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周二，下午四點十分
    夜里的大風(fēng)將雪花飄滿到每個角落，北京的第一場大雪來得既兇猛又霸道。
    國峰提出，讓趙穎一家住到家里的別墅，那里有足夠的房間，卻被趙穎爸爸堅決拒絕，反正還有兩周就是婚禮，趙穎入門之后，名正言順地住到家里去，現(xiàn)在住進去算怎么回事兒？國峰想想也對，不再堅持，酒店離國峰家和機場都很近，他在兩邊跑來跑去。
    劉國峰受了方威那天晚上在ktv門口的話的刺激，對他印象深刻，然而趙穎涉世不深，根本不會撒謊，因此國峰相信兩人之間沒有什么，便大度地讓趙穎自己去。于是，趙穎獨自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fā)上，一輛出租車緩慢駛來，車頂被白皚皚的像棉被一樣的白雪覆蓋。右側(cè)車門打開，方威跳出來，頓掉鞋面的雪花，走進大堂，向趙穎揮手。
    見到方威，趙穎內(nèi)心有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和渴望，并因此覺得尷尬，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了。方威也很不自然，心不在焉地寒暄著，他也不適應(yīng)嗎？他們幾句僵硬的問候之后，趙穎揣揣不安地問：“你真的只是去讀書嗎？”
    “我還能去干什么？”方威聽出來她的擔(dān)心和顧慮，繼續(xù)編造謊話，“你都要結(jié)婚了，我還能怎么樣？”
    趙穎放下心來，如果方威只為去讀書，自己確實可以把申請過程告訴他。方威佯裝聽得專心，等趙穎介紹告一段落，他又埋下陷阱：“我正在填寫申報表格，好像很復(fù)雜，能參考一下你們填的那些表格嗎？”
    “當(dāng)然可以，我拿給你看，等一下。”趙穎再次毫無提防地掉進去，站起來回房間拿文件。
    方威一而再地利用了趙穎的單純和天真，心里卻被扎出血來，嘴唇被他咬出青紫的痕跡。趙穎舉著文件返回大堂，她為能幫助方威而開心。方威貪婪地看著文件，抬頭索要更多的資料：“我還想了解一下溫哥華的居住情況和交通情況。哦，我想看看那里的生活成本。”
    趙穎樂于幫忙：“可以呀，我房間里有溫哥華地圖，還有我公寓和汽車的照片，我去拿給你看吧。”
    她再次往返客房，內(nèi)疚感吞噬著方威的心臟，窗外漫天的雪花可以洗凈大地，卻無法清洗他的傷痕。他做的事情將會無情地摧毀這個他深愛的女孩兒，然而這是劉國峰和惠康的唯一缺陷，反敗為勝的關(guān)鍵。
    趙穎回到房間，方威與往常不同，他以前總是直視自己，有堅定的自信，這也是趙穎沉迷于他的原因之一。今天他的目光為什么總是躲避自己？這些文件也許都有用，她把所有的文件、照片和資料都毫無保留地拿出來，回到大堂將這些資料都攤在方威對面。
    方威依然面對著窗外紛飛的大雪，直到趙穎輕呼他的名字，他才轉(zhuǎn)身回來。趙穎看到一道沒有笑容的冰冷目光：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可怕的目光。尷尬的笑容取代了那道目光，卻像是故意添加到臉上的修飾，他為什么如此反常？趙穎單純地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壞人，便沒有多想。
    “啊，我沒有帶筆，你有嗎？”方威早看清楚，趙穎兩手空空，明知故問，“我們?nèi)ド虅?wù)中心吧，那里可以借到。”
    他們到了商務(wù)中心，方威借來筆準(zhǔn)備抄寫，忽然大喊：“哎呀，我的電腦包放在座位底下了，能幫我去拿一下嗎？”
    趙穎看不出來這一切都是方威精心的安排和設(shè)計，嗯嗯答應(yīng)，返回大堂。方威從資料中挑選出最關(guān)鍵的照片和文件，交給服務(wù)員：“復(fù)印這幾份，快點兒，我趕時間。”
    86周二，下午六點十分
    雪下得越來越急，出租車司機小心翼翼地開向嘉里中心。方威跑進辦公室復(fù)印文件，將其中的一份鎖在辦公桌里，打電話叫出周銳，直奔地下停車場，找到他的汽車，周銳已經(jīng)坐在駕駛位置：“走，金燕賓館。”
    周銳把一個漢堡包拋給方威，啟動汽車：“什么事，這么急？”
    方威抓起杯架上的礦泉水，大口喝完，把資料遞給周銳。周銳急踩剎車，車胎摩擦地面響起凄厲的刺響：“這是什么？”
    方威咽下食物，抹抹嘴巴：“劉國峰在加拿大讀書的錄取通知書、繳費證明、購房證明和購車文件，你看看，全是駱迦的簽名。”
    這些資料確鑿無疑，意義重大，周銳卻不知道方威打算怎么用：“你計劃……”
    方威喝一口水，嘿嘿冷笑：“學(xué)費、購房購車至少四五百萬，全是惠康出的。這是交換，劉豐用經(jīng)信的項目和駱伽做了交易。”
    這些證據(jù)足以擊跨駱伽和劉豐，反敗為勝：“你打算怎么處理？”
    方威打算交給泡泡龍，拿這些資料換取經(jīng)信銀行的訂單：“交給一個神秘的人，泡泡龍。”
    周銳聽方威提起過，但仍不依不饒地追問：“你說過，但他是誰？”
