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只是病人
變態(tài)心理學(xué)
認為外國人「open」是一種刻板印象。
不過莫凡還是覺得這個人對「社交距離」這個概念的理解可能跟他有誤差。
朋友間最適當(dāng)?shù)木嚯x是45到120厘米。
小于45厘米以下是親密接觸, 是只有夫妻和情人之間才會有的社交距離。
然而,他現(xiàn)在跟這個陌生人的距離是0。
胳膊肘經(jīng)常不經(jīng)意地撞到一起,桌子下腿貼著腿, 只要他稍稍移開, 對方就會再不依不饒地貼過來。
滾燙的體溫透過布料傳了過來,鼻尖縈繞的都是對方身上的味道。
莫大大之前在學(xué)校的小路上也會偶爾碰到留學(xué)生,他們身上總有一股很濃郁的香水味, 每次隔著老遠聞到都會讓他覺得頭暈。
但是這個人身上只有一股淺淡的木質(zhì)香氣,像是太陽一樣和煦溫暖。
原本這樣的味道, 聞著會讓人覺得放松, 然而莫大大現(xiàn)在只覺得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從剛才開始, 他就能感覺到背后有好幾道視線時不時地往他們這個方向瞟一眼, 眼神里燃燒著八卦的熊熊烈火。
你們不聽課就算了, 摸魚能不能好好玩手機!
別一天到晚這么八卦!
身邊坐著一個大活人貼這么近真的很有存在感。
尤其對方有一副好皮囊,身材高大, 外形條件優(yōu)越不說還是個外國人, 簡直是自帶話題體質(zhì),放上表白墻下一秒就有人求聯(lián)系方式的那種。
「不惹人注意」是莫大大的終極人生追求之一。
而這個人顯然就屬于「走到哪兒惹眼到哪兒」的那類人,跟他天生八字不和。
原本以為只是簡簡單單拼個桌,沒想到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他有點后悔讓這個人坐自己旁邊了。
“你靠得太近了。”
莫大大覺得自己語氣非常溫和禮貌, 沒有一點指責(zé)的意思,只是溫婉地提了一下自己的意見。
然后……就對上了一雙非常受傷的眼睛。
深棕色的眼睛,眼窩深邃, 但是眼型柔和, 弧度圓潤, 眼尾微微有些下垂,傷心的時候,委屈巴巴的,給人的感覺非常無辜。
莫大大:“……”
excuse me?
我做什么了嗎,你為什么要這樣看著我。
男生聽話地微微移開了一丟丟的距離,沒有再像剛才那樣靠這么近。
又過了幾秒后,莫大大感覺自己手臂被人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對方的聲音小心翼翼的。
“你……討厭我靠你這么近嗎。”
說討厭……好像有點不太好,畢竟需要跟外國留學(xué)生友好相處。
“不是討厭。”莫大大看到對方驀地亮起來的眼睛,微微一愣。
“但是不合適。”
“為什么不合適?”
莫大大皺了皺眉。
連這都不懂?
他剛想跟這位外國友人解釋保持社交距離是一種基本的禮貌,臺上的老師已經(jīng)開始了今天的授課。
于是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待會兒再說,先聽課。”
男生盯著他手指和唇間看了一會兒,乖乖點了點頭。
“各位同學(xué)翻開書,今天我們講《變態(tài)心理學(xué)》中有關(guān)人格障礙的部分。”
“人格障礙是人格特征長期偏離正常的一種病癥,具有穩(wěn)定持久的特征。”
……
“邊緣型人格障礙,是一種介于神經(jīng)癥和精神病之間的臨界狀態(tài),通常會表現(xiàn)出人際關(guān)系不穩(wěn)定,自我形象不穩(wěn)定,情緒和行為不穩(wěn)定等特征。”
“這類人不耐受孤獨,易抑郁,情緒不穩(wěn)定,行為具有沖動性,存在自我認同障礙,可能會有短暫的精神病發(fā)作。”
……
其實這種期末考基本靠臨時抱佛腳狂背的課程,教科書的作用基本只剩下劃重點,平時上課帶跟不帶也沒有區(qū)別。
所以莫大大干脆就把自己的書推給這個男生,自己拿出小本子記起了筆記。
雖然做的也不是什么正兒八經(jīng)的筆記,只是記錄素材而已。
這個老師很喜歡講自己之前碰到的一些案例,每到這個環(huán)節(jié),底下的同學(xué)瞬間就不困了。
“我見過很多患有人格障礙的患者,因為一時沖動違法犯罪,上次我跟同事一起去了監(jiān)獄對一名邊緣型人格障礙患者進行治療。”
老師神色有些唏噓:“他是因為病發(fā)的時候殺了自己的女友入獄的。”
“邊緣型人格障礙患者具有情緒型「血友病」,有著非黑即白的一元性認知世界觀,他們會把所有人都一分為二,沒有中間的灰色地帶。”
“據(jù)我觀察,這類患者會把某一個自己理想中的人奉為神靈。”
“但如果這個人使自己失望了,他們要么會徹底地進行排斥。”
“要么會不由自主地進行自我貶低,通過這種方式保留對自己神靈完美形象的記憶。”
“那名患者就是因為當(dāng)時把自己的女友認定為「壞人」的一方,再加上情緒不穩(wěn)定,才一時沖動痛下殺手。”
老師喟嘆一聲:“如果你們之后在人際交往中遇到了疑似患有人格障礙疾病的人,一定要勸他們及時就醫(yī)接受治療,減少悲劇的發(fā)生。”
“每一個生命都是無價的,都不應(yīng)該怎么輕易地凋零。”
這句話剛說完,鈴聲就響了。
聽到下課鈴,老師瞬間換了副面孔,麻溜地關(guān)上電腦,拎上提包,沖底下學(xué)生揮了揮手中的保溫杯,走得比他們還利索。
“同學(xué)們下課,咱們下周再見。”
莫大大正在收拾東西,一本書突然從旁邊遞了過來,他下意識說了句:“謝謝。”
男生遞過來的手頓了頓,斂眉輕聲喃喃道:“不用對我說謝謝……”
“什么?”莫大大沒聽清這句話。
“沒什么。”男生搖搖頭,神色認真:“是我該對你說謝謝。”
莫大大愣了愣,反應(yīng)過來他指的應(yīng)該是剛剛借書的事,剛想說「不用謝,應(yīng)該的」,身后突然響起一道玩笑的聲音,幾名男生結(jié)伴從一旁的過道里走過。
“原來只是覺得有意思才跟你過來聽聽的,聽完我都不想找女朋友了。”
“真的是太可怕了,人格障礙,這種人腦子都是有問題吧,一言不合就殺人,瘋子,變態(tài)!”
