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前塵已無憶 第034章 水波鎮(zhèn)之行
送走了東萊與亮亮,云端沒有回雷蒼宮而是又返回了景華峰。無憶已經整理完杯盞,正在打掃房間。
“你向蒼行院申請委派的事,景大人知道么?”云端隨手從架子上拿了塊抺布,絞凈了幫她一起擦。
“知道。”無憶應著。
“他居然同意?”這是云端沒有想到的,最近各宮及各大族部都異常繁忙,云端以為無憶是瞞著景大人做了此項決定。
“他同意。”無憶直起腰來,前幾日景大人出行在即,她已經向他提及此事。沒有他的認可,金枝大姐也絕不會簽舉薦信給蒼行院,那就算她再跳著腳的想積累戰(zhàn)績也不可能成行。
“我不同意!”云端看著她漠淡的神情,有幾分耐不住了,竟脫口而出這樣一句。
“你憑什么不同意?”
云端怔愣了一會,半垂了眼說:“你也看到了,亮亮有多擔心。你至少為他著想一下?”
“我還要為他著想什么?”無憶丟下掃帚,盯著他的神情道,“我現(xiàn)在已經不需要為任何人著想。”亮亮已經入了白錦院,又得到柳夫子的另眼相看。他找到了未來該往的方向,他的前路,已經有人等著為他鋪排。至于他能做到什么樣的程度,那是他自己的問題。擔心無用,著想更是無用了。
云端看著她半晌,忽然嘆一口氣:“既然你打定主意,我說什么都沒用。景大人既然同意你去,我自認比你差不到哪去,龍大人許也會同意我去。咱們蒼行院見吧!”說著,他轉了身便要走。
“舒云端。”無憶突然叫住他,他微側了臉。無憶微吁了一口氣:“我要去,自然有我的理由。你又因何?”
“亮亮只恨自己身手不濟,不然他定也會去。我與他關系這般好,總不該看他如此牽腸掛肚而至之不理。”云端一臉無奈的樣子說。
“別拿亮亮當借口。”無憶道。
“就讓我再拿他當一次借口吧。”云端忽斂了神情正色道,“無憶,我知道泛海大會與你而言不過是另一個試煉場。其實你,很羨慕亮亮吧?”
無憶愣了一下,偏了頭不瞧他:“胡扯。”
“就當我胡扯好了。”云端笑意復綻,“無憶,我雖不是什么知己良朋,但是一個好的聆聽者。”說著,他沖她擺擺手,抬腳便去了。
門口已經空落無人,但似他的氣息猶在,有如曇花夜綻幽幽暗香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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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剿水波鎮(zhèn)的鼠精,這個任務倒很適合無憶和云端做。水波鎮(zhèn)位于沐東山界外西南三百余里的亂石坡上。雖然離沐東山并不算特別遠,但因較為貧瘠,又處在兩處轄界的邊緣,屬于乏人管理的荒僻山鎮(zhèn)。
像這種雜七雜八的事情,每天由地方報上蒼行院的不下千百件。有時是因地方上人手不夠,有時則因地方官員督管不利。蒼行院會統(tǒng)一進行安排,看是督導官員,還是交由各族閑散小妖直接行辦。
一來可以時時勘查民意,令各山頭的山主嚴于律己。二來也能增加收入。但蒼行院因此極為的忙碌,各族閑散無職小妖如果來申領任務他們是求之不得,舉凡有引薦書的,一應委派。
“這些鼠精游匪聚黨結眾,地方上已經清剿三次卻不能盡除。鎮(zhèn)上還集資請過外頭武行的來過,本已經消停了,但打從去年秋又鬧起來。”云端一邊走一邊展開卷軸說,“哎喲,才給十個金晶的報酬啊?也太打發(fā)人了。”
無憶斜眼睨著他:“你的薦書上有什么機關?怎么單把你派來與我同行?”