    方威心里十分坦然，這些資料足以擊跨劉豐，徹底摧毀他與惠康之間的聯(lián)盟：“一會兒就知道了。”
    周銳向來謹(jǐn)慎，不愿意冒險，在這方面他與方威相反：“你不知道泡泡龍是誰，這也許是個危險的圈套，為了兩億美元的訂單，一定會有人鋌而走險的。”
    方威卻不信邪，而且他做了準(zhǔn)備：“這就是為什么我們要一起去的原因，我復(fù)印了三份，一份放在辦公桌里，還有一份交給你，我?guī)б环萑フ遗菖蔟垺Ｄ阍谕饷娴任遥绻幸馔猓懔⒓床扇⌒袆印！?br/>     周銳還是不放心，追問文件的來源：“你從哪里得到的這些資料？”
    負(fù)罪感從方威心中爆發(fā)，他不想對周銳隱瞞，把拿到資料的過程都毫無隱瞞地講述一遍。周銳漸漸皺起眉頭：“所以，趙穎以為你要出國讀書，不知道你的真實動機。”
    愧疚感再次控制方威，他外表仍然強硬：“她不知道。”
    周銳謹(jǐn)慎地選擇著措詞，避免傷及方威：“值得嗎？”
    方威找到借口，振振有詞：“這都是我們中國人的血汗錢，他們憑什么轉(zhuǎn)到國外去買房買車？劉豐這樣的貪官污吏就該得到這樣的后果，他的兒子也一樣，我們當(dāng)然可以把他們的壞事揭露出來。”
    周銳知道方威在逃避，不接受這個理由：“趙穎是無辜的，不應(yīng)該將她牽連進來。”
    方威絕不僅僅為了這個訂單，而是為了搶回趙穎：“難道我眼睜睜地看著趙穎嫁給貪官污吏的兒子嗎？這是我搶回她的唯一辦法也是最后的機會，他們半個月之后就要辦婚禮了。”
    周銳用殘酷的語言刺向方威內(nèi)心最軟弱的地方刺去：“所以，你這么做也是為了奪回趙穎，對嗎？”
    方威抬頭，目光咄咄逼人：“我可以輸?shù)粲唵危荒茌數(shù)糈w穎。”
    周銳沒有退縮，無情地看著他：“為了贏回趙穎，你不惜欺騙她，利用她？”
    方威斬釘截鐵地回答：“對，為了她，我不惜代價。”
    周銳硬碰硬地反問：“如果趙穎知道真相，她會原諒你嗎？”
    方威終于勃然大怒，將聚集許久的怒火傾瀉出來，他沖著周銳大喊：“我只為了趙穎嗎？我還是為了你，我不想你被陳明楷趕出公司；我還為了林佳玲和肖蕓，她們不應(yīng)該輸，她們的努力應(yīng)該得到回報；我也為了崔龍、錢世偉和謝伊，他們應(yīng)該被趕出公司嗎；我也為了經(jīng)信銀行的崔行長和涂峰，不想他們的心血被不正當(dāng)?shù)陌迪洳僮鳉У簟！?br/>     周銳閱讀著方威的表情，判斷出他的態(tài)度不可動搖：“你確定這樣做嗎？”
    方威點頭：“誰也攔不住我。”
    油門轟隆響起，周銳啟動汽車，方威并非只為經(jīng)信銀行訂單，還為搶回趙穎，周銳無法阻攔，開始出謀劃策：“你怎么知道他能幫你？你相信這個人嗎？”
    周銳讓步，方威平息怒火，考慮周銳的問題。泡泡龍是誰？值得信賴嗎？他坦率承認(rèn)：“我不知道。”
    周銳覺得還有其他的辦法：“這么重要的資料，不能交給素不相識的人。”
    方威腦中突然出現(xiàn)了另一個選擇，如果直接交給劉豐會怎么樣？他敢不敢繼續(xù)支持惠康？只能向我們屈服：“我們給劉豐看。”
    劉豐這次可能會屈服，但以后怎么和他見面？周銳慎之又慎：“這不是敲詐嗎？此事一定要慎重，這已經(jīng)超出正常的銷售范圍了，就像投出一個超級炸彈，不能敲詐，即使劉豐愿意將訂單全部給我們，也不能與他交易。”
    “我們就給泡泡龍，賭這一次。”方威點頭同意，反正周銳那里還有資料，不擔(dān)心資料丟失。
    為了避開北京擁擠的車流，周銳向東到達(dá)四環(huán)路，進入京承高速上五環(huán)，在八達(dá)嶺高速上狂奔數(shù)十公里，又在郊區(qū)道路上行駛半個小時，才到達(dá)金燕賓館。車停在道路對面隱蔽在樹下，周銳和方威狐疑地看著這家處于遠(yuǎn)郊區(qū)籠罩在黑夜中，冷清清的賓館大門。方威取出手機，打開免提，讓周銳聽清楚泡泡龍的聲音。
    “方威，你好。”
    “我到了。”
    “證據(jù)拿到了？”
    “就在我手里。”
    “你進來，上電梯到七層，我等你。”泡泡龍的聲音嚴(yán)厲冰冷，不容置疑，話音剛落，啪地掛掉電話。
    賓館大樓的燈光全部熄滅，門口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發(fā)出微弱的光。方威拉車門，抬腳走向門口。周銳不肯他冒險，攔住他：“這家賓館處處透著怪異，門口一個人都沒有，房間也不開燈，根本不像營業(yè)的樣子。”
    方威張望，這家賓館籠罩在霧氣中確實處處透著怪異：“既然來了，我還是去見見泡泡龍，看他搞什么玄虛。”
    周銳鎖車，走到方威身邊：“我和你一起去。”
    方威有了周密的計劃，制止住周銳：“泡泡龍不知道你，如果我一個小時以內(nèi)沒有出來，也沒有給你電話，你千萬別進去，直接報警。”
    方威跑過路口，走向大門，保安室的一個小窗口打開，周銳看見方威正在與看門人交涉，隨即大鐵門緩慢綻開一道裂縫，只容方威鉆進。他的背影消失后，鐵門立即合攏，仿佛將方威吞噬。剎那間，周銳感到一種嚴(yán)重的危機，他避開一輛飛速掠過的大貨車，穿過道路，怦怦地敲著被關(guān)上的大門。
