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凌云向昊天 第002章 母親(2)
邊上的東萊聽云端這般說,心下也是一沉,眼不由的緊盯著車簾,手臂隨向后去摸刀柄。
無憶的臉越發(fā)的僵白,云端的這位母親究竟意欲何為姑且不論,單馬輕車踏月而來,聲音細(xì)綿幽幽含凄。暗夜之中的孤身女子,卻讓無憶從頭到腳冰徹浸骨。有些對手,可以不顧一切的撲上去打一架。而有些,只消遠(yuǎn)遠(yuǎn)看一眼便想逃跑,與對身高體型外貌全無關(guān)系!顯然,云端的母親就是這樣的對手。
“牽連無辜?一見面便說這樣的話,實(shí)在讓為娘好生的傷心吶!”仍是那凄柔的聲音,但話音剛畢,那頭頂上空的黑馬前蹄微揚(yáng),引頸向空微嘶,幾人清楚的看到它那喉頸之間開始發(fā)光。一股明顯的雷爆之力以那里為中心向四周罩漫,霎時間已經(jīng)將他們身前身后團(tuán)團(tuán)包裹。
亮亮嚇的吱溜一聲便直接鉆進(jìn)無憶的襟口。這是來自于鼯鼠精的本能,他覺察到了極端的危險――對方根本不是他們可以抗衡的對手!
眾人大駭,只覺一股強(qiáng)壓撲天蓋地。周遭的氣流受到那頸間突涌的光波影響,有著極為細(xì)小的蜂鳴之聲。這種聲音普通的妖怪絕然聽不到,但他們聽到了亦不是什么好事。從這細(xì)微的蜂震之音便已經(jīng)清楚,他們不管反應(yīng)再快也好,也不可能避閃過對方這一招!只消那馬甩頭一噴,方圓一帶無以幸免,誠如沒人愿意知道自己哪天死掉一樣。此時若是什么聲音都聽不到,反倒不會那樣的怕!
“母親!”云端突然裂聲大叫,那聲音含了懼亦含了強(qiáng)烈的憤悲之意。嗓子都有些走音,像是走了氣的皮袋子,在這黑夜里聽來格外的毛骨悚然。隨著他的大喊,那黑馬亦已經(jīng)抖鬃突上,頸脖突甩之間,眾人皆看到一個巨大的火球,像是太陽直接滾到眼前,帶出灼烈的通紅瞬間將他們皆盡包裹!
如此近的距離,強(qiáng)灼的力量以催枯拉朽之勢吞滅一切。強(qiáng)灼太盛,讓無憶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睛,在那一瞬間腦中一片空白,當(dāng)死亡如此臨近的時候,突然覺得也沒那樣的可怕!
生命有多漫長?生命有多短暫?有的生命輕若飛煙,有的重如山巒。但其實(shí)也都沒什么分別,區(qū)別在于,有人安然闔目,有人至死難甘。她,又該算是哪一種?
預(yù)期的飛灰煙滅并沒有到來,一股冷風(fēng)襲來,緩解了那周身的灼痛,令無憶激零著睜開了眼。一切如舊,只是半空之中,多了一個身影!
“玉……玉葉大姐!”無憶失聲低喚,玉葉凌在半空,確切的說,她腳下踩了一條根須,那綿如蛇信的須藤浮動在她的腳底,自下投身在茫茫林海之中。一身鵝黃色的輕裘,雙手微展,而她面前的那詭異馬車,連馬一起讓亂藤裹成一團(tuán)。
云端和東萊顯然也驚呆了,怔愕著一動不動。
“也不知幾個小輩哪里得罪了尊駕,要如此大動肝火?”玉葉睨一眼身后,“你們還愣著干什么,趕緊回去!”
幾人如夢方醒,無憶腳尖一點(diǎn)身子飄然后縱,東萊和云端亦立即跟上,轉(zhuǎn)頭狂奔。身子一動,無憶才登時覺得內(nèi)衫全濕透了。
“好險,我以為死定了!還好玉葉大姐來的及時。”東萊一邊狂奔一邊驚魂未定的說,“云端,你娘也太兇了吧?怎么一見面就要打要?dú)ⅲ俊?br/>
“她……不過是頂著我母親皮囊的陌生人罷了!”云端微微咬牙,額間的青筋微微的暴起。
東萊一噤,沒再問下去,轉(zhuǎn)而看著邊上的無憶:“玉葉大姐八成是一直跟著呢吧?上回她也跟著你們了?”
“我不知道。”無憶面無表情,每人心里都有難以承載之重,云端與她相處六年,他總是淺笑微微寧靜若水,讓人看了心安總覺得他沒什么煩惱事。但原不是這樣的!母子之間究竟有什么樣的深仇大恨?弄的一個明明母親仍在世卻偏要說她死了。另一個千里來尋兒,一見面恨不得就要他當(dāng)場斃命!
“也不知玉葉大姐能不能打過她?”東萊緊緊扶著后頭的刀柄,額上已經(jīng)泌了一層汗,“這里荒郊野嶺,咱們該往哪里跑?”
“跑的掉么?”幽幽含凄的聲音竟就在身后,聽得眾人頭皮發(fā)炸,胸間的氣頓時亂了方寸。
幾人悚然回頭,只見身后不遠(yuǎn)的林枝上,坐著一個白色的身影。纖瘦曼妙的女子身影,五官細(xì)致而表情寡淡,面色微微的蒼白。她衣袂飄蕩,一雙綠瑩瑩的眸子閃著幽光,鬼一般的!
