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對話(二) 逃不脫的命運線
,不可說 !
小白大人一直說的很慢,看到顏墨城點頭表示理解,不禁大松一口氣,同時為自己因為凌然的緣故鄙視全體人類智商而深深羞愧。
“而事實上,凌然正常情況下,不應(yīng)該,也不可能會在四個月后身亡。也就是說,從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不知道因為什么事,她偏離了她的‘主線’,我之前說了,除了‘主線’也就是‘命運線’以外還有無限的可能性,我們稱之為‘未知線’。而這條線的底端,就是四個月以后的死亡。”
“打斷一下,我有幾個問題要問。”顏墨城忽然說。
“首先,你提到的‘記錄’具體是什么樣的狀態(tài)?”
小白大人歪頭想了想:“你可以理解為傳說中的‘生死簿’什么的,福壽會根據(jù)功德增減。”
“第二個問題,你提到凌然‘從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不知道因為什么事,偏離了她的命運線’,那你所說的這個時間點,究竟是過去,還是未來的呢?”
“這,有什么區(qū)別么?”小白大人用尾巴撓了撓下巴——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出的這個動作。
顏墨城點頭:“我不知道小白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如果從我這個玄學(xué)方面的圈外人的角度看,區(qū)別真的很大。因為過去是不可逆的,而未來是可以避免地。如果有可以作為關(guān)鍵點影響凌然命運的事,它究竟目前有沒有發(fā)生?這點很重要。”
小白大人其實很無聊地想象過顏墨城得知凌然現(xiàn)在的狀況會有什么反應(yīng)。它想過他會冷靜,冷靜到冷酷;也想過他會爆發(fā),被觸到崩潰的臨界點。但是現(xiàn)實永遠(yuǎn)不可能完全被假設(shè)。顏墨城的表現(xiàn)再一次出乎了它的意料。到底是什么讓人驚奇呢?是他的神態(tài),言語,又僅僅是語氣?小白大人說不清楚。但這樣的他給了它一種不確定感。靈物的直覺讓它感覺到在顏墨城平靜的外表下又神什么東西在默默地燃燒,沸騰著,好像黑夜中蟄伏的魔物。
它感到了危險與緊迫,但是它說不清楚,正如它說不清楚凌然為何會如此面對她自己的死亡預(yù)告函。
“我不知道。”小白大人回答了顏墨城的問題:“但是,你這個問題本身其實是沒有意義的。”
顏墨城臉上罕見地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你還是沒有理解我的意思。董事長。”小白大人認(rèn)真地看著他:“確切地說,這不是你的問題。因為你終究沒有把自己代入我們這個圈子。你生活在具象、理智,符合牛頓定律絕對邏輯的現(xiàn)世,但是我所說的這一切的成立都建立在某種意義上與現(xiàn)世相悖的‘另一個世界’,你目前可以接受鬼魅,還有我——一只會說話的狐貍的存在,并不是因為你真正相信這個異世界的存在,而恰恰正是因為你的‘理智’。你沒有辦法在邏輯上否定這些,所以你只能接受。”
“是么?”顏墨城輕道,不置可否。似乎在問小白大人。又似乎在問自己。
“那小白。你是要讓我看到屬于你們——你和凌然的‘真實世界’么?”他說。
“不。”小白大人笑了笑。卻少見的有些疲憊:“你不需要由我來展示。你其實知道的。或許你知道的……比我還清楚。”
——只是你忘了罷了。這是小白大人未曾說出口的話。
顏墨城低著頭,手里轉(zhuǎn)動著塑料杯子,透明的液體微微反射著窗外的日光。他的神情無動于衷。
“請繼續(xù)說凌然的事吧。”良久,他說。
“就算按照小白你說的。這和另一個世界有關(guān)。但是凌然畢竟還是現(xiàn)實世界的人,她死去一定會有一個理由。我想知道這個理由究竟是已經(jīng)發(fā)生了的,會讓她在三個月后死亡的事……比如疾病之類;還是說在四個月十三天以后會有某一件事讓她死去——不早不晚,就在那個點。”
小白大人本能地想要再次糾正他。因為在它看來,顏墨城糾結(jié)這個沒有任何意義。它親眼看到了“記錄”,比誰都確定凌然的死已經(jīng)注定了。他們就算努力,那方向也應(yīng)該是怎么在她死后“救回”她。她的死亡是命運,而命運恰恰是所以超自然力量中唯一也是最不可逆轉(zhuǎn)的。即使死而復(fù)生都要容易過這個。
但是這一次,它并沒有反駁他。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我傾向于后者。”小白大人說:“董事長,你知道機運之力么?”
