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我又不喜歡女子
鐘自羽醒來時,天已經亮了。他</br> 昏睡了一天一夜,再睜開眼時,只覺得整個人都很沉重,頭也難受,身子也難受,動一下都費勁。</br> 而初時的懵懂過去后,他便開始觀察自己所處的環(huán)境,同時回憶自己昏迷前那些模糊的記憶。</br> 就在這時,身邊突然傳來聲響。</br> 他側眸一看,便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小姑娘,坐在他床頭的凳子上打瞌睡。小</br> 姑娘睡得很艱難,那道聲響,就是她栽倒在茶案上,碰亂桌上杯盞的聲音。蘇</br> 醒過來后,小姑娘就閉著眼睛揉自己的胳膊,剛才栽那一下把她撞疼了,她揉了好一會兒,才揉舒服,同時懶洋洋的睜開眼,下意識就往床榻看去……然</br> 后,猛地對上了一雙有些倦怠的清淺黑眸。</br> “砰砰……哐哐……”又</br> 是一陣聲響,這是那小姑娘手足無措從凳子上起來,直往后退,絆倒凳子發(fā)出的聲音。鐘</br> 自羽不知這小姑娘一驚一乍干什么?</br> 那小姑娘卻在回過神后,扯著嗓子,一邊往外跑,一邊嘶喊:“四姐,四姐,他醒了,他醒了……”</br> 一炷香后,鐘自羽身邊圍了四個人。兩</br> 男兩女,有的給他檢查傷口,有的給他把脈探究。鐘</br> 自羽沒說話,也沒問問題,只看著他們,來回打量。當</br> 他目光轉到小姑娘身上時,小姑娘臉頰一下紅了,很不自在的往后退了兩步,然后她身邊的小少年立馬站了出來,擋在小姑娘前面,皺著眉瞪鐘自羽。</br> 可小少年擋著自己了,小姑娘還不樂意,偷偷拿手去捅他,讓他走開點。</br> 小少年生氣了,扭頭就罵:“你再捅一下試試?”</br> 前面正在探脈的青年公子蹙了蹙眉,警告:“云覓。”云</br> 覓不服氣的告狀:“云楚捅我腰,還使勁了!”云</br> 楚有些尷尬的看了鐘自羽一眼,紅著耳朵否認:“我沒有……”云</br> 想回過頭,看了弟和妹一眼,道:“別搗亂,要鬧出去鬧。”</br> 云覓特別不高興,覺得自己被誤會得可慘了,他轉過身,就對云楚道:“我們出去,我有話跟你說。”</br> 云楚不干,走到云想背后拉著她四姐:“我沒話跟你說。”</br> 云覓對云楚這個姐姐向來不尊重,他立刻就吼:“你這個樣子做給誰看?你丟不丟人?這個野男人他……”他伸手就指著鐘自羽,但后面的話卻不知該怎么說。云</br> 席回頭看了眼他弟弟,臉色很不耐。</br> 云想起身,拉著云覓就往外面走,一邊走一邊說:“胡言亂語什么呢,那是你容大嫂的朋友,怎么這么沒禮貌?”</br> 云覓委屈死了,跟他四姐犟:“那個人,那個人我認識,來這兒之前在船上就認識……他,他有妻子了……”雖然只是驚鴻一瞥,沒看清那女子容貌,但長頭發(fā),身形清秀,兩人還舉止親密,肯定是那種關系啊!</br> 云想不明白:“人家有沒有妻子關你什么事?”云</br> 覓說:“跟我有什么關系,我也不想跟我有關系,但云楚她……”云</br> 想都快把云覓拉出院子了,這會兒聽他說云楚,才停下來,狐疑的看著他:“和云楚有什么關系?”云</br> 覓也顧不上給姐姐保密了,張口就道:“云楚喜歡他!這個沒出息的,喜歡個有婦之夫!”云</br> 想一下愣住了,話都說不出來。</br> 云覓忙拉著四姐的手,著急得不得了:“云楚多傻咱們又不是不知道,四姐,不能讓她這樣,她想干嘛?嫁給一個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當小妾?爹娘能答應嗎?家里不把她腿打斷!”</br> 姑娘家到了一定年紀,是會春心萌動,但云楚不行……“</br> 她早就定了親了。”