    小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個面色冷峻的面孔出現(xiàn)在縫隙中，周銳要擠進去，卻被里面的鐵鏈攔住，那人的聲音也如同寒鐵：“你是什么人？”
    周銳擠出一絲笑容：“我去賓館找人。”
    看門人嘩啦關(guān)上門，打開旁邊的小窗口，冷冷問道：“剛才進去的小伙子嗎？你在外面等吧，只允許他一個人進去。”
    “你們這是什么賓館？大門關(guān)著怎么營業(yè)？賓館怎么能不讓人進？”周銳連番抗議。
    “賓館暫時不對外營業(yè)。”看門人不跟周銳啰嗦，就要關(guān)上窗口，周銳從外面擋住，急中生智向看門人大喊：“等等，我找泡泡龍。”
    看門人聽到這句話，把窗口打開，上下打量周銳：“你找泡泡龍？”
    “嗯。”周銳點頭。
    “你有病嗎？”看門人砰地把門關(guān)上，周銳怦怦砸?guī)紫拢翢o反應(yīng)，繞著賓館跑一圈，找不到其他入口。他避開幾輛在郊區(qū)公路上高速行駛的汽車，回到車上，拿出手機去撥方威的號碼，鈴聲一遍遍響起，卻始終沒有應(yīng)答。方威從來都是二十四小時待機，為什么不接？雪花從天空中飄下，掛滿周銳全身，他被刺骨的冷風(fēng)吹過，全身僵硬。
    周銳再次回到大門口，大力砸門，向露出腦袋的看門人喊道：“我要進去。”
    看門人眼睛都不眨：“不行。”
    周銳拿出手機威脅人：“如果你不讓我進去，我就打120報警。”
    看門人瞪了周銳一眼：“120是報警電話嗎？”
    周銳過于緊張，已經(jīng)糊涂了：“再不開門，我打110了。”
    “你等一下。”看門人翻翻眼珠，關(guān)上窗口，周銳透過玻璃窗隱約看見，他正在打電話并不停點頭。
    看門人再次打開窗戶，通知周銳：“你不要等了，你的朋友今天在我們這里過夜。”
    周銳不退讓：“不行，我必須立即見到他。”
    看門人砰地將門關(guān)上，周銳心急如焚，方威進去二十多分鐘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87周二，晚上七點四十分
    方威進入昏暗的庭院，賓館大堂空無一人，電梯卻還在上上下下地運行，仿佛鬼蜮。方威按下七層的按鍵，門自動關(guān)上，忽地向上升起。電梯到達(dá)七層，門自動打開，在墻壁朦朧燈光的照射下，一個人站在面前。方威認(rèn)出來，這是銀監(jiān)會的官員呂傳國：“是你？”
    “跟我來。”呂傳國不多說，轉(zhuǎn)身走向走廊。
    這是方威第三次見到呂傳國，他剛接手經(jīng)信銀行時在銀監(jiān)會見過他，第二次是在招標(biāo)的會議室中，他默默地聽過捷科的方案介紹。他們向樓道深處走去，盤來繞去，停在一個沒有標(biāo)牌的門口。
    門里是一個大開間，燈光通明，只有幾個人各自忙著，顯得空蕩蕩的。他們看見方威進來，停下手頭的事情，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其中竟然有人穿著著警服，方威心臟頓時七上八下，想到自己沒做什么違法的事情，橫下心自顧自被呂傳國領(lǐng)進會議室。一名警察已經(jīng)坐在會議室中間，呂傳國坐在對面，面無表情：“帶來了嗎？”毣趣閱
    形勢完全出乎預(yù)想，方威本想討價還價，現(xiàn)在卻不得不把資料乖乖遞出去。呂傳國認(rèn)真地看著文件，手指向身邊的警官指點著，他們交頭接耳幾句，警官拿著文件出去。泡泡龍站起來，面對方威：“我現(xiàn)在去核實文件，你今天晚上住在這里，明天有話問你。”
    方威驚恐，難道被他們扣留了：“為什么不讓我回去？”
    “明天再談，把手機給我，你暫時不能和別人聯(lián)絡(luò)。”呂傳國打開門向外招手，又有另一個警察走進來命令方威：“手機給我，跟我來。”
    方威被帶到一棟獨立的小樓里，四周竟有崗哨，戒備森嚴(yán)。樓里有很多格子一樣的房間，設(shè)施一應(yīng)俱全，這應(yīng)該是從原先賓館改造出來的，還算舒適。房間里沒有電視，窗戶極小，只有一道縫隙可以換氣，房門紋絲不動。方威走進衛(wèi)生間，這里沒有玻璃、金屬物品和任何銳利的東西，這是什么地方？方威被軟禁在這個小房間里，插翅難飛。
    88周三，上午八點三十分
    聽到啪啪地敲門聲，方威翻身而起，他和衣而眠也不用換衣服，拉開房門，看見門外的呂傳國，控制不住怒火：“為什么要把我騙到這里？”
    “多謝你了。”呂傳國笑瞇瞇地說，“我們核實了材料，對我們幫助很大，你現(xiàn)在就可以離開。”
    方威的怒火被他的笑容打消了一半：“你不是銀監(jiān)會的嗎？你們到底在做什么？”
    呂傳國簡單解釋：“我在銀監(jiān)會，負(fù)責(zé)銀行官員的紀(jì)律檢察，其他的一會兒再說，你先刷牙洗臉，我?guī)闳コ栽绮汀！?br/>     呂傳國轉(zhuǎn)身出去，方威只好去衛(wèi)生間刷牙洗臉。