“請說。”
“一個人的機運之力其實和福緣有關(guān),又可以稱為‘運勢’,來自于其累世的修行。除了少數(shù)苦修以求渡己的人,一個人機運之力是出生前就定下的。凌然顯然不屬于福薄的人。她遇到過很多危險,卻沒有真正危及生命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然而最近的一個月,她先是卷入幻境,隨后靈力極速衰退,陷入幻境,被鬼怪攻擊,從某種玄學(xué)的額角度上講,完全可以看成是她機運之力衰退的征兆,這是一種很糟糕的現(xiàn)象。”小白大人下意識地抱胸,嚴(yán)肅地皺緊了白絨絨的眉毛:“應(yīng)該說是趨勢,或者預(yù)兆。”
“所以我才說無法改變。”小白大人苦笑:”充其量我們只是預(yù)知了命運的路線。董事長,說真的……我叫你來根本不是想幫忙改變什么,而僅僅因為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正如凌然有必要知道一樣。”
“凌然的死,其實已經(jīng)無法改變了。”
這么說時,小白其實心里隱約有些不安。它畢竟不是人類。白先生的原形是一本書,原本該是最淡薄,只追求真實和知識的存在。而現(xiàn)在,就算它再像一個人類,都不是人類。它無法真正理解人類的執(zhí)念。這并不僅僅因為它的本體,更因為它已經(jīng)度過的漫長歲月。在白先生看來,生死不過一個輪回,就算凌然死了,實在放不下找到她的轉(zhuǎn)世不就行了,何必執(zhí)著幾乎不可能地改命呢?
小白大人忽然全身一緊,因為那一剎,它在顏墨城的臉上看到了憤怒,毫不掩飾的怒色,這讓它心中驚懼。再看,他已經(jīng)面無表情。
“白先生,我很感激你告訴我這件事。”他說:“但是恕我無法贊同你的想法。”
“為什么?”小白大人忍不住道:“明明你自己——”
“要是一定要說原因的話……”青年墨般的瞳孔深深看向它眼里,又似乎是穿過它,看向某個不可知的地方。
“那是因為,我不相信命。”
很輕的聲音,很輕的語氣。卻讓人不禁心下一驚。
“我會做到我能做到的。”顏墨城說:“因為我不想給自己后悔的機會。”他簡單地敘述著,完全無視了小白大人的神色:“這件事,你告訴凌然了?”
小白大人點頭。
“她是什么態(tài)度?”
“她很正常,正常地不正常——就好像根本沒這回事。“
“那暫時就隨她吧。”顏墨城站起身:“我先告辭了,因為周海燕案子有了進(jìn)展,我原本是想告訴凌然這個的,現(xiàn)在看來便罷了。小白,也麻煩你最近看住她,別讓她再摻和進(jìn)這個案子里——尤其是如果你提到的‘機運之力’真的這么重要的話。”
“好。”頓了頓,小白大人遲疑地說:“你的反應(yīng)超出了我的預(yù)料。”
它認(rèn)真地歪了歪頭:“董事長,你對凌然,到底是什么樣的感情呢?”
明明是在八卦,可因為小白大人的神態(tài)語氣,偏偏氣氛認(rèn)真的讓人難以回答。
他皺起眉。
“是很……”
這時,顏墨城的話被打斷了,手機的鈴聲響起,他頓了頓,反應(yīng)過來不是自己的,而是凌然放在一邊空的椅子上的手機。來電鈴聲是相同的預(yù)設(shè)鈴聲。
“估計是那家伙發(fā)現(xiàn)自己手機沒帶,想確認(rèn)在不在家里所以拜托別人打來的吧?”小白大人坐在桌子上不動,顏墨城拿起凌然的手機接通。
沉默。
“哎哎?”小白大人觀察著他的表情,豎起了耳朵。
“好像有點不對。”他皺眉。把手機放在了桌上,這時“沙沙”的噪聲從手機中傳來,應(yīng)該是打開了揚聲器。
“沙……嚓…………”
“是凌然的聲音。”小白大人耳朵尖,喊了出來:“果然是她借同學(xué)的手機打過來的么……不過怎么說話不清楚呢?”
“她說什么?”顏墨城皺眉。
“聽不清啊,太輕了。”
“沙——”
聲音消失了。再沒有人說話。小白和顏墨城也是沉默。
“嘟——————————”
手機的忙音聲。
“掛斷了?”小白大人竄起,詫異的擺弄著凌然的手機:“是惡作劇么?怎么回事啊……”
它并不知道凌然不帶手機是刻意不想讓人找到自己,還在往自己猜測的那方面苦思冥想,卻并沒注意到顏墨城凝重的神色。
靜了片刻,顏墨城站起身,同時已經(jīng)拿過桌上的手機:“我先告辭了。”
“你要去找凌然,把手機給她?”小白大人眨了眨眼睛。
“如果可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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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語:今天的二更。也是臺子的第一篇vip章節(jié)。(話說這個章節(jié)數(shù)也很神奇呢……)感謝所有閱讀這章的朋友,對在下意義深刻。衷心希望我們可以一起相伴到這篇最后,分享這段獨特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