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大禍臨頭
萬山縣長下鄉(xiāng),通常情況下是坐著小吉普,不過這了,騎自行車來的。這倒不是他學會了艱苦樸素的作風,而是因為靠山屯修路的原因。
同行的七八個人,清一色都是自行車,就跟以前的還鄉(xiāng)團下鄉(xiāng)掃蕩一個架勢。
當胖子來到生產(chǎn)隊大院的時候,就看到道上支著一溜自行車,趙縣長一伙人正在跟李隊長說著什么。
胖子眼尖,看到那群人中間有一個身穿西服、腳蹬皮鞋的小矮個,正是上些日子狼狽離去的楓川秀。在這家伙的身邊,還有兩個穿著半截袖的人陪同,一看穿著打扮,反正不是縣級干部。
“這小子又來干啥?”胖子也不禁皺起眉頭,慢慢湊乎上去。
李隊長看到胖子,趕緊擦了一下腦門子上的汗珠:“胖子你來了,快跟著參謀參謀。”
胖子心里加著小心,但是臉上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趙縣長,你好你好。”說完就伸出手,熱情地要和趙縣長握手。
趙縣長雖然討厭這個死胖子,但是表面上也大度地和他握握手,等抽回手一看,上面沾著一層黃乎乎的東西。
胖子又和楓川秀打了一個招呼:“楓川先生,您又來了,大伙經(jīng)常念叨你呢。”
楓川秀臉上微微一紅,隨即又重現(xiàn)傲然之色,也不和胖子握手,只是鞠了一躬:“幸會幸會,還請黃良先生多多關(guān)照。”
“嘿嘿。這家伙記性還真不賴。”胖子也稍微有點出乎意料。他哪里知道。人家可是牢牢把他記在心間。
“楓川先生是為野菜廠而來吧?”胖子先試探一下虛實。他心里明鏡似地。要是有關(guān)野菜廠地事。楓川秀肯定是沒臉來地。
楓川秀旁邊地一位官員接過話茬:“楓川先生這次是來考察大青山地林木資源。準備進口我們這里地紅松。”
等他說完了。趙萬山在旁邊介紹道:“這位是省林業(yè)廳地葉廳長。負責這次中日合作。哈哈。這可是目前我們省最大地一個項目啊。光靠三道河子林場那邊地采伐量。遠遠不夠。所以準備在你們靠山屯也建立一個林場。這下你們也跟著沾光了。”
他地話語中露出幾分得意。這筆生意要是成了。每年出口創(chuàng)匯就好幾千萬。林泉縣一躍可以成為全省地經(jīng)濟大縣。他趙縣長地升遷。指日可待。
“噢——原來如此。”胖子總算弄清楚了這伙人地來意。原來是打山上林木地主意。
胖子臉上的笑容終于消失不見,一直以來,這都是他最擔心的事情。隨著經(jīng)濟地迅展,木材的需求量越來越大,所以,砍伐林木,那是遲早的事情。
只是,胖子沒想到能來的這么早,本來打算等有了政策之后,馬上承包荒山,可是現(xiàn)在看來,日本人已經(jīng)搶先下手,恐怕是等不到那個時候嘍。
瞟了楓川秀一眼,胖子心里大罵:“沒安好心地東西,自己國家知道保護資源,然后就這來搶我們的東西,實在是可恨。林木雖然屬于可再生資源,不過,那是針對人工林說的,原始森林里面的紅松,都是長了幾百年,要是砍掉,幾代人也恢復(fù)不過來啊!”
可是,因為時代的局限,此刻就連那些政府官員,也不會意識到保護這片樹林的重要性。像趙縣長這類,可能是為了自身地利益更多一些,而絕大多數(shù),都是真正為國家著想,想多賺點外匯,促進經(jīng)濟的騰飛,真是好心啊,可是事實證明,這樣地好心一定會鑄成大錯。
胖子的心中一陣惡寒:憑借一己之力,就算他地身板再寬闊,能夠阻擋住整個社會現(xiàn)階段的浪潮嗎?
“媽個巴子,不管了,這次就算豁出老命,也不能叫這個事談攏。”胖子惡向膽邊生,大青山不僅僅是靠山屯展地基礎(chǔ),對胖子來說,也是準備通過自己的努力,給后人留下一片可以乘涼的樹蔭,絕對不容許有人來搞破壞。
適量砍伐人工林,胖子沒意見,但是要打原始森林的主意,那就是動搖整個大山的根基,那是要被子孫后代戳脊梁骨的啊。
短短的一瞬間,胖子心中就打定主意,于是重新笑呵呵地向趙縣長道:“我們靠山屯的老百姓不同意砍樹,老林子都砍沒了,大青山就變成了大荒山。”
趙縣長心中暗暗冷笑:這事豈是你們小老百姓說了算的!
那位葉廳長也皺起眉頭:“同志,這件事是省領(lǐng)導(dǎo)親自批準的,你無權(quán)干涉。林木資源都歸屬國家,也是你個人的私有財產(chǎn)。”
他說的還算客氣,沒有當面指明:你算哪根蔥啊你?
胖子抓抓腦袋:“我們老百姓,也有表達個人意愿的權(quán)利吧,我們黨一貫主張傾聽群眾呼聲的啊?”
葉廳長忍不住重新審視了一下眼前的這個胖子,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顯然還真不是一般的老百姓。
趙縣長也板起面孔:“黃良同志,你們村辦野菜廠出口創(chuàng)匯,家致富;我們縣里、省里也要走這條道路,你們卻反對,是不是想一家坐大,這種狹隘的思想,可是極端錯誤的,是和中央大力展經(jīng)濟建設(shè)的大方向
馳,這是原則性的問題,誰要敢站出來搞破壞,就是唱反調(diào)!”