云端倒不介意坦白:“沒機關。我只是跟院里的協(xié)調官說,我只與你同行辦務,余的一概不接。”
無憶不再說話,緊了緊包袱便縱身上了樹杈,云端不緊不慢的隨著她。三百里若是康莊大道便走不得多久,只是崇山峻嶺連綿起伏便難行的多了。他們輕靈的在樹叢間穿行,一粉一碧掠出兩叢光影。
趕了半日****的路,兩人到達了水波鎮(zhèn)。按照文書的指示,先是尋了鎮(zhèn)府所在,將蒼行院發(fā)的令文交與鎮(zhèn)長。
水波鎮(zhèn)位于兩座山峰的谷壑夾縫之地,是一個細長條。除了鎮(zhèn)府之外沒有其它建筑,因此十分好找。兩側有不少改造過的樹穴地坑,無憶一見竟生出幾分親切感來。
鎮(zhèn)長是個柳樹精,書院里教奇物的柳長門也是柳樹精,同宗亦同姓但天差地遠。柳長門是悠山族人,自幼生在沐東山。而這水波鎮(zhèn)的鎮(zhèn)長柳直,卻無大族可依,生在這谷壑之地。因他年紀最長,鎮(zhèn)民皆推舉他當鎮(zhèn)長。
一見了無憶與云端,柳直那雙吊角眼快擠出淚來,搓著手連連道謝,感謝蒼行院居然這樣快便派了人來,又叨叨敘敘的說了許多這里的艱難。
末了一臉期待的看著他們,討好的說:“二位大人一看就是有手段的,定要為這里除了惡根才好吶!若是需要幫手千萬不要客氣。”
“在何處?”無憶一開口,柳直的表情變了變,他要知道在何處還求他們來什么勁啊?柳直那一臉期待變成一臉狐疑,試探著又說:“大人當真是手段的么?莫要開這樣玩笑才好?”
“有沒有手段我也不太清楚。”無憶的話,讓柳直的表情直接又從一臉狐疑變成一臉死灰。
云端見柳直有快抽過去的兆頭,忙拉過無憶說:“鎮(zhèn)長大人不需要多慮,她的意思是,不管如何劫掠作亂總會留下痕跡。大人只消帶我們去瞧了,我們便知是何種手法,也好對癥下藥不是?”
“她的話是這意思?”柳直愣了神,再三打量了無憶幾眼。
“你這人好生的不痛快,既然明白了便趕緊帶我們去才是。”無憶有幾分不耐,早了了這樁好早些回去交差接下一宗,拖拖拉拉的好沒意思。
柳直白她一眼,到底沒再多說,只領著兩人直往鎮(zhèn)北而去。這里呈一線天之狀,加之兩側山勢崚突,植物縱橫,倒弄成個不見天日之景。谷底潮氣又大,又陰,地生植被極茂,鎮(zhèn)民多為藤精樹怪,即便得了人形也少有全乎的,多是奇形怪狀,更有許多仍未分靈出體,但慧元皆具,見兩人隨鎮(zhèn)長而來便枝搖葉擺的嘩嘩作響。
無憶邊走便四下亂看,不時躍起攀高而觀。頓時哀喲聲亂起,一會這個道,你踩了我的頭,一會那個喊,你扯了我的腿!吱里哇啦的一片,無憶也不理,只攀山而上找點基觀察。
“你們兩個若是不行,我可不在文書上落筆啊!”柳直讓一眾藤樹怪吼得心煩,又不好直接讓無憶下來,只得拿云端撒氣,“別以為派個貓兒來就能穩(wěn)拿,你瞧她那亂抓撓的皮樣兒!也忒不靠譜了些,那幫子可不懼這些!”文書上點明了兩人的族類,不然桃直也瞧不出。
云端一個勁兒的沖柳直努嘴,無憶耳朵尖,別看她竄的高聽的到的。但晚了,無憶一縱而起,自由落體一般的就向著柳直砸過去。
他哇哇叫著,只覺黑影當頭罩,四下亂竄竟不知要往哪里躲,情急之下抱著邊上的云端不撒手,但仍是不可避免自己的頭頂成了無憶的踏腳石。
她輕輕一點便落在他面前,抬著臉說:“曾夫子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既然你覺得我很不靠譜,那我就只好……”她說著慢慢揚起了拳頭,攥著指節(jié)咯巴咯巴亂響。嚇得柳直以為她要一拳招呼過來,忙使勁拉著云端叫著:“我好歹也是鎮(zhèn)長,你,你要是打打打我,我就就……”
“我就只好把他們七個一個不漏全抓過來,讓你覺得我十分靠譜!”無憶慢慢說完后半句。柳直的腳直發(fā)軟,看無憶的表情都有些猙獰了,死丫頭大喘氣喲,所以說貓什么的最討厭了!一時竟忽略了她話里的內容,七個……
云端抿著嘴,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憋足了才沒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