看不到那駕馬車,也見不到的玉葉的身影。四周古木參天,直將月光皆掩了去,陰風(fēng)陣陣,帶出沙沙輕響。
“還有高手相護(hù)么?”那女人的聲音不疾不徐,眼卻只盯著云端,“云端,這六年你全無長進(jìn),只會與貓鼠之輩成群結(jié)黨,你忘記了當(dāng)初應(yīng)我的話了么?你根本不需要朋友,你是自己動手,還是要我出手?”
云端的面色慘白如雪,在這暗夜里何其分明。他的眼不由自主的看著無憶和東萊,正與兩人的目光對個正著!一看之下,無憶只覺一股寒氣自足底向上飛竄,身體竟有些不聽使喚的僵木之感。他的眼神變的極為的古怪復(fù)雜,一時之間無憶隱隱有種極不好的感覺冒出來。
東萊自然也能感覺到,盯著云端的表情亦變的十分的警惕,手指慢慢的收緊,顫抖著說:“你……”
云端深深看了兩人一眼,突然身子一擰帶出一道光影,雙臂招展便向著那女人撲去,他的聲音倏然飄來:“快走!”
但根本不及兩人做出別的反應(yīng),那林間的影子一晃而逝。無憶只覺有道光極速掠來,極駭之下她那渾身僵木的感覺竟讓她動彈不得!
實(shí)力的過度懸殊,對方極強(qiáng)的威懾力,讓她每一個毛孔都透著恐懼與敬畏。這種感覺在瞬間控制了她的四肢,讓她的身體麻木,別說躲閃,根本連動都動不得。眼瞳極縮,見那光點(diǎn)瞬間而來直指眉心。心臟瘋跳欲爆,快動快動一下哪怕只有一下!!!!
千鈞一發(fā)之間,無憶的腰身猛然后壓,她清楚的聽到腰骨在咯咯作響。背幾乎與地面平行,那光點(diǎn)呼嘯而出,直將身后的一株大樹穿出個透明窟隆,洞四周焦黑一片!
她的身體仍然不是很靈活,強(qiáng)大的求生意識在瞬間突然了身體的極限。她整個人直著彈跳起來,雙手凝氣往自己猶僵木的大腿上狠命一戳。刺骨的疼痛傳來,隨之是腥濃的血味。但這極痛讓她幾近崩潰的神經(jīng)再度回歸正常,身體在空中一蜷一展,飛起一腳便踹向邊上猶發(fā)呆的東萊,直把她踢得飛出兩三丈!
“她是火息妖力!”無憶變腔變調(diào)的嗓子扯著八道彎大喊,東萊打了一個滾,團(tuán)身而起的時候雙刀已經(jīng)握在手中。
“云端呢?”東萊的聲音打著顫,兩只紅眼此時更如浸了血般,肩口讓無憶踢得火辣辣的疼,但要感謝這疼痛,否則便讓那老妖婦的妖氣壓得動彈不得!
“看不見。”無憶只覺火灼感無所不在,似這密密林子的水份都在慢慢消失,看到光點(diǎn)的那一瞬,云端那個女人都不知去了哪。但知道沒走遠(yuǎn),雖然她看不到他們,但那女人強(qiáng)烈的火灼妖氣實(shí)在是太強(qiáng)了!
無憶伸手把亮亮從懷里抄出來,他蜷成一個小球閉著眼大叫:“趁這個機(jī)會快跑吧,別……”
“把罡氣聚在你的大牙上,我要開林子!東萊,看你的了。”無憶根本不待亮亮說完,便揪著他的尾巴把他掄成風(fēng)車。東萊雙刀劃十,她知道無憶此時決定是正確的,跑不了,妖氣彌漫,開林設(shè)水陣才是最安全的。
“無憶,我不……”亮亮哇哇亂叫,無憶哪里顧得這些,只覺渾身熱血幾近倒流。她要給東萊創(chuàng)造出最好的水陣地勢,光憑她的爪牙還不夠,要借助亮亮鼯鼠的本能!她單手連切,周遭的大樹紛紛攔腰橫斷。另一只手揪著亮亮拿他當(dāng)開山斧,亮亮大叫著灌了一肚子風(fēng),但兩顆大門牙此時锃光瓦亮,他的頭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妖獸的體型,又圓又大,隨著頭顱的增大一對門牙像兩柄刀!身子還是很畸形的小鼯鼠樣,一路讓無憶揮著亂啃,所啃之處樹木七扭八歪倒塌無數(shù)。
無憶身形如電,一會的工夫便開出一塊空地來。她敬畏強(qiáng)大的力量,這種力量可以讓她崩潰也能讓她昂揚(yáng)。當(dāng)不可逾越的高山橫攔在眼前,當(dāng)烏云罩頂無一絲光明。當(dāng)這種絕望密布無以逃遁,不在其中死去,便在其中重生!
方才那個女人的意圖很明顯,她要云端手刃身邊的人,她說他不需要朋友。云端在看她們的時候,有一瞬間的猶豫。一半是臣服,一半是抵抗。但他終是沒低下頭,一如她面對內(nèi)心恐懼時的態(tài)度,一半畏怖,一半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