胖子恨得牙根直癢癢,可是偏偏又無法來反駁,因為從這件事本身來說,趙縣長說的一點錯都沒有,螳臂當車,胖子的胳膊再粗,也會被毫不客氣地壓碎。
“正面對抗,絕對是下下之策,那是萬不得已才用的笨法子,還是要想點招才成。”胖子心里盤算了一下,確立了方針。
就在這個時候,猛然聽到一個炸雷般地聲音:“誰要砍老林子,就先把我給砍嘍!”
眾人閃目觀瞧,只見一個精壯漢子扒拉開人群,來到趙縣長面前,滿臉怒氣,短短的胡子扎撒開,好不怕人。
趙縣長不由后退兩步,來的這主曾經(jīng)差點用獵槍指著他的腦袋,如何不懼?等到看見王三炮手里沒有獵槍,這才穩(wěn)定心神:“反了,還敢威脅省里領(lǐng)導(dǎo)和外賓。”
王三炮鄙夷地向他吐了一口吐沫:“次生林和人工林說伐也就伐了,老林子誰也不能動,這是老祖宗的規(guī)矩,林子砍了,那些野牲口上哪呆著?”
葉廳長他們是從三道河子林場過來的,那邊的群眾很擁護這件事,想不到來到靠山屯,卻一下子受到所有人地反對。
不過他并沒有像趙縣長那樣耍官威,他心里明白,眼前這個漢子雖然嗓門挺高,但是本意卻不壞,于是心平氣和地說道:“同志,消消氣,鄉(xiāng)親們一直生活在大山腳下,對林子有感情,這個可以理解。不過,姑娘養(yǎng)大了,遲早要出門子。這是國家建設(shè)需要,不能因為咱們個人的感情而影響國家經(jīng)濟展嘛。”
王三炮當然也能分清好賴人,看出葉廳長和趙縣長不是一路人,把心頭的火氣壓下去:“千百年才形成的老林子,不能說砍就砍啊。日本人這是沒安好心,他們國家的大樹咋不砍,跑到咱們這來揀便宜。”
胖子心中暗暗喝彩:三叔真是不得了,這話說到點子上了。于是嘿嘿兩聲,接過話茬:“達國家一貫的做法就是這樣,低價收購你地物資,然后再加工成高價商品賣給你,這就是經(jīng)濟掠奪。表面看起來我們出口木材,確實是賺錢了,但是要算總賬,他們賺的才是大頭。”
楓川秀本來一直在瞧熱鬧,看著兩伙中國人掐仗,一聽胖子這話戳到他肺管子,不由心中暗罵:“這個胖子還真不能小視,這樣的理論也能被他琢磨出來。”
于是冷笑幾聲:“黃先生,你這純粹是污蔑,我們是做正當生意,你卻把它和政治聯(lián)系起來,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想破壞我們中日兩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地友好關(guān)系嗎?”
這家伙扣起帽子來,也十分順手,胖子都懷他是不是從文化大革命中~壯成長起來的。
葉廳長擺擺手:“這件事不用再討論了,省里已經(jīng)做出決定,并且上報中央。
鄉(xiāng)親們放心,省里會拿出一部分資金補償給大家,而且林場建立之后,大伙也都找到一份工作,收入肯定會越來越多。”
旁邊的車老板子嘟囓了一聲:“俺們是有工作了,可是子孫后代只怕要光**,林子都伐沒了,還要林場干啥?”
圍觀的老百姓都議論開來,最后,竟然一致贊同車老板子地主張。話說靠山屯的鄉(xiāng)親們,這兩年多次被胖子灌輸了他的主導(dǎo)思想,再加上現(xiàn)在雞場野菜廠都蓬勃展,大家對林場也沒啥興趣。
這一點倒是頗出乎趙縣長的意料,在他的理解當中,老百姓,特別是農(nóng)民,沒有不認錢的,只要給點甜頭,肯定聽話。
雖然有點詫異,不過這件事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厥虑椋@些老百姓說也沒用,不必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于是咳嗽一聲,轉(zhuǎn)向李隊長:“隊長,你派幾個村民,領(lǐng)著我們上山考察一下,如果沒問題,這件事很快就可以實施。”
李隊長轉(zhuǎn)轉(zhuǎn)眼珠,也來了餿巴主意,嘴里嚷嚷道:“大伙誰愿意去,趕快吱聲,別讓領(lǐng)導(dǎo)等著!”
他這么一說,誰愿意去啊,都往后躲。李隊長指指王三炮:“你去——”
王三炮使勁晃晃腦袋:“俺家明天要割麥子呢,再說了,那深山老林的,老虎熊瞎子有都是,沒事誰敢去。”
李隊長問了一圈,然后撓撓腦袋:“現(xiàn)在正是農(nóng)忙,馬上就麥秋了,大伙都沒工夫啊——那就都先散了吧。”
大伙一聽也都明白了,呼啦一下四散,各回各家瞇著去了。
趙縣長氣得直翻白眼:“你這隊長是怎么干地,一點不支持上級工作,是不是不想干了?”
李隊長敞著懷,用衣襟扇扇汗:“俺早就不想干了,縣長您要是把我撤了,我今天就請您吃飯,好好慶祝慶祝。當這么個小村官,一天操心的事賊多,管誰還都管不了。”
胖子暗暗叫好:隊長真是好樣地,關(guān)鍵時刻真能挺住啊。于是笑呵呵地往前湊合了幾下:“誰說沒人帶路,葉廳長,趙縣長,俺胖子響應(yīng)號召,愿意領(lǐng)你們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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