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
天越來越熱了,雨水也愈發(fā)多了起來。
上午還是萬里無云的晴天,下午快斗走在路上的時候,突然就感覺豆大的雨點低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伸手抹去了臉上的水漬,還沒有來得及疑惑,雨點就密密麻麻地砸了下來。
街上的行人紛紛抬頭看天,帶了傘的人撐起了傘,沒有帶傘的人都邁步跑了起來。
快斗就是沒有帶傘的人其中之一,這雨點又大又急,他用手堪堪遮在額前,然后大步跑了起來。
好在他本來就離家不遠(yuǎn),在雨下大之前,他已經(jīng)回了公寓。
他撣了撣身上的水珠,驚奇地發(fā)現(xiàn),只不過是短短的幾分鐘時間,外面的雨就已經(jīng)大到出奇了。
他在公寓的一樓大廳看了一會兒,才轉(zhuǎn)身上了樓。
家里依然是沒有人的,新一不知道是在和小蘭約會還是在做什么。
自從新一生日那天和快斗聊過之后,快斗就很少再閑在家里了,不管是出去兼職也好,還是參加社團活動,總之是不會再經(jīng)常一個人窩在家里了。
瞬間變得繁忙起來的生活讓新一對他放松了許多,而他在一開始的不適應(yīng)之后,也慢慢習(xí)慣了起來。
因為他發(fā)現(xiàn),當(dāng)他忙起來的時候,就無暇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不過也因此,他對新一的去向知道的就少了很多。像今天,他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本來他去了哪里都與他無關(guān),可是這雨實在是大的有點過分,他心里擔(dān)心,便給新一發(fā)了條信息問他在哪。
隔了幾分鐘,新一回過信息說在實驗室。
實驗室?
快斗坐不住了,他知道,新一在做實驗的時候是從來不會讓小蘭陪著的,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是一個人在實驗室。
快斗回臥室拿了把傘,便匆忙地出了門。
路上鮮有的一些行人都形色匆匆,還有不少人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困在了路邊的便利店里。
快斗目不斜視,目標(biāo)堅定地往學(xué)校趕去。
他的傘材質(zhì)很好,即使是在大雨中也不會隨風(fēng)飄搖。可是這雨畢竟太大,當(dāng)他趕到實驗室大樓的時候,小腿已經(jīng)全濕了。
單薄的褲子貼在腿上,他卻毫無感覺,抖了抖傘,他把傘收起來就準(zhǔn)備進去。
一轉(zhuǎn)身,卻看到了不遠(yuǎn)處站著的新一。
他心中一喜,揚了揚手。
新一似乎在張望著什么,見到他過來也是一臉驚喜,他一路小跑著過來,問道:“你怎么來了?”
快斗展顏一笑,“我來……”
話未說完,新一便迫不及待地打斷了他,他說道:“不過你來的正好,剛剛小蘭給我打電話,說她被困在圖書館了,讓我去接她,結(jié)果我也沒有傘。”
他的目光放在快斗還在滴水的傘上,喜道:“我正發(fā)愁呢,正好你就來了,可真是太巧了。”
“對了,”他這才想起來剛剛快斗似乎沒有說完話,“你是來做實驗的吧?”
他卻忘了,這樣的大雨,如果不是為了來接他,快斗為什么要來實驗室。
他是來接他的。
可是這種情況下,快斗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說出來了。
他咽下未完的話,配合著新一的話,笑道:“是,我是來做實驗的。”
他想要他做的,他都會去做。
新一順口多問了一句,“你做哪個實驗?”
快斗哪里有實驗要做,他回了一個自己剛剛做完的實驗。
新一不疑有他,道:“那你先做吧,傘借我用一下,我把小蘭送回去,然后把傘給你送回來。”
他看了看時間,“我會盡快,絕對不會超過一個小時的。”
“沒關(guān)系。”快斗笑道:“外面雨這么大,你不用急,安全第一。”
新一松了口氣,也實在是沒有時間和快斗多聊了,拿了快斗的傘就離開了。
快斗臉上的笑在他離開的一瞬間就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新一遠(yuǎn)去的背影,心臟鈍鈍地疼著。
外面的大雨還在繼續(xù),整個世界漸漸地籠上了一股水汽。
不知怎的,快斗便想起了去年。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也是這樣的一場大雨,他在家中等著新一回來。
雖有擔(dān)憂,卻并不多,只因那時他心中沒有半分畸念,縱是晚上同榻而眠,他也不會有一絲逾矩。
若是當(dāng)時,他定能坦然地調(diào)侃著新一說出一句“重色輕友”。現(xiàn)在,他卻已經(jīng)做不到如此云淡風(fēng)輕了。
細(xì)細(xì)想來,不過是一年光景,卻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他有些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不是嫉妒,也不是吃醋,這些他都沒有資格。
他只是,只是有些心酸。
原來,這就是暗戀一個人的滋味嗎?
尤其是他知道,那個人,終其一生都不會愛上他。
他轉(zhuǎn)身進了實驗室,若是平時他早就回家了,可是現(xiàn)在外面的雨那么大,他并沒有自虐的傾向。縱使心中難過,也只能把一切都壓下去。
他在實驗室里靜靜地等著。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率先等到的人,卻不是新一。
熟悉的女聲響起時,快斗正站在窗邊,看著大雨中的東大。
聽得有人呼喚他,他轉(zhuǎn)過身來,有些意外,“黑田桑,丸井桑,你們是來做實驗的?”
這么大的雨,還真有人來做實驗?
