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我知道怎么回去了!
兩位老人過去的確有些恩怨,這個恩怨,在當時看來還挺大的,可時過境遷,眼下久別重逢,故友之間再糾結(jié)那些舊事,就沒必要了。當</br> 再見到彼此時,兩位老人都紅了眼眶,紀南崢較為主動,他先走過去,在舊友忐忑的目光中,爽朗的一拍他的肩膀,道:“沒成想,當初一別,這輩子,竟還能相見,問松,你也老了。”</br> 很普通的一句話,再平淡不過的一句寒暄,卻讓立在門口的祝問松,當即紅了眼眶。</br> 他上前一步,哽咽的喊:“紀大哥!”兩</br> 人初次見面,是在數(shù)十年前。</br> 那是紀南崢飄至仙燕國,定居安住,甚至入朝為官的第十年,那年出現(xiàn)了兩樁大事,其一,是安江以南,雷平國內(nèi)發(fā)生了暴亂。那</br> 年,雷平國君遇刺身亡,國中四皇子勾結(jié)藩王,聯(lián)手作亂,欲逼宮太子,太子無奈之下,為求自保,主動派出譴使,抵仙燕求助,承諾若仙燕出兵,替他鏟除亂黨,他愿于事成之后,割三座城池,以表盟勞。仙</br> 燕國君與其一拍即合,當即調(diào)兵遣將,派出六萬精兵,入雷平相助太子,可在渡過安江時,發(fā)生海難,仙燕國近萬將士在一場龍卷風中葬身大海,雖最終,剩余五萬精兵,依照承諾,替雷平國太子平定國亂,仙燕國也獲取了雷平國三座城池,但仙燕國亦損失慘重,皇上大哀,特派太傅紀南崢,于安江之中,唱念圣上親手寫下的悼文,已慰海難死者生息。</br> 紀南崢便是在尊崇皇命,為亡故兵將唱悼哀文后的第三天,從安江之上,救獲了一名青年。那</br> 名青年,名叫祝問松,不是仙燕國人,是來自大海之外的另一國度,叫做青云國。</br> 那是獨在異鄉(xiāng)十年間,紀南崢第一次見到從故土而來的活人,他再三確認,確定了那個叫祝問松的青年,是與其師一同出海,路徑魔鬼海域時遭遇海難,才流落至此的。</br> 紀南崢視此為轉(zhuǎn)機,他不斷的追問對方,是否知曉如何回去,他說自己也是青云國人,他的家人,他的女兒,都在青云國,他想去找她們,想回去見她們,無論付出什么樣的代價!祝</br> 問松自己也是懵懵懂懂的,他與師父失散,也想盡快回去,但要回去,并不是那么簡單,尤其是,他并不知道方法。</br> 于是兩人便開始籌謀,總結(jié)了兩人各自流落仙燕國的過程,最后得出一個的結(jié)論,龍卷風。還</br> 有另一個結(jié)論,海底。</br> 他們皆是被沉入海底,再醒來時,便飄蕩在這片陌生海域。</br> 龍卷風是天災,可遇不可求,但海底,若是能潛入深海探查,或許他們真能發(fā)現(xiàn)這片海洋與魔鬼海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br> 兩人興致勃勃,索性住在了海上,日日鉆研海洋奧秘。</br> 后來悼念亡士的任務(wù)完成,有關(guān)人士都被下令即日啟程回京,紀南崢不惜違抗圣命,繼續(xù)留了下來。</br> 一開始他們住在船上,后來水師回京,獨紀南崢一人留下,自然,便不會有人特地給他準備一條船住。</br> 在海中住不下去,兩人便到了與之最近的臨江小縣安居,甚至長期雇傭了一批漁民,在他們需要的時候,送他們出海。</br>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半年,直到,京中皇上立位太子,昭太傅紀南崢回京,任太子太傅,不得違令。紀</br> 南崢是個有始有終的人,他哪怕已經(jīng)決定要與祝問松一道鉆研回國之途,但按規(guī)矩,他也應該回京一趟,正式告官也好,交接手頭上事物也好,總之,他不能就這么一走了之。于</br> 是他回去了,在京中鬧出極大的風波,引多方人士挽留,最終他毅然決然,告官致仕,再度長途跋涉,來到這個離安江最近的邊陲小縣。</br> 這個小縣叫做西進縣,他雇傭的一批漁民,是紅家村村民,但是當他再次回來,漁民卻告訴他,您的朋友在半個月前進過一次深海,至此,再未歸來。</br> 祝問松不見了。</br> 明明說好了兩人一起回去,但他不知死活的消失了。能</br> 體會那種感覺嗎,十年等待,一朝希望,可還未來得及擁抱希望,希望卻破滅了。