    方威跟著呂傳國走出小樓，穿過庭院。連續(xù)幾天的大雪結(jié)束了，刺眼的陽光罩住院落，天氣寒冷，太陽照射在身上很舒服。他們重新回到主樓七層的的大辦公室，房間里擠滿了各種各樣的工作人員，神情緊張。他們進入會議室，方威十分熟悉，這應(yīng)該就是昨晚的那間。呂傳國沒有像昨晚那樣坐在對面，而是選擇在他身側(cè)：“有什么問題盡管問吧。”
    由于呂傳國在側(cè)面，方威不能面對面地質(zhì)問，語氣緩和下來：“還是剛才的問題，你們到底在做什么？”
    “我們負(fù)責(zé)監(jiān)管銀行官員，早就注意到劉豐的違規(guī)行為，苦于沒有證據(jù)，他得知劉國峰即將出國讀書，可能牽涉到資金向境外轉(zhuǎn)移，為此急于拿到證據(jù)，采取行動。你第一次來銀監(jiān)會，誤打誤撞地來拜訪，我開始留意你，你參與到招標(biāo)中，也許能夠帶來我們需要的證據(jù)，我便在網(wǎng)絡(luò)上，指導(dǎo)你尋找線索。昨晚請你住在這里，是希望確認(rèn)資料的真實性，請你原諒。”
    方威回想與泡泡龍見面和聊天的過程，如果沒有他介入，自己根本不可能發(fā)現(xiàn)劉豐與駱伽的關(guān)系。把資料交給銀監(jiān)會，方威放下心來，他好奇問道：“這是哪里？怎么那么神秘！”
    “這里是調(diào)查經(jīng)信銀行的專案組，我們租用了金燕賓館。”
    方威回想昨天的種種古怪，恍然大悟，這就是雙規(guī)貪官污吏的地方吧，能夠在傳說的地方住一夜，方威興奮地東張西望。呂傳國按了桌子上的呼喚鈴，門立即打開，警官帶著一個信封進來，在桌上輕推，信封滑到方威面前：“這是你的手機，你現(xiàn)在可以走了，劉豐的事情沒有公開，不要透露任何信息，否則可能會產(chǎn)生嚴(yán)重的后果，問題官員串供、潛逃和自殺的事情非常普遍。”
    呂傳國向門口一指，方威取了手機，卻又坐下來：“等一下。”
    “還有事嗎？”
    “你好像忘記一件事。”
    呂傳國笑起來：“什么事？你說。”
    呂傳國答應(yīng)幫他反敗為勝，方威才交出文件，他當(dāng)然不肯罷休：“經(jīng)信銀行的訂單怎么辦？”
    呂傳國揮手，他剛拿到證據(jù)，還有很多的調(diào)查工作：“現(xiàn)在不能對劉豐采取措施。”
    方威昨晚亂了手腳，今天十分堅持：“你答應(yīng)過我，我不走。”
    呂傳國命令身邊的的警察：“帶他走。”
    他說完就要離開會議室，方威大急，如果放棄這個機會，不但經(jīng)信銀行的訂單沒有希望，就連趙穎也會成為別人的老婆，他不肯放棄：“你回來，你不能說話不算數(shù)。”
    呂傳國已經(jīng)出了門，轉(zhuǎn)回身來，一只腳門里一只腳門外：“你不要無理取鬧，我們在查案子。”
    他砰地關(guān)門，方威心中著急，警察繞過桌子走過來，似乎要強行把他帶出會議室。方威看準(zhǔn)時機，突然從座位上跳起來，繞過桌子，從另外方向門口跑去，順手拉倒椅子試圖攔住對方。警官正在加速，被突如其來的椅子絆住，帶著椅子踉蹌沖出幾步，摔在地上。
    方威拉開門，辦公室中熱鬧非凡，他顧不上仔細(xì)觀察，沖著呂傳國的背影大喊：“如果你不幫我，我出去就去將這一切都告訴劉豐，把我關(guān)起來也沒用，我有朋友在外面。”
    呂傳國愣在當(dāng)場，方威拔腿想奔到他身邊，一個結(jié)實的工作人員從側(cè)面接近，他試圖故技重施，把身邊的椅子踢倒攔住他的來路，自己沖向呂傳國。他正在加速，那椅子并沒有攔住來人，腰部卻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身體在空中翻個跟頭，啪地被扔在地面，隨即一雙膝蓋大山一樣凌空壓下，方威經(jīng)常運動，體力不錯，卻毫無還手之力地被按在地面。這小伙子身手矯健，速度驚人。方威脖子還能動，好奇地看著滿屋子的人。他們被打鬧驚動，也一起看向被壓在地面的方威。眾人都圍繞在一位老者身邊，方威一眼就認(rèn)了出來，嚇了一跳，很面熟，天天在新聞聯(lián)播里見到，總理！抓自己的就是保鏢了，身手果然厲害，他頓時意識到闖了大禍，手腳一伸不再反抗。
    呂傳國緊走幾步來到方威身邊，向安全人員解釋幾句，方威才被放開。呂傳國把他拉回會議室，被方威絆倒的警官早已爬起來了，狠狠看他一眼，推門出去。呂傳國把方威按在座位上，坐在對面喘氣，看來他也被嚇住：“你膽大包天，知道外面是誰嗎？”
    方威平常什么都不怕，現(xiàn)在也傻了，只會點頭。呂傳國喘著大氣，繼續(xù)說：“總理到專案組視察工作，正在聽取匯報，你小子就跑出來叫囂著要向劉豐通風(fēng)報信，沖你剛才說的話，可以關(guān)你十天。”
    關(guān)十天可能都是輕的，方威真害怕了，呂傳國從他手里奪回手機：“你等著，我出去看看，怎么處理你。”
    方威突然掛念起訂單，反正已經(jīng)豁出去了，繼續(xù)耍賴：“有那么多高官，介紹我認(rèn)識一下好嗎？以后再遇到行賄受賄的貪官污吏，我直接舉報。”
    他此時還油嘴滑舌，呂傳國樂起來：“我真佩服你的敬業(yè)精神，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銷售都做到這兒來了。”