“嘖嘖嘖有些還擅長偽裝,從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來有病沒病。”
“要是被這樣的人纏上,那簡直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
莫大大皺了皺眉,回過頭看了眼那個說話的人。
之前沒見過,應(yīng)該不是他們這個專業(yè)的。
這種話如果從他們這群學(xué)心理的人口中說出來,整個學(xué)院的臉都要被他丟盡了。
不僅是他,周圍聽到這些話的心理學(xué)生也用鄙夷的眼光看向那人。
站在那人身旁的男生,應(yīng)該是他的朋友,也擰眉不滿道:“你別說了。”
“難道不是這樣嗎,這種人難道不是徹頭徹尾的變態(tài)——啊!!”
那人說著說著,突然腳底一滑,屁股直接砸在了地板上,發(fā)出哐啷一聲,摔得人仰馬翻,看得周圍人一陣驚呼,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嘶——
看上去就覺得好疼。
嗯,活該。
莫大大轉(zhuǎn)過身,繼續(xù)神色自若地整理書包。
“你也覺得這種人……是變態(tài),是瘋子嗎。”
聽到這句話,莫大大愣了愣,偏過頭,看到棕發(fā)男生垂著頭,額前的發(fā)絲蓋住了眼睛,露出的半張側(cè)臉白凈無害,有種易碎的脆弱感。
“不是,只是病人而已。”
莫大大意識到了什么,看著他正色道:“而且這種病也不是他們自愿得的,只要治療方式得當(dāng),大部分病人是可以恢復(fù)正常生活的。”
“我們老師一直說,《變態(tài)心理學(xué)》這門課應(yīng)該改個名字,叫異常心理學(xué)比較合適,變態(tài)這個詞或多或少有點貶義。”
“那如果……你以后遇上了這樣的人,會怎么做呢。”男生微微抬頭,神色有些緊張。
“嗯……勸他們及時入院治療,除此之外還要給予他們充分的尊重和關(guān)愛,多引導(dǎo),多溝通,這類人通常都會有很深的心理創(chuàng)傷,更需要別人的理解。”
莫大大輕輕笑了笑:“如果我們都不學(xué)著理解他們,那這世上就真沒什么人能夠理解他們了。”
說完,他拍了拍男生的肩。
莫大大估計這個男生身邊的親朋好友,或者這個男生自己就有這方面的困擾,所以剛剛才會是這個反應(yīng)。
“如果你之后有什么問題的話可以問我或者老師,我們都會幫——”
說到一半戛然而止,眼前一黑,熟悉的木質(zhì)香盈滿了整個鼻尖。
莫大大大腦呆愣了幾秒后,才反應(yīng)過來——
他被人抱住了。
對方的身高比他高出了將近兩個頭,雖然不是魁梧的體型,但是體格相差依舊巨大,他像是抱小孩子一樣,直接把他圈在了懷里。
腦袋埋在他的肩上,柔軟的發(fā)絲輕輕蹭了蹭他的脖頸,像是在撒嬌。
莫大大:“??”
他感覺腦袋后面有些發(fā)燙,身后有一些女生眼睛緊緊盯著他倆這個方向,眼神火熱地像是要盯出個洞來。
上完一節(jié)課都忘了,還沒跟這位外國友人講要保持社交距離。
輕輕掙了掙沒掙開,對方把他抱得很緊,莫大大放棄掙扎,打算以理服人。
他剛想說些什么,對方突然偏過頭在他的唇角上留下輕輕一吻,像是蜻蜓點水一般,帶著滾燙的溫度,耳邊還傳來一句輕輕的「謝謝」。
莫大大:“……”
“啊!!”這回他腦子不是呆愣了。
是直接宕機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本章里希特的心路歷程宛如揪花瓣的小女生;
他讓我離他遠點——他討厭我;
他說不討厭我——他喜歡我;
他的唇看上去好軟——想親;
他會不會因為我不正常討厭我——他說我只是病了,不是瘋了,他理解我他說他會幫我——他喜歡我;
他讓我抱——他喜歡我;
好可愛,想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