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關于早餐和意外的吻
“親愛的克拉克夫人:祝您新的一年快樂,請允許我向您解釋清楚不久前發(fā)生的那次不太愉快的經歷……”
俊秀的字體娓娓道來,克拉克夫人拿著信件一邊發(fā)出贊嘆的聲音一邊善意地搖頭:“噢巴納德,多么誠實的孩子!威爾解釋了為何那晚帕特會失去理智,他誤會他們了,這只是路易斯的小驚喜引發(fā)的意外。我覺得你可以不用再責怪那個可憐的孩子了……”
“但愿吧,孩子們自有他們的處理辦法。”克拉克先生聳了聳肩,壓了一口早茶。他晚班剛結束,此刻有些困倦,靠在沙發(fā)里哼哼道:“如果那個小子還知道為那樣不合適的舉動感到抱歉的話,我覺得露可以考慮和他把這個誤會說清。”
但如今已是距離圣誕節(jié)一個月以后了。小鎮(zhèn)另一邊的斯塔夫堡白雪消融,仿佛中世紀王子與公主的童話里那般描寫的一樣壯觀地矗立著。要不了多久,嫩綠的草芽就會冒出頭,而隨著旅游大巴的陸續(xù)增多,冷冬也即將結束,但是微寒的溫度還會持續(xù)好一段時間。
此刻,當不知名的鳥兒正嘰嘰喳喳飛過這個寧靜的小鎮(zhèn)上空時,露易絲也給茶館換上了“正在營業(yè)”的牌子。她穿著一條黃色的波點裙,搭配著棕色的褲襪和那雙粉紅緞面的高跟鞋,俏皮可愛。帶著些自然卷的棕發(fā)被分在兩邊,取了幾縷在頭頂上編成一綹,自然垂下,難得的乖巧可人。她哼著那些威爾從未聽過的歌謠,熟練地將茶壺燒起,第一縷陽光正好投射到她圓潤粉紅的臉頰上,長而濃密的睫毛被染上金色,扇下一片陰影……
誘人。
威爾的喉結動了動,他將原本擋住臉的文件越發(fā)向下挪了挪,帶著笑意的雙眸明目張膽地追隨著露易絲的身影。
門鈴響起,露易絲笑著放下抹布,是理發(fā)師妮娜和切莉。她們偶爾會在燙頭的時候跑出來買些小零食以打發(fā)做頭發(fā)時漫長的時光。
“我們想買些乳酪蛋糕。”兩位可愛的太太對著透明玻璃里陳列的精致甜點無比糾結,她們小聲地爭論著哪一款小蛋糕卡路里更低。
“這一只384卡。”露易絲歪著頭笑意盈盈。
“喔,”她看著妮娜指著的另外一只藍莓乳酪小蛋糕挑了挑眉毛,“嗯,這一只……420卡。”
“噢……”兩位太太異口同聲地搖了搖頭露出遺憾而渴望的表情。
“但是,”露易絲露出牙齒,她用手指調皮地點了點她們,眨著眼偷偷低聲道,“如果你們站著吃的話……會消耗一些熱量!”
“喔……露,你太可愛了……”
露易絲望著她們滿足地拿著牛皮紙袋出門的身影拍了拍手。
“成功的商人,露易絲·克拉克小姐。我想弗蘭克先生對自己的幫手應該非常滿意。”威爾放下報紙喝了口牛奶打趣道。
“噢親愛的威爾·特雷納先生,如果你再拖延下去就會被堵在進城的路上啦!”
是這樣沒錯。假日結束后的這段時間,威爾索性都住在了這個風光優(yōu)美的小鎮(zhèn)上,和露易絲自然而舒服的相處讓他十分滿足,連帶著針鋒相對的口角都十分討喜和珍貴。雖然正如克拉克先生說的那樣,她有時候真會營造“災難”,比如他讓卡莉帶來的藍道夫金魚和小倉鼠,都可憐地無一幸免,就像她對于自我的清楚認識那樣——
“噢威爾,原諒我,也許我真的不適合照料活的……小動物?”