“不是。”黑田笑著搖搖頭,“奈奈有東西落在實驗室了,我陪她回來拿一趟。”
“你呢?”黑田掃視一眼,沒有見到快斗身邊有帶著任何東西,一點也不像是來做實驗的樣子,便道:“黑羽君應(yīng)該也不是來做實驗的吧。”
見快斗點頭,她又道:“我猜一下啊。下午我和奈奈離開實驗室的時候,工藤君還在實驗室里,不過黑羽君你不在。”
“我和奈奈走的時間不算久,但是我們走的時候外面還沒有開始下雨。不過看黑羽君你的樣子,想必你來的時候外面已經(jīng)開始下雨了。”
“據(jù)我對黑羽君的了解,這么大的雨你還會特意趕來實驗室,肯定不是為了做實驗吧。”
“而且,我剛剛好像沒有看到工藤君帶著傘。”
“所以說……”她微微偏頭,“你是來給工藤君送傘的?或者說,你就是來接工藤君回家的?”
她邏輯縝密,句句屬實,快斗都不得不佩服她。
快斗苦笑,道:“黑田桑真是聰明,從你進來到現(xiàn)在不過兩分鐘,居然能看出這么多。”
更可笑的是,連一個普通的有點才華的女大學(xué)生都能推理出來他是來做什么的,新一那個大名鼎鼎的偵探卻完全沒有注意到。
歸根到底,還是不夠在乎吧。
“不不不。”誰知黑田卻是否認(rèn)了,她笑道:“其實我剛剛是故意這么說的。實際上,我會猜到是因為剛才來的路上,我和奈奈碰到工藤君了。”
“我們看到工藤君和毛利桑在一起,兩個人打著一把傘。但是,我記得那把傘應(yīng)該是你的。”
“所以我才會這么猜。”她笑了笑,“沒想到我還真的猜對了。”
她和身邊的丸井奈奈對視一眼,笑道:“不過黑羽君和工藤君真是兄弟情深啊,這么大的雨,黑羽君也要給工藤君送傘,好讓工藤君能和女朋友約會。”
快斗呼吸一滯。
卻聽黑田問道:“只是不知道,黑羽君成全了別人,自己要怎么辦呢?”
“黑田桑。”快斗的聲音有點顫抖,“你這是什么意思?”
黑田笑瞇了眼,“黑羽君想的我是什么意思?”
快斗不知道,她這么聰明的人,是不是看出來了什么。
黑田看出了他的緊張,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可她并沒有聲張,只是道:“不管黑羽君想的是什么,但是我想得卻是很簡單。”
迎著快斗詫異的目光,她說道:“其實我只是想說,雨這么大,黑羽君把傘借給了工藤君,那你自己要怎么回家呢?”
她似乎是沒有看出來,快斗心下微松,聽她這樣問,便道:“新一說她把小蘭送回去就來接我。”
“誒?”黑田道:“那豈不是要很久?”
她把自己手中的傘遞給快斗,“不如這樣,黑羽君你先用我的傘吧,明天上課的時候你再還我就行。”
“不必了。”快斗連忙拒絕,“我等新一回來就好,他說過很快就回來了。”
“恕我直言啊,黑羽君。”
聽到他的話,黑田毫不客氣地說道:“雖然工藤君說會很快來接你,但是他畢竟陪著女朋友,你作為他的好兄弟,難道忍心見他拋下自己的女朋友?”
快斗愣住了。
黑田又道:“這么大的雨,想來工藤君也是要把毛利桑送回家的,你難道要一直在這里等著不成?”
快斗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可你把傘給了我……”
“沒關(guān)系啊。”黑田道:“我和奈奈打一把傘就行了。”
“啊對。”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就算工藤君回來的很快,你們兩個男生打一把傘,總是不如一人一把來得方便吧。”
“所以……”
她又把傘往前遞了遞。
這一次,快斗沒有再拒絕,而且直接收下了。
見快斗收下自己的傘,黑田又笑了笑。
“黑羽君還要在這里等嗎?”
快斗搖搖頭,“既然借到傘了,我自然是要回家的。”
黑田挽住丸井的手,“那正好啊,我們也要離開了,不如一起?”
快斗剛剛向人家借了傘,此時再沒有理由拒絕她,便點頭答應(yīng)了。
離開前,他給新一發(fā)了信息,說有人借了自己一把傘,讓新一不用著急,把小蘭平安送到家再回來。
不等新一回復(fù)信息,他把手機收了起來,然后便隨黑田她們一起出了門。
三人一起同行,若是毫無交談未免有些尷尬。好在快斗和黑田都是外向的人,雖然快斗與丸井沒有說上幾句話,但是氣氛也不算尷尬。
聊了一會兒,黑田便向快斗發(fā)出了共進晚餐的邀請。
快斗猶豫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拒絕了。他現(xiàn)在實在是沒有心情再應(yīng)付任何人了。
黑田見他態(tài)度堅定,也不強求,只是有些失落地道了聲“那算了”。
快斗不知怎的,突然覺得有些心酸,仿佛看到了總是被剩下的自己。他心頭一軟,便說道:“下次吧,有機會我請你吃飯,算是謝謝你今天借傘給我。今天天氣不好,還是早些回家的好。”
得到許諾的黑田自是開心不已,她說道:“黑羽君若是真的感謝我,便不要再用敬稱了吧。”
快斗微愣,“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黑田道:“我都不介意,黑羽你一個男生還介意這些嗎?”
說著,她便已經(jīng)舍了敬稱。
她都這么說了,快斗也不好再矯情,“好吧,那就謝謝你了,黑田。”
他真的改了稱呼,黑田大喜,她并不急于一時,稱呼只是第一步而已。不過能夠邁出這一步,她已經(jīng)很開心了。
她并不是一個得寸進尺的人,有一點進步便足矣。
于是她很坦然地告知快斗,接下來她們與他的方向不同,便要就此分開了。
她不糾纏對快斗來說自然是再好不過,快斗爽快地與她道了別,徑直回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