    方威不再胡說八道：“我的項目怎么辦？你得給我出主意。”
    呂傳國被眼前的家伙搞得哭笑不得，要把他拘留起來？現(xiàn)在驚動了總理，事情大了，他都不能作決定：“你真是膽大包天，還想訂單？你先進班房吧。”
    呂傳國出去，方威悲喜交加，愁眉不展，心中捉摸不定，大約十分鐘以后，呂傳國重新回來：“你出來，總理要見你。”
    方威見過不少官員，都是為了推銷產(chǎn)品，級別頂多是廳局級，現(xiàn)在要見總理，腦袋立即大起來。他慢吞吞，暈乎乎地走出會議室，眾人讓出一條通路，面前不遠(yuǎn)就是總理。應(yīng)該用什么銷售技巧？顧問式銷售？還是決策層銷售？抑或是競爭銷售技巧？這些好像都沒用，自己也不向總理賣東西。方威帶著亂七八糟的思路，極力壓下膽怯，像見客戶一樣習(xí)慣性面向向總理，看著他大聲說：“總理好。”
    糟糕！呂傳國嚇一跳，方威居然敢去和總理握手，他膽大妄為，還不知會做出什么。總理卻笑呵呵地握手，仿佛一點兒都不介意：“你就是那個提供劉豐資料的銷售人員，是嗎？”
    方威心中緊張，外表還算正常，用奇怪的聲音回答：“是，我叫方威，捷科公司的銷售人員。”
    總理點點頭：“你為什么要威脅他把資料交給劉豐？”
    方威氣不打一處來，氣呼呼地將過程說了一遍，總理聽得津津有味，方威就講得更加詳細(xì)，把前因后果都說了一遍。總理聽完，詢問呂傳國：“怎么想到引導(dǎo)他，去得到這些材料？”
    呂傳國級別不低，卻與總理差距太大，一絲不茍地回答：“他兩個月前去銀監(jiān)會逐門拜訪，來到我辦公室，我們那時剛開始調(diào)查經(jīng)信銀行，我和他聊了一下，他掌握的情報真不少，而他才剛到北京，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經(jīng)信銀行。他收集情報的能力十分有用，我苦于找不到劉豐的涉案證據(jù)，就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引導(dǎo)他去找到資料。他還真厲害，那些資料證據(jù)確鑿，我們將取得重大進展。”
    方威在關(guān)鍵時刻不管不顧，突然打斷呂傳國：“你答應(yīng)幫我反敗為勝，我才給你資料，你們官員為了破案就可以騙人嗎？”
    現(xiàn)在真相大白，呂傳國知道分寸不與方威爭辯，總理和藹地問方威：“所以，你威脅他要給劉豐通風(fēng)報信嗎？”
    這一句話震住方威，他亂擺雙手：“不不不，我只是嚇嚇?biāo)母艺嫱L(fēng)報信。”
    總理不與方威糾纏，目光環(huán)顧眾人：“首先，我要感謝你們的辛苦工作，特別感謝你們發(fā)揮創(chuàng)造力，千方百計利用各種渠道收集情報，使得案情有了重大的突破。”
    總理的話讓呂傳國放下心來，他口氣一轉(zhuǎn)繼續(xù)說：“但是，我們不能說話不算數(shù)，你既然答應(yīng)人家，就應(yīng)該兌現(xiàn)諾言，我們要言而有信，我們所用的一切都是老百姓納稅的錢。立黨為公，執(zhí)政為民，我們要為他們服好務(wù)。”
    方威得到總理支持，也插話說：“是啊，我每年交好幾萬的個人所得稅。”
    總理沒有理會方威：“我知道，你們擔(dān)心泄漏情報影響案情。但是，劉豐暗箱操作，證據(jù)確鑿，這個項目意義重大？我們就看著他胡作非為嗎？繼續(xù)以權(quán)謀私？呂傳國，你立即通過銀監(jiān)會，正式發(fā)文給經(jīng)信銀行，要他們在招投標(biāo)中堅持公正、公平、公開的原則，杜絕以權(quán)謀私。”
    “如果劉豐覺得銀監(jiān)會面子不大，你明天直接發(fā)文給經(jīng)信銀行，寫同樣的內(nèi)容。”總理想了一下，吩咐秘書之后，問方威，“這樣處理，你滿意嗎？”
    方威拼命點頭，銀監(jiān)會發(fā)文，總理辦公室發(fā)文，足以威嚇劉豐，他不假思索地掏出名片：“我能和您換張名片嗎？”
    總理怔住：“我從來沒有印過名片。”
    方威用銷售的習(xí)慣做了一件傻事兒，正手足無措，總理要來筆墨，端坐桌前，用小楷在白色卡片的左上角寫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wù)院，又在卡片中間寫上自己的名字，最后在卡片的下面寫上地質(zhì)和郵政編碼，電話和傳真。總理寫完后將卡片在空中輕輕擺動幾下，風(fēng)干墨跡，把這張卡片交給方威后，才在眾人的簇?fù)硐吕^續(xù)視察。
    呂傳國揪住方威，把他拖進會議室，長出一口氣：“我算服了你，你吃了豹子膽了？你傻嗎？和總理換名片？還是吃錯藥了，總理有名片嗎？”
    方威如獲至寶地把名片塞進錢包，笑呵呵地說：“誰說沒有？我這不有了？我可能是中國唯一一個擁有總理名片的人吧？”
    經(jīng)過這一系列的折騰，呂傳國與方威熟悉起來，指著座位讓他坐下，把電話拖到兩人之間：“我?guī)腿藥偷降祝F(xiàn)在給劉豐打電話，你聽著，千萬別說話。”