云想脫口而出。云</br> 家在仙燕國一直是個大家族,從云想有記憶開始,身邊就是熱熱鬧鬧,沒辦法,這么多代下來,家里的親戚實在是太多了。</br> 大伯是云家這任的家主,也是他們這些小輩的大師父。可</br> 因為幾家關系太近了,幾十年前就住在一條街上,所以就算是堂親,也跟親兄妹沒什么區(qū)別。云</br> 想曾聽到大伯母與二伯母閑聊,說起云楚的婚事。作</br> 為家主的千金,云楚的婚事總會帶著點利益性質,云想家排老三,他爹沒什么當家人的壓力,所以早就說了,將來云想喜歡誰,想嫁給誰,說話就行,家人絕對不阻攔。</br> 但云楚不行,別說云楚早就和皇族有了娃娃親,就算沒有,家里也絕不可能允許她隨便找個男人嫁。</br> 云楚定了親?</br> 云覓懵了,他不知道。</br> “她和誰定親了?我沒聽說過。”</br> 云想比他還懵:“二皇子啊,還能是誰?”</br> 當朝太子與二皇子,都是云家五姑姑的兒子。</br> 二皇子現(xiàn)在是跟著六師父學醫(yī),雖然堂堂皇子更應該學的是治國之道,但沒辦法,皇帝不讓。云</br> 家歷年來出的王妃,皇后,都多,大家也不擔心云楚會做不好,選上云家,看上的就是云家的閑云野鶴,無心權勢,皇后也好,王妃也好,當然要找個底蘊厚的,對夫家有利,又不會給朝堂造成威脅的。不</br> 過現(xiàn)在看來,云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定了親了?可云想明明記得,二皇子是知道的,還老叫云楚“小媳婦”,說要娶她過門。</br> ……屋</br> 子里,云楚還盯著鐘自羽不放。自</br> 認為自己長大了,已經很了解感情的云楚,非常惆悵,她一會兒想到這人是有妻子的,一會兒又想到他們初遇時的美好,她覺得自己放不下,糾結來糾結去,小臉都皺成了疙瘩。</br> 云席正好叫她:“拿筆過來。”</br> 云楚聽到了,去桌子上拿了紙筆,過來時不小心又與鐘自羽四目相對。臉</br> 又紅成了大蘋果!云</br> 席接過紙筆,也沒看她,低頭寫了藥方,再回首時,才發(fā)現(xiàn)妹妹是那個鬼樣子。</br> 云席愣了一下:“你怎么了?”云</br> 楚拼命搖頭:“沒,沒有……”</br> 云席拿過她的手,探脈一會兒,問:“脈搏跳得很快。”</br> 云楚忙把手抽回來,嬌羞的埋頭就往外沖。</br> 這一出去,就和正要進屋的云想撞個正著,云楚也不停,對不起也不說,一溜煙跑沒了。</br> 云想站穩(wěn)后,看看屋內,又看看屋外,眉頭凝重的皺起來。</br> 鐘自羽的傷勢沒有大礙,在診脈的功夫,云席已將這兩日發(fā)生的事與他說了。知</br> 道自己是被岳單笙送來的,鐘自羽心情復雜,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柳蔚呢?”</br> 云席道:“出去了。”至于去了哪兒,并沒打算說。</br> 鐘自羽也不問,靠在床頭的軟墊上。虎</br> 落平陽被犬欺,那夜闖進柴房的幾個人,并沒什么武藝,不過是仗著氣力,但他卻愣是連這么幾個蠻漢都打不過,最后甚至,險些死在他們手上。可</br> 是……</br> 竟然是岳單笙救了他。</br> 想到那日相見,那人分明沒認出自己,鐘自羽自嘲一笑。</br> 那人巴不得自己死,若是知曉救的人竟是自己,不知他會是何種表情?</br> ……</br> 鐘自羽一整天都在屋子里靜養(yǎng),云席對他照料頗多,幾乎隔一個時辰就會來看一次。而</br> 每次他來,他身邊那個小姑娘也會來,但不進屋,就在屋外往里看。</br> 鐘自羽一開始因心情欠佳不想理會,后來躺久了心里煩,便趁云席去盯藥,朝外面喚道:“我知你在,進來吧。”