩緩閉上雙眼,抬頭望向那一片漆黑的夜空。
一切都完了。
什么喜歡,什么陪伴,什么結果……到今天為止,通通都結束了。
他以為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最短四年,最長一生。可原來世事難料,一切都結束的猝不及防。那些過往美好的時光,此時回想起來,就像他偷來的一樣。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秘密曝光的那一天永遠都不要來到。
永遠……
那天他到底走了多久,連他自己也記不得了。
只知道走到最后,他已是身心俱疲。四周萬籟俱寂,他終于看到了熟悉的地方。
他進了家。
冷清而又黑暗的家,卻承載著他從出生到長大的記憶。
他輕輕關上門,一片黑暗之中,他靠在門上,無力地滑落下去。
掩飾了一晚的脆弱在這個名為“家”的地方終于可以肆無忌憚地發(fā)泄出來。
他跌坐在地上,雙腿屈起,他一點點地環(huán)抱住自己。
無盡的疲憊在一時之間涌了上來。
他似乎好久沒有走過這么長的距離了,一旦停下來,身體的每一處角落都在叫囂著疲憊。
可是身體的疲勞卻比不上心靈的倦怠。
額頭慢慢抵到膝蓋上,他輕輕合上眼,眼淚在一瞬間滑落。
他用力抱著自己,試圖給予自己哪怕一絲溫暖。
他無聲地哭泣著,身體卻在不住地顫抖著。
壓抑不住的痛苦的悲鳴聲自他喉中發(fā)出。
這是他一生中的第二次哭泣——
他一生兩次落淚,一次是失去至親,一次是痛失所愛。
可是那時的他太過年幼,尚且無法太深地體會到與親人分離的痛楚。這一次,他卻是無比清楚地感受了一切。
工藤新一。
他像致命的毒藥,引得他沉淪、深陷。在不知不覺之中,他早已是毒入骨髓,無藥可救。
他在地上枯坐了許久,久到疲憊的身體承受不住,最后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
新一幾乎是一宿沒睡,想起早上還有課,他人生第一次生出一股逃課的沖動。
可最后理智戰(zhàn)勝了一切,他告訴自己這一切是遲早要面對的。
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他來到了教室。
在教室門口踟躇了許久,直到上課時間快要到了,深吸一口氣,他終于硬著頭皮踏進了教室。
出乎意料的是,快斗居然不在教室。
他環(huán)顧四周,確定快斗真的不在教室。內(nèi)心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眼底的光卻暗淡了下去。
其實也并非是意料之外的事,畢竟有昨晚那樣的經(jīng)歷,他們分開一段時間對彼此都好。
他在心中不斷地勸說著自己。當教授走進教室后,他便把目光全都放到了黑板上。
他直愣愣地看著教授,似乎聽得十分認真。可事實是,他一個字也沒能聽進去。
身邊空蕩蕩的,那個永遠都會在他身邊的少年不在了。他卻總覺得他仿佛還在他身邊,近到他一回首便能看到他。
第一天,快斗沒有來學校。
第二天,也是如此。
第三天……新一表面上佯裝鎮(zhèn)定,實際上他內(nèi)心比任何人還要擔憂。
班上不少人來找他問過快斗的去向,也包括黑田。畢竟他們兩個人一直都形影不離,很少會見到像這樣的幾天都不見另一個人的時候。
而他的回答則是統(tǒng)一的——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快斗去了哪里,在做什么,為什么不來學校……
他更加擔心一個問題:快斗是暫時不來學校了,還是以后都不會再來學校了。
這樣的念頭生起,他便坐不住了。
他拿出手機準備詢問一番,可是手指在“黑羽快斗”四個字上懸浮許久,終究還是沒有按下去。
他還記得,那天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他說要快斗與他分開一段時間,說要兩個人都冷靜下來。
無論是什么原因,快斗不出現(xiàn)便正是給了他這個緩沖的時間。他該接受,還要感激。
可是……
他緩緩握緊了手機。
新一怎么也沒有想到,關于快斗的下落,他居然是從小蘭口中得知的。
那天中午他們一起用餐,小蘭在飯桌上問他:“新一,黑羽是不是好幾天沒來學校了?”
新一頓了頓,回道:“是,青子生日之后那天就沒來過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三天了。”
小蘭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擔心快斗,又似乎不是。她問道:“那你知道他為什么不來嗎?”
新一以為是青子讓她來問他,他搖搖頭,誠實地回道:“不知道。不過那天……”
他斟酌著措辭,“那天他把我送回公寓,自己就回家去了,我也不知道他怎么這么多天不來學校。”
他突然發(fā)現(xiàn)小蘭的神情有些奇怪,問道:“怎么了?”
“新一……”小蘭顯得十分遲疑,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不是和黑羽吵架了?”
新一愣了下,隨即笑道:“沒有啊,你想什么呢,我倆好好的吵什么架。”
“你別騙我了。”她輕嘆一聲,“青子和我說的時候我也不信,可是你這個反應……”
她似乎是有些無奈,“你真的不知道黑羽生病了嗎?”
新一僵住了。
他消化著小蘭話里的意思,“你說什么?快斗生病了?”
“對啊。”小蘭點點頭,面上有幾分擔心,“聽青子說病得挺嚴重的,已經(jīng)在醫(yī)院輸了兩天液了,但是還沒好。”
新一頓時吃不下去了,焦急地問道:“他生病了?怎么回事?”
見他這幅模樣小蘭便知道,雖然這兩個人不知道為什么會吵架鬧掰,但是新一顯然還是把快斗當兄弟的,不然也不會這么關心他了。
小蘭搖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青子說的。”
“這么擔心黑羽你怎么不早些給他打電話自己問問呢。”小蘭有些無奈,“也不知道你們兩個人怎么回事,平時那么要好,說吵架就吵架。”
“青子說黑羽也是,她問起來黑羽都說沒事。可是他不和你聯(lián)絡,你也不曾去看他,她便懷疑你們兩個人之間恐怕是出了什么問題,所以才會來找我。”
新一默默攥緊了手里的筷子。
“別擔心。”小蘭伸手撫摸上新一的手,“你下午不是沒課嗎,等我下課了我們一起去看看黑羽。”
見新一沉默著不言,她想兩人這次吵得恐怕是真的有些厲害。可她是知道新一有多在乎快斗的,人在氣頭上什么都能做出來,之后怎樣后悔都無法補救。
她不愿新一就這樣失去一個摯友,便勸道:“這世上哪有從來不吵架的人呢,越是親近的人有時才越會肆無忌憚。”
她總覺得應該是青子生日那天發(fā)生了什么,又記得那天新一喝了不少酒,難免是喝醉后兩個人起了什么爭執(zhí),雙方又都死要面子不肯服軟。雖然這兩個人平時那么要好總覺得可能性有點小,但是再小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不是嗎?
她又道:“不管你們是因為什么吵起來的,現(xiàn)在他生病了,你要是還認他這個朋友,還想和他做兄弟的話,你就和我一起過去。有什么事情,當著大家的面說開了就沒事了。”
新一的手顫了顫,小蘭不知道那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他是不可能,也絕對不會把一切說出來的。
可是眼下快斗病了,那他去看看也是沒什么問題的。
畢竟,他們還是兄弟。
這么想著,他垂下眼眸,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