舒緩的生活是以前沉迷大都市五光十色的快節(jié)奏的威爾從未體驗過的,就算是假日,他也想著法子攀登在乞力馬扎羅的陡坡上,或是在毛里求斯的特魯德杜絲海灣下同魚群共舞。他本來就是個用生命享受美好事物的人,所以在過去,有多少精彩的經歷,在失去一切后才承受著多么巨大的痛苦。但如今的他并不沉迷于盡情揮霍健美的身軀和力量,他想放慢腳步去看看曾經被自己嫌棄的,露易絲的“單調”生活。
然而事實上,過去的他還真沒有注意到露易絲對于這樣簡單的日子有多么怡然自得。她喜歡那些顧客,她在這個小小的茶館里見證了一段段感情的開始和結束,看著那些領養(yǎng)老金的人們對一頓油煎早餐暗自愉悅;她對小鎮(zhèn)了如指掌,看著父母離異的孩子們在雙親之間挪移,這些沒法面對飯菜的家長們雖然愧疚,卻也感到釋然;大多數人都和她搭過訕,她在打理花園的間隙偶爾同威爾聊起那些開過的善意的玩笑。她可以和歇腳的游客聊天,也可以開心地招待那些放學后大笑著跑來的孩子們……
威爾將一邊椅背上的灰色呢子大衣套上,動作瀟灑。露易絲習慣地去幫他把三明治和切片的法棍裝進紙袋,她發(fā)現威爾的領帶有些歪了,于是擦了擦手,走上前去幫他整理。
兩人不知覺中靠地如此之近,露易絲溫熱的氣息仿佛都染上了小麥的香味,威爾感受著那雙靈活的手在他的脖頸前打理著衣襟,她專注的神情讓他覺得仿佛一低頭就可以吻上那兩篇誘惑而柔軟的唇瓣。
露易絲極力忽視威爾身上那股好聞的、潔凈男人的味道,她向后退了一步端詳著這個男人,然后除了在心底再次肯定他的魅力之外顯然無法找出他令自己足夠討厭的地方,噢,除了斗嘴時的惡劣……
門鈴的再次響起讓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兩個人迅速回過神來,是管道工凱文和安吉洛,他們幾乎每個早晨都來,碰上弗蘭克在的時候還會就他從哪里搞到店里的肉跟他開玩笑。
小鎮(zhèn)很小,威爾向他們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后拿起牛皮公文包向露易絲告別。
小鎮(zhèn)上熟悉露易絲的人知道了二人的雇傭關系,他們大多友善而親切,比如此刻,凱文就轉了轉藏藍的工帽對露易絲笑道:“小管家,兩份土豆條和熏腸,哦,再加兩份分量足的三明治。”
感謝上帝他們沒有像蒲公英太太一樣詢問帕特最近如何,露易絲還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答應了聲,招呼他們坐下,就回到工作臺后做起了三明治。最后一次和帕特見面,她唯一記得的就是他扁平的臉上依舊憤懣的神情,那是這段感情多年來最不甚愉快的經歷。
她甚至戴著那塊運動手表連續(xù)幾天順道拐去去了鎮(zhèn)上的露天體育場——帕特每天清晨都會在那里慢跑,然而她無功而返。最后,露易絲從他的俱樂部伙伴那里聽說了他們的晚間聚會,于是她在喝掉一整杯摻著極少威士忌的雞蛋酒后才等到這群肌肉飽滿的小伙子。
她把帕特叫到一邊,然而后者顯然認為兄弟們不能等太久,他們還要為近期訓練計劃的完成好好慶祝一番呢。
“聽著,帕特里克,如果你還不能意識到我們的問題不在于威爾而在我們之間的話,我們冷靜冷靜。”
“我以為我們一直在冷靜。”帕特里克攤了攤手,表情輕松而夸張。
“可是你還在生氣,因為威爾,”露易絲深吸一口氣,她難過地搖頭,“帕特,我不喜歡你因為你熱愛的運動而忽視我的感受,忽視我們相處的時間;我不喜歡我們的計劃因為你的活動屢次擱淺,我也不喜歡你不問緣由地不信任我。老實說,偶爾我真的不愿意再遷就這樣的你。想想你沒有加入俱樂部前……”
帕特伸出手緊緊撐住露易絲的雙肩,他低著頭看著她霧蒙蒙的眼睛:“可是露易絲,我覺得運動讓我重新找到自信,它幫助了我人生的方方面面,我是說,你怎么能抹殺它的意義?”