    方威鄭重地點頭，呂傳國撥出號碼，按下免提鍵，劉豐的聲音傳出來：“你好，哪位？”
    呂傳國趴在電話旁邊：“劉行長，我是呂傳國啊。”
    呂傳國雖然級別低于劉豐，但銀監(jiān)會卻是銀行的上級監(jiān)管機關(guān)，劉豐聲調(diào)明顯提高，熱情起來：“呃，老呂啊，好久沒見了，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
    “忙啊，最近事情多。”呂傳國寒暄著，故意吊著劉豐。
    劉豐自覺地放下身段：“老呂，你是忙人，有什么事要吩咐嗎？”
    呂傳國直接點到重點，抬頭看一眼方威：“聽說你們正在搞招標(biāo)，是嗎？”
    劉豐的聲音透出意外：“是啊，老呂啊，你怎么也關(guān)心這件事了？”
    呂傳國向方威眨眨眼，加重口氣：“捷科公司的方威就在我辦公室里，他是我朋友，你可得照顧一下。”
    劉豐極為詫異，卻不肯讓步，搬出黨委做擋箭牌：“哎呀，這可難辦。黨委會已經(jīng)決定，選擇惠康公司的方案了。”
    呂傳國也沒想到，劉豐竟會直截了當(dāng)?shù)鼐芙^，反問道：“呃，來不及了是嗎？”
    “這次來不及了，下次一定照顧，你讓他來我辦公室，我看看今年還有什么項目，捷科表現(xiàn)不錯，我一定優(yōu)先考慮。”劉豐很明顯不愿意與呂傳國搞僵。
    方威立即緊張，呂傳國擺手示意他安靜：“那就不用了，我人輕言微，沒關(guān)系，聽說劉行長剛從美國回來，是不是啊？”
    劉豐不談?wù)型稑?biāo)，聲音輕松起來：“有收獲啊，我們確實與國際一流的管理水平有差距啊。”
    呂傳國不接這個話題，突如其來問道：“又去了加拿大，是嗎？”
    劉豐的聲音像被掐住，方威和呂傳國緊緊盯著電話，默不作聲。
    呂傳國在紀(jì)律檢察部門，很容易從出國記錄中查到真相，否認(rèn)毫無意義，劉豐干脆承認(rèn)：“啊，是去了一趟。”
    呂傳國口舌中占據(jù)上風(fēng)，輕松問道：“溫哥華景色很好，連續(xù)幾年被評為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城市，聽說有所ubc，是北美景色最好的大學(xué)，一定去旅游過吧？”
    劉豐大汗淋漓，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只好應(yīng)和：“是啊，是啊。”
    “出國回來，好好休息，別太累了，保重身體。對了，還有一件事忘記說了，銀監(jiān)會剛發(fā)了文，是關(guān)于招投標(biāo)過程中，領(lǐng)導(dǎo)干部嚴(yán)格自律的，看看吧。”呂傳國啪地掛上電話，轉(zhuǎn)向方威，“這幫兔崽子，總拿黨委會當(dāng)擋箭牌，掩蓋自己的屁事，共產(chǎn)黨的名聲就被這幫人搞壞的。你早點走吧，你的朋友在外面鬧得很兇啊，折騰得夠嗆。”
    方威從大門走出去。從昨晚進來到出去只有一夜的時間，感覺卻十分漫長。他穿過路面走到周銳車前，車窗沒有完全合上，他拍了拍窗戶，周銳從后座爬起來，揉揉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的雙眼，才看清楚方威：“好啊，你終于出來了。”
    方威心情極佳，樂顛顛地鉆進副駕駛位置：“大功告成，回公司，路上聊。”
    周銳急于打聽方威昨晚的經(jīng)歷，啟動汽車后著急地問：“怎么樣？”
    方威對自己在專案組的表現(xiàn)非常滿意，這么告訴周銳太便宜他了，賣著關(guān)子：“找個咖啡館說，你肯定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聽說你昨晚也折騰得夠嗆，是嗎？”
    周銳腳踩油門，車子很快上了高速公路，向市中心駛?cè)ィ骸澳氵M去之后，我感覺不對，拼命打你手機你也不接，看門人不讓進去，我只好打110報警了。”
    確實動靜不小，方威睜大眼睛問：“你把警察叫來了？”
    周銳看著路，昨晚的情景歷歷在目：“警察來了之后同看門人聊了幾句，好像是一家人，告訴我管不了，讓我別擔(dān)心，保你沒事。這里面是什么地方，來頭這么大？今天早上，門口來了好多警車，簇?fù)碇惠v面包車開進大門，肯定有大人物，至少是個部級干部。”
    “不是部級，是國家級。”方威得意洋洋從錢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卡片，在周銳眼前晃著：“看看。”
    周銳突然減速，將車子停在路邊，伸手去抓卡片，難以置信：“總理？這是他親手寫的？”
    方威用胳膊擋開他：“把手擦干凈，當(dāng)然是總理親手寫的，而且親手和我交換的，珍貴啊，以后可以進歷史博物館了。”
    周銳象征性地擦了擦手，方威才把卡片給他，周銳欣賞著字跡：“上面還有電話呢，能打通嗎？”
    方威從側(cè)面仔細(xì)看著，用疑惑口氣開玩笑：“既然留了電話，為什么沒有留手機號碼？”
    周銳笑著看方威：“總理有手機嗎？”
    方威裝作恍然大悟：“是啊，總理怎么能用手機呢？”
