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關于相遇
Chapter 3
小鎮(zhèn)綿密的雨絲注定今天客人不會多。露易絲將“黃油面包茶館正在營業(yè)”的牌子擦了擦干凈掛了出去,然后打開弗蘭克的收音機放起了音樂。
親愛的蒲公英女士滿頭蓬松的銀發(fā),她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著茶看著免費報紙,偶爾吃上一口炸土豆條。
露易絲特別享受這樣安逸溫暖的環(huán)境,輕輕流淌的樂曲讓時光都慢了下來,在這樣一個算不上時髦的地方——墻上覆蓋著從城堡到山頂?shù)娘L景畫,桌上仍鋪著愛美家的塑料貼面,菜單從未變過——她愿意用輕巧可愛的裝扮讓所有光臨的客人們保持一份愉悅的心情,更何況它們真的很好看呢。
事實上如果她愿意聽進去自己母親和父親開的小玩笑,她還是會這樣打扮的。盡管他們覺得她像極了莉莉姑媽——一個她素未謀面的人。他們用“個性”形容她,她知道這也是他們對自己穿衣風格的禮貌說法。
但是誰在乎呢,她的人生已經(jīng)注定離不開這個安寧的小鎮(zhèn)了,為了養(yǎng)活一家人,她努力在工作。那么,為什么不讓灰蒙蒙的人生多些顏色呢?為什么不去取悅自己呢?
她哼著小調(diào),花花的小皮鞋配著紫色絲襪穿梭在柜臺和桌子間。
“哦親愛的,請給我添杯茶,”蒲公英女士笑瞇瞇地向她招手,“你泡的茶喝了總會讓人心情愉快。”
露易絲笑起來,大眼睛忽閃忽閃,神氣活現(xiàn),兩個可愛的酒窩甜美醉人,她像個小精靈一般行了個提裙禮,假裝矜持地清了清嗓子道:“這是我的榮幸,我的女士!”
哈。
玻璃窗外的街道上,一輛路虎就那么突兀的停在那里,引來了小鎮(zhèn)上孩子們的圍觀。而車里的男子雖戴著墨鏡,卻依然無法遮掩他俊朗的面容。
如果你仔細觀察,便會發(fā)現(xiàn)這個男子似乎在極力隱忍著笑意,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很明顯,此刻,雨霧迷蒙的天氣也無法阻止威爾·特雷納再次看到露易絲的好心情。
她可真喜歡“混搭”,還是那么幼稚。
喔對,他怎么可能要求二十四歲的露易絲比那年初遇的二十六歲的她更成熟呢?威爾有些好笑地低下頭。
能找到露易絲并不是一件難事,小鎮(zhèn)就這么大,他只需要開車來回轉(zhuǎn)幾圈,就能摸清每個茶館的位置。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她的家在哪里——那個在倫費魯路上的溫馨的小房子,也是他長久以來第一次感受到親人溫暖的地方。這總不會弄丟了她,再不濟他也不介意冒著危險當次跟蹤者。
他還記得那時候露易絲說過,她在茶館呆了六年,最后店主要關閉它離開這個小鎮(zhèn)回澳大利亞,因此露易絲失業(yè)了。
其實威爾大可不必這樣麻煩自己,只要利用關系去人才中心詢問一下便能得到準確答復,但是他總有種心虛的錯覺,在車距離小鎮(zhèn)越來越近的時刻,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
準確來說,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么做。
手忙腳亂安排妥當公司緊急事務,他便請了半天假在這個飄著小雨的清晨趕赴斯塔夫堡所在的小鎮(zhèn)。
可見到了露,他該怎么以一個正常男人或者說......一個潛在愛慕者的狀態(tài)去接近她?
威爾發(fā)誓,他第一次在感情上這么扭捏。
這兩天他偶爾碰掉辦公桌上的相框,偶爾愣神將咖啡灑在地毯上,甚至有一次居然將剛送來的文件扔進了碎紙機......天知道卡莉看他的眼神仿佛見了鬼。而他只能欺騙自己這是重獲四肢控制力的興奮感(?)作祟。
看看那個傻姑娘,她忙碌的身影牽動著他的視線,她是怎么做到把每天重復無聊的日子過得這么......美妙的?
很久之前,威爾曾經(jīng)讓內(nèi)森讀過露的簡歷,那時他希望幫她做到最好,將她的未來好好規(guī)劃。他清楚地記得她的前任雇主對她的評價是:
“你的在場讓人感到溫暖、親切并且愉快”。
喔當然,威爾如果知道他可愛的露易絲說過這是她收買了中介的塞義德而得到的評價,可能就不會這么想了。
不管怎么說,小女妖露易絲的確有讓人愉悅的能力,盡管她自己可能并不清楚。
此刻她正費神和開玩具店的紅頭發(fā)女人解釋每只面包的價格,女人拔高的嗓門讓她有些窘迫(有些享用早茶的客人投來了好奇的目光),但是這并不能影響她對這個職業(yè)的喜愛。盡管這個女人每星期都會因為找給她的零錢和露易絲吵架。
“女士,我想我沒有計算錯,您核對下□□就知道啦。后面還有顧客在排隊,您可以站在旁邊清點。”露易絲看了看后面那個拿著兩只椒鹽奶酪羊角面包、戴著墨鏡的陌生男子,微笑著示意他上前。
“哼。”女人的鼻孔里傳來一聲氣音,扭扭腰轉(zhuǎn)身走了。
“早上好先生,兩鎊二十便士。”
“你......好。”
看著那雙熟悉的大眼睛,深棕色的瞳仁溫暖明媚,威爾覺得有什么堵在喉嚨,他的聲音有些微顫。
他追隨著她幾百天的時間,卻仿佛過了很多年。但每一天都沒有現(xiàn)在這么完美。他可以聞到她幼稚而甜美的氣息,可以和她問好,他不再是透明的孤獨的魂靈,他可以站立起來,是一個真正的男人,擁有完美的魅力的男人。
“先生?”