</br> 屋外開始沒什么動靜,過了一盞茶功夫,才探出個紅彤彤的小臉蛋。鐘</br> 自羽叫她:“過來。”</br> 云楚很猶豫,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走進來。</br> 鐘自羽在鄉(xiāng)野長大,從小練就的便是觀人之術,他有一雙看透世情的眼,只是幾個目光,他已確定這小姑娘對自己的心思,這小姑娘很眼熟,他記得之前未到西進縣前,他們在海上見過,這小姑娘還往他的船上扔過石頭,后來到了碼頭,也見過一回,但只是匆匆一瞥,沒怎么交流。</br> 鐘自羽盯著這小姑娘不放,小姑娘就越來越不自在,少女心事全放在臉上。“</br> 你叫什么?”過了片刻,鐘自羽問道。</br> 小姑娘低頭,絞著手指回:“云楚。”</br> 鐘自羽笑了一下:“很好聽的名字。”云</br> 楚有些被振奮到了,嘴角忍不住往上勾,整個人熱的快爆炸了,她不住的深呼吸,以避免自己激動得喘不上氣來。</br> 鐘自羽看她害羞,臉上的笑意也擴大了,他拍了拍手邊的位置,道:“坐過來。”云</br> 楚想了想,大家閨秀的矜持終究沒丟,她拒絕了:“我就站這兒。”說完扭捏的嘟噥:“三哥快回來了。”鐘</br> 自羽看著她,眉眼都是情惑:“那待你三哥走了,你可還過來?”云</br> 楚咬著下唇,不知該怎么回答。鐘</br> 自羽又說:“罷了,我這樣子,你看了也煩。”云</br> 楚忙表白:“不煩不煩,你這么好看,怎么會煩,我可喜歡看著你了!”鐘</br> 自羽又看向她,輕笑出聲。云</br> 楚這才懊惱起來,捏著自己的手指跺腳:“你戲弄我。”鐘</br> 自羽伸過去手,拉拉小姑娘的衣袖,聲音放軟了些:“坐過來。”</br> 云楚還想抗爭一下,但心上人用這么撒嬌的語氣要求自己,她哪里還有理智,暈乎乎的就坐過去了。</br> 兩人挨得近了,鐘自羽就抓著小姑娘的手,揉揉她的手心。</br> 如果這都不算耍流氓,那真不知道什么算是了。</br> 柳蔚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柳</br> 蔚真的無語了,踩著很重的步子走進去,突兀的腳步聲,頓時驚醒了床邊你儂我儂的兩個人。云</br> 楚以為是云席回來了,忙掙脫鐘自羽,可回頭一看,竟是容大嫂,她更尷尬了,整張小臉都煞白起來。反</br> 觀鐘自羽,卻是老神在在,好像根本不在乎進來的是誰,他就閉目養(yǎng)神般仰躺在床上,甚至絲毫不在意云楚的窘迫。</br> 柳蔚沉著臉,看了云楚一眼:“你四姐到處找你。”云</br> 楚忙“哦哦”兩聲,不敢再看鐘自羽,也不敢看柳蔚,埋著頭就跑出去。</br> 待她一走,床上的鐘自羽才出聲:“你嚇著她了。”</br> 柳蔚不悅的問:“你想做什么?”</br> 鐘自羽看她一眼:“逗逗小孩而已,你激動什么?”柳</br> 蔚冷笑:“逗?她都是可以成親的年紀了,你一個外男,逗她?”</br> 鐘自羽稍微坐起來一點:“那不逗就是了。”</br> 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看得柳蔚生火:“你喜歡她嗎?不喜歡你摸她手?你想干什么?你當她是什么?”</br> 柳蔚是真的怒了。鐘</br> 自羽一開始就是尋個趣兒,現(xiàn)在被罵,他也生氣了,無力道:“我又不喜歡女子,你叫喚什么,我還能把她怎么樣?”柳</br> 蔚一肚子的火被他這句直接熄滅了。</br> 她錯愕的看著他,腦中一直回蕩著他那句話……</br> 不喜歡女子?不喜歡女子?不喜歡女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