    方威擦擦手，從周銳手中拿回卡片，認(rèn)真地塞回錢包，面向周銳：“你說得有道理，總理沒有手機。”
    周銳重新啟動汽車，進入市區(qū)直奔嘉里中心，開進停車場，跑進咖啡廳。倆人都一夜沒有睡好，都需要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刺激神經(jīng)。熱騰騰的咖啡下肚，方威感覺熱氣從身體深處向上升起，忍住開心開始說正事：“呂傳國就是泡泡龍。”
    周銳對他有些印象：“是不是參加第一次招標(biāo)，坐在最后的銀監(jiān)會的客戶？”
    方威開始敘述進入金燕賓館的經(jīng)過，最后叮囑周銳：“你陪我去了金燕賓館，我瞞也瞞不住，所以才告訴你，千萬不要再講給另外任何一個人了。這案子牽連很大，總理都自過問了，我答應(yīng)不泄漏出去。”
    “我保證。”周銳點頭答應(yīng)，隨即想到駱伽，那文件上都是她的簽名，我能夠眼睜睜地看著她被拖入可怕的結(jié)局嗎？想到后果，周銳心如刀絞，鎖著眉頭苦思冥想。方威喝完咖啡，結(jié)賬之后，打算離開。周銳卻又要一杯：“我再坐坐，你先去吧。”
    嘉里中心底層這家叫做今生今世的咖啡屋，是周銳最喜歡的地方，他經(jīng)常獨自在這里聽著淡淡的音樂，翻著老板娘從臺灣帶來的八卦雜志，但他今天卻心急如焚，想了許久才拿出手機撥通駱迦電話：“伽伽，我是周銳。”
    “聽得出來，不用你報名字。”駱伽帶著笑的聲音，一下抓住了周銳的心。
    周銳不敢在電話里講這么緊要的事情：“現(xiàn)在，我要見你。”
    “不行的，我正在開會。”駱迦以為周銳是為了訂單或者跳槽的事情，不急不慌，“明晚吧，這幾天月亮很好，我們?nèi)ゾ瓢勺！?br/>     周銳深吸一口氣，加重聲調(diào)：“就你一個人，誰也不要帶，要緊的事情。”
    駱伽聲音中充滿了游戲的味道，呵呵笑著說：“好吧，我一個人來，你別這么嚴(yán)肅啊，我知道你在公司里不好受。”
    方威心情極佳，進了辦公室，逢人就笑著打招呼。他們都知道他簽署pip的事情，都覺得他無論如何也沒有道理這么開心，可他又完全不像裝出來的。李朝東從廁所出來，正好和方威打個照面，嘿嘿笑著問：“你那訂單怎么樣了？已經(jīng)周三了，來得及嗎？”
    方威呵呵笑著摟住他，湊到他耳邊說：“你敢和我打賭嗎？一千塊。”
    李朝東瞪著眼睛，盯著地面：“怎么不敢？我賭！你贏不了。”
    方威摟著李朝東向辦公室里走，大聲宣布：“我和朝東打賭，一萬塊，我賭經(jīng)信訂單贏，他賭輸，咱們得立個字據(jù)，不能耍賴。”
    李朝東掙脫出來，抗議：“不是一萬，是一千。”
    周圍聚攏了不少同事，方威笑著挑釁：“不敢了？這么快就想耍賴？”
    李朝東看看周圍的同事，已經(jīng)不能退縮了，一跺腳：“好，一萬就一萬。”
    方威把人群中的錢世偉拉出來：“拿紙筆來，現(xiàn)在就立字據(jù)。”
    錢世偉抓來一摞紙，幾只筆，方威邊寫邊念：“方威和李朝東經(jīng)友好協(xié)商，達(dá)成以下協(xié)議：如果捷科公司贏得經(jīng)信銀行客戶關(guān)系管理系統(tǒng)訂單，李朝東付給方威人民幣一萬元整；如果捷科輸了該項目，方威付給李朝東一萬元整，有效期三個月。”
    李朝東仔細(xì)斟酌著每個字：“為什么有效期是三個月，應(yīng)該是一周。”
    方威笑著說：“哪兒有那么快，下周頂多宣布結(jié)果，準(zhǔn)備簽約儀式還要時間。”
    眾人都做銷售，知道這個流程，李朝東也不再說話。方威把協(xié)議交給錢世偉：“我復(fù)印三份，我倆各自保存一份，另外一份嗎？”他在人群中張望，看見人力資源經(jīng)理王莉，“最后一份交給你，誰說話不算數(shù)，直接從工資里扣。”
    崔龍也在人群中，他不相信方威能反敗為勝：“你真的假的？”
    方威不理會崔龍，揮手讓錢世偉去復(fù)印。肖蕓剛趕到，向同事打聽清楚，走到方威身邊：“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方威擠擠眼睛，不說話，等錢世偉把協(xié)議拿來，分別交給李朝東和王莉一份。肖蕓著急起來，將方威拖進會議室：“你瘋了嗎？和他打賭，你真能反敗為勝？”
    方威不能說出原因，只是笑著點頭，一聲不吭。肖蕓拉著椅子坐在對面：“說說吧，怎么回事兒？”
    林佳玲也推門進來，她一直涵養(yǎng)很好，現(xiàn)在也忍不住問：“方威，你真的能贏嗎？”
    方威意味深長地回答：“我答應(yīng)別人了，什么都不能講，就是我親媽，我也不能講。”
    肖蕓泄氣地坐在椅子上瞪著方威，林佳玲無計可施，周銳推門進來替方威解圍：“他確實有苦衷，半個字都不能說，你們饒了他吧。”
    肖蕓瞥了一眼方威：“你看他得意的樣子，好，我就不問了，但是我就是不信。”
    方威依然笑著搖頭：“別用激將法，反正我什么都不說。”
    肖蕓和林佳玲苦笑著離開會議室，方威騰地站起來對周銳說：“咱們今晚慶祝？哎喲，不行，我約了何玲見面，明天吧？”