這個高大男人的目光仿佛隔著墨鏡都能灼傷露易絲,她有些好奇,抬起眉毛提醒他付款。
“抱歉,我......”看著皮夾中僅有的五十英鎊面額的紙幣,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威爾挑挑眉,第一次覺得錢真可愛,看著露易絲有些為難的表情道,“找不開沒有關系,或許我可以坐下來喝杯茶。”
“那真是謝謝您啦,一大清早還沒什么生意,的確不好找開,希望我的茶能讓您忘記時間多呆一會,外面還下著雨呢。”
她的聲音像麋鹿在叢林里跳躍,悅耳動聽,關鍵永遠像那首歡樂頌,配上她豐富的表情,總讓人感到快樂。
為什么初見面時他會覺得這個女孩子很可笑?
威爾掩下內(nèi)心的不平靜,在小桌旁坐下。他仍舊沒有摘下墨鏡,他現(xiàn)在太不夠鎮(zhèn)定了,她的一句話都能讓他心神蕩漾,他不能讓露易絲覺得他很輕浮。其實重點是,墨鏡方便他偷偷看著她做事。
露易絲看暫時沒有客人了,轉(zhuǎn)身在水池里洗手,將角落里的巨大茶壺煮上。
原來那個陌生男人是因為沒有零錢而尷尬,才望著她。他舉手投足都很有紳士氣質(zhì),棕色短發(fā)性感隨意,應該是來這里度假的貴公子哥兒。畢竟這個鎮(zhèn)子上有多少只鵝她都了如指掌。
她敢打賭,窗外那輛路虎一定是這個男人的座駕。
這不由讓她想起自己的開車技術,這簡直和她能說法語是一回事,考試過關后她再沒有用過這項特別的技能,依照他們家糟糕的經(jīng)濟狀況,除非塞義德在她失業(yè)后派她去做養(yǎng)雞場的送貨員,不然一輩子也用不到吧。想想從弗蘭克的黃油面包茶館走到公交車站也只需要一百八十步。
如果是帕特里克,她交往了五年的運動型男友,他應該能氣息勻暢地在茶館和她家之間跑上十個來回。
想到這里,露易絲不由又有點沮喪。
最近這段時間他們似乎逐漸沒有什么共同話題可聊了,甚至帕特里克說今天來接她下班也是他們一周以來第一次見面。都怪那所謂的加強訓練,露易絲寧愿帕特還在做著銷售的工作,這樣他們的話題至少還有啤酒、車庫巧克力、談論運動和性,而不像現(xiàn)在,只剩下談論運動。
露易絲一邊想著今天工作結(jié)束后去帕特里克的房子和他好好談談,一邊將煮好的茶水倒入精致的瓷杯中。
她輕輕拍打下臉頰,吐了吐舌頭,使自己看起來面色紅潤飽滿,她才不想在愉快的工作時間去想這些煩心事兒呢。
露易絲轉(zhuǎn)過身笑著將煎得恰到好處的培根搭配著茶水和面包送到了那個公子哥兒的桌上。
門“吱呀”一聲開了,微涼的風讓她打了個激靈,露易絲覺得自己一定因為換季而感冒了,這兩天噴嚏打個不停。
“請您慢用,上午的時光總是很難消磨的,也許您愿意讀讀報紙。”
威爾享受地端起茶杯靠在椅背上,有露易絲在的地方總是能讓他快速放松下來,這也是很久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的,她似乎總有安撫人心的魔力。一天沒有了她的吵吵鬧鬧,他甚至覺得很不習慣。
露易絲·克拉克就是該這樣的,像只小麻雀,嘰嘰喳喳,也總能用質(zhì)樸單純的話語打破他對一些事物的固有看法——
“女人們做任何事情,心里都想著男人。每個人不論做什么事,腦子里都想著性。你沒讀過《紅皇后》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坐在你床頭唱《莫拉霍恩克之歌》,絕不是因為我想跟你上床。三歲的時候,我就是非常非常喜歡穿條紋褲子。”
威爾摘下墨鏡,回想著他們的往事嘴角微勾。聞了聞清淡的茶香,他內(nèi)心是前所未有的寧靜。
然而,這份寧靜似乎只維持了三秒。待看清剛剛進門脫下雨衣的人向這里走來后,威爾手一抖,差點又潑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