“也讓你失去很多。”她有些脫力,向后揮了下胳膊,甩開他的雙手:“你變得易怒,花大把大把的時間在鏡子前欣賞自己的身體,我們之間的話題僅僅圍繞著你該死的運動。我并沒有讓你放棄它,我希望你能平衡生活和感情……”
該死的運動?帕特覺得雙手空落落,這種不再掌控事物的感覺讓他十分空虛害怕,他想起半程馬拉松最后沖向終點時的那道白光,還有身邊對手的輕松做出的故意激怒他的羞辱動作,他不再能控制腳下的步伐,深深淺淺,那雙腿拖沓著,時快時慢,力不從心。露易絲的雙唇開開合合,他卻聽不見任何聲音。他終于明白事物的發(fā)展開始沖破他的控制,他以為自己掌控著感情的節(jié)奏,他以為可以任性地用時間來讓露易絲找自己解釋,他想要的也只有一個解釋。可是她說了什么?
在意識回歸大腦前他用力咬上露易絲的唇,將她推向洗手間旁堅硬冰冷的墻壁。憤怒的情緒充斥著帕特里克飽滿壯碩的身軀,他閉著眼不愿去看她難以置信的眼神和反抗,他借著力量的懸殊用手鉗住她揮舞掙扎的手腕,唇齒則肆虐地堵住她的失聲驚叫。
“噢!”兩秒鐘后帕特捂著襠部彎下腰。
“啪”得一聲脆響,他騰出左手捂住火辣辣的左臉,因為兩邊的疼痛他眉毛鼻子都皺到了一起。
“我們在一起這么久,我從沒有想過會被這樣對待,”露易絲的聲音都在發(fā)抖,她的嘴角被咬破,說話都要抽著氣,“帕特,別讓我認為我看錯了人,你沒有權利這樣!”她憤怒地踢了他的小腿一腳,根本不聽那聲隱忍的哀嚎,然后裹緊了外套不帶留念地跑開。
看吧,多么狗血多么精彩。
早餐被帶上桌,凱文看著心不在焉的露易絲和只夾了一片火腿的“三明治”抬高了眉毛。
門口的路虎去了又回,“滴滴”兩聲后落上了鎖。威爾想起落在座位上的文件,還未駛離小鎮(zhèn)便又折了回來。看來今天注定被堵在進城的早高峰里了,他對著倒后鏡理了理并不亂的頭發(fā),然后在今晨第二次踏入黃油面包茶館。
露易絲面露驚訝,剛準備將文件遞給威爾,門鈴悅耳而短促的音樂再次響起。一個身材凹凸有致、戴著名貴墨鏡的女人推門而入。
她身形高挑,金發(fā)及肩,穿著價格不菲的仿舊磨損牛仔褲和小羊皮靴子,寒氣撲面而來的天氣里僅僅在短款羊羔絨外套下穿了一件貼身低領的白色羊毛衣。
她的嗓音那么溫柔而熟悉:“嗨,威爾。”
背對著門口的威爾僵立不動,他對露易絲比著口型。
“什么?”
在露易絲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毫不猶豫地低頭傾身貼上了水潤飽滿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