    方威的興奮不僅為訂單，更為趙穎：“劉豐出事近在眼前，劉國峰憑借貪官老爹開寶馬住別墅，失去靠山就一文不值了。真玄啊，趙穎幸虧沒有嫁給他，否則一輩子不就毀了嗎？”
    周銳為方威高興：“是啊，趙穎還蒙在鼓里，確實危險，你打算怎么辦？”
    方威光顧著高興，現(xiàn)在腦子飛速轉(zhuǎn)動：“我終于抓住了劉國峰的致命要害，當(dāng)務(wù)之急是必須阻止他們在劉豐倒臺前結(jié)婚。我今晚就去找何玲，了解婚禮的安排，想方設(shè)法延遲這個婚禮，拖到劉豐東窗事發(fā)，我就有機會了。先不說這個，我們明天晚上慶祝，叫上所有人，別忘了林佳玲。”
    周銳搖頭拒絕，現(xiàn)在慶祝太早，經(jīng)信銀行還沒有通知，而且周銳另有安排，不能推遲：“我明晚要和駱伽見面。”
    方威與黃靜很熟悉，不滿周銳的做法：“黃靜一走，你就頻頻和駱伽約會，不對吧？要是我娶了趙穎，就哪都不去，天天在家陪她。”
    周銳決定不再隱瞞：“我要讓駱伽盡快出國。”
    方威被嚇了一跳，立即猜出周銳的想法：“你打算告訴她？千萬不能啊，后果很嚴(yán)重啊。”
    周銳是駱伽世上唯一的親人，兩人曾擁有超越生死之愛，周銳非常擔(dān)心：“我不能讓她出任何的意外，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她，只是要她盡快出國躲避。”
    所有的文件上都是駱迦的簽名，她在劉豐的案子里脫不了干系，一旦東窗事發(fā)，難免牢獄之災(zāi)，如果被判個十年八年，一輩子就毀了。駱迦是周銳的初戀，他們現(xiàn)在仍沒有斬斷愛戀，方威同意：“好，你是男人，我不反對你勸她走，但是你絕對不能說出原因，不能讓她給劉豐通風(fēng)報信，銷毀證據(jù)，你知道后果有多嚴(yán)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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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xí)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zhèn)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wěn)定的一個機構(gòu)，主要的職責(zé)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dāng)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yè)。
    可以說。
    鎮(zhèn)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dāng)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yīng)，可久而久之也就習(xí)慣了。
    鎮(zhèn)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zhèn)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zhì)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zhèn)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yè)，一為鎮(zhèn)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zhèn)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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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zhèn)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zhèn)魔司中的一個見習(xí)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zhèn)魔司的環(huán)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zhèn)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zhèn)魔司中，呈現(xiàn)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huán)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zhèn)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