</br> 紀南崢覺得自己被背叛了,他深受打擊,人也變得喪心病狂起來,他每日出海,有時瓢潑大雨,有時激浪翻涌,無論風吹雨打,他接連三個月,不放棄的在祝問松失蹤的那邊海域游走,但他還是未走出這片海洋。</br> 那年深秋,祝問松又出現(xiàn)了。他</br> 依舊從大海中而來,見到了船上的紀南崢,他激動的沖到他面前,顧不得渾身濕漉,大喊:“我知道怎么回去了,紀大哥,我知道怎么回去了!”他</br> 已經(jīng)回去過了。在</br> 紀南崢回京后,他獨自出海時,遇到了雷雨天,船身翻涌,他落海之后,竟再次穿越海底,回到了青云國,回到了魔鬼海。他</br> 原本可以一走了之,但半年相處,他知道紀南崢比他更渴望回家,于是,他在魔鬼海住了下來,尋找下一次回仙燕國的機會,終于,在一個巧妙時機,他又來了。紀</br> 南崢那一刻是狂喜的,他振奮的與祝問松擁抱,之后,便是講解。他</br> 已經(jīng)摸透了怎么突破魔鬼海與安江之間的關(guān)鍵聯(lián)系,他將自己的實踐與紀南崢一一相告。興</br> 奮之余,兩人開始試驗,一次一次,迫不及待,但他們卻怎么都沒有成功。</br> 兩片海洋的大門,似乎已經(jīng)關(guān)閉了。兩</br> 人都不愿接受,他們不斷的實驗,不斷的出海,甚至還因此,救下了一只被海商偷運,不幸落水的白色幼狼。終</br> 于,在一個深冬的雪日里,他們親眼見到了大海中央,轉(zhuǎn)起了一股漩渦。不</br> 是龍卷風,就是憑空出現(xiàn)的一股漩渦,就像一扇大門,一扇通往家的大門。</br> 老練的漁民告誡他們,不能下水,那是鬼洞,進去就死。</br> 但他們都不相信,兩人在這一年,已經(jīng)被這片大海給折磨瘋了,他們顧不得其他,沖入了海中,亡了命的往那個黑洞里游。</br> 然后,祝問松溺水了。紀</br> 南崢游得更快,他先一步進入了漩渦,但祝問松只是比他晚了半步,卻被風浪甩入了海底,險些窒息,不停求救。</br> 祝問松不住的呼救,但那種情況,沒人能救他,漁民不敢靠近,他自己越陷越深,眼看著就要溺斃其中,靈臺前的最后一絲清明,他看到紀南崢向他游來。天</br> 際電閃雷鳴,搖曳的船只一片片被掀翻,漁民接連落水,紀南崢拖著半死不活的祝問松,拼命的朝與漩渦相反的方向游。</br> 但那漩渦或許真的是個鬼洞,周遭不斷的有魚翻著肚皮飄在海面,紀南崢是個讀書人,氣力有限,終于,他被浪花沖開了手,他拉不住祝問松,看著他,被吸進了漩渦。</br> 那天,有好幾名漁民因此喪生,紅家村里,傳出哭聲。紀</br> 南崢愧疚,憔悴,他差使了人去找祝問松,卻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br> 他猜測,那個漩渦或許就是回去的路,祝問松或許是再次回去了,但為什么不是他,為什么回家的,不是他?</br> 紅家村不再歡迎他,他若還想再出海,需要另行雇人,但經(jīng)過這樣的事,他不知自己的堅持到底還有沒有意義,他害死的這幾條人命,他們難道就沒有家人嗎?這天底下,就只有紀南崢一人的親情可貴?</br> 他帶著那只小白狼,打算另覓地方落腳,他不愿走,他還想再試試,但以后,就是他一個人試了,他不會再連累別人,若是不幸死在水里,就讓他自己死吧。</br> 那年冬天,他在懷山山腳搭了一間小茅屋,在某一個夜晚,他感覺懷中的白狼不見了,尋聲去找時,在山底一個凹洞中,見到了一個灰頭土臉,衣不遮體的小男孩。</br> 小男孩是誤中村民的陷阱,掉進了深坑。</br> 紀南崢將那個孩子救出來,洗干凈后,問他:“你叫什么名字?”小</br> 男孩搖搖頭,低著腦袋不說話。</br> “那,你有父母嗎?”</br> 小男孩依舊搖頭,不肯開口。</br> 那是那年發(fā)生的第二件大事,在千里之外的異國,紀南崢,為自己找了一個親人,他給孩子取名為紀淳冬,因為他是在深冬之日,被他發(fā)現(xiàn)的。</br> 至于祝問松,他的確沒有葬身大海,但他也沒有回到青云國。</br> 那是紀南崢重回京城,位任太子太傅之后的第五年,發(fā)生的事。那</br> 時紀淳冬已入了軍營,紀南崢收到一封從遠方寄來的書信,信的落款,是祝問松,他那一刻激動不已,尋著地址找了過去。然</br> 后,他又一次見到了祝問松,那時的祝問松,只能用狼狽二字來形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