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番外216
有了這句話,宋睿便放心了。
宮內(nèi),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安康宮。
太后始終昏迷不醒,皇帝在朝堂上亦是動不動龍顏大怒,惹得滿朝文武敢怒不敢言,生怕觸了皇帝的霉頭。
當(dāng)然,觸霉頭的還是大有人在。
護(hù)國、將、軍、府不可不謂之,一馬當(dāng)先,尤其是在皇長孫滿月宴之事上,活生生的作死了一回,說了與孫南音相差無幾的話,被冠上了對太后不敬之名。
其后,護(hù)國、將、軍、府的人,便沒了好日子過,皇帝雖然沒有行雷霆之勢,但所有人都能看到,被皇帝訓(xùn)斥不安分之后,孫家的人開始分崩離析,而且厄運纏身。
先是長子出事,收受賄銀,在軍中賣官鬻爵。
然后是幼子,因為在花樓里與人打架,被生生打斷了一條腿,就此落下了終身殘疾。
滿月宴,終究沒有辦。
說來也奇怪,皇長孫的滿月宴沒辦,宮內(nèi)安生了這么一陣子之后,再一個天朗氣清的日子里,太后居然醒了過來。
宋玄青松了口氣,對他來說,這是好事。
滿宮慶賀,唯有一人,滿心憤懣,恨不能將太后碎尸萬段。
“老不死的!”孫南音咬著后槽牙,立在窗口,聽得墻外隱隱約約的絲竹聲。
太后醒轉(zhuǎn),皇帝一高興,大擺筵席。
這是什么意思?
“主子,可不敢隨意說出口。”丫鬟嚇得不輕。
孫南音卻偏要說,“皇長孫的滿月宴,無人重視,如今倒是要慶賀太后蘇醒,這不是在打我的臉嗎?不,不只是我的臉,還有我護(hù)國、將、軍、府的臉。”
“主子?”丫鬟慌忙跑到門口,環(huán)顧四周,確定無人,這才快速關(guān)上房門,“隔墻有耳,主子慎言!”
慎言?
不,孫南音覺得,就是因為自己說得太少,以至于誰都不知道她心內(nèi)的苦楚,所以讓這些人都可著她欺負(fù)。
“抱上皇長孫!”孫南音轉(zhuǎn)身朝著衣柜走去,還記得就在不久之前,她用上好的蜀錦做了一身衣裳,今兒她就好好的打扮一番,去安康宮亮亮眼,免得到時候,一個兩個都不記得她的委屈,不記得虧欠了她這么多。
丫鬟自然是不能拒絕主子的命令,顫著心吩咐乳母抱起了皇長孫,跟在孫南音身后,朝著安康宮走去。
還沒到安康宮,遠(yuǎn)遠(yuǎn)的便能聽到那悅耳的絲竹聲。
孫南音將銀牙咬得咯咯作響,恨不能撕碎了這些不是東西的玩意,但身份擱在這兒,她暫時不能輕舉妄動。
太后一醒來,整個皇宮都熱鬧了,為什么她生皇長孫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到了安康宮,孫南音從乳母的懷中接過了孩子,趾高氣揚的走了進(jìn)去。
一路上,多少人駐足側(cè)目,不敢置信的望著她。
為什么?
因為今兒的太子妃穿紅戴綠的,很是引人注目。
可你要知道,有些人即便貌美如花,在長久的怨氣中浸淫著,讓人瞧著……打心眼里不喜歡,眼前的孫南音,便是如此。
論容貌,孫南音委實靚麗,只可惜,她的姿態(tài)永遠(yuǎn)高高在上,眼神永遠(yuǎn)不屑一顧。
寢殿內(nèi)。
宋玄青和顧白衣都在,宋睿因為身子不適,來了一會便回去了。
這會,宋玄青高興得很,正在與顧白衣商議著,如何布置宮宴,還有剛剛請進(jìn)宮的雜耍團(tuán),說是從江南來的,格外的有趣。
太后興致勃勃的聽著,雖然面色依舊蒼白,但意識清楚,也能坐起來吃點東西。
三人正說著話呢,卻聽得外頭來報,說是太子妃帶著皇長孫來了。
四下,驟然安靜下來。
這是什么感覺?
類如你正在津津有味的吃著美食,忽然間,吃到了一只死蒼蠅……
三人面面相覷,誰也沒再說話。
孫南音抱著孩子進(jìn)來,視線掠過上座的三人,皮笑肉不笑的扯了唇角,恭敬的行禮,“給皇祖母請安,給父皇母后請安!”
“起來吧!”宋玄青開口,側(cè)過臉,正好瞧見太后臉上的慍色。
顧白衣面色微沉,“你今兒這打扮……”
穿紅戴綠,讓人瞧著很不舒服,尤其是太后剛剛蘇醒,這一下視覺沖突,真是有種說不明道不清的嫌惡。
“皇祖母安然無恙,臣媳一高興,便穿了身艷麗的來恭賀。”孫南音笑著抱緊懷中的孩子,“母后您看,皇長孫也為皇祖母的康健而高興呢!”
明黃色的襁褓內(nèi),幼子正在吃著手指頭,不諳世事,聞不到這寢殿內(nèi),悄然彌漫的硝煙味。
其實誰都看得出來,孫南音分明是抱著孩子過來,惡心太后的,卻還要說得這么冠冕堂皇,什么賀喜……
那日,宋玄青將話聽得一清二楚,這孫南音一直在詛咒太后,她會這么好心,過來看望太后?呵,果然是蛇蝎婦人!
護(hù)國、將、軍、府的人,是不是都似她這般佛口蛇心?明面上笑嘻嘻,實際上,對皇室滿是怨恨。
這樣的人,哪有什么忠誠可言!
見微知著,以小見大。
看到孫南音,宋玄青便會想起前陣子朝堂上發(fā)生的事情,有關(guān)于護(hù)國、將、軍、府的那些事兒,真是不堪入目啊!
孫南音出身這樣的家族,難怪這般自私自利,心狠手毒。
“那你見著了,可以安心回去了!”顧白衣看在孩子的面上,不愿與她撕破臉,畢竟自己也是當(dāng)母親的人,“孩子還小,不要總抱出來吹風(fēng),外頭天氣涼。”
孫南音低眉望著懷中的孩子,勾唇笑得清冽,“母后說得對,孩子還小,什么都不懂,所以有些事,還是要懂的人來做。”
“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的。”太后低啞的開口,“哀家見不得你,你出去吧!”
孫南音紅著眼眶,“皇祖母是見不得孫媳,還是見不得您的重孫子?”
“放肆!”宋玄青冷聲厲喝,他就這么一個母親,好不容易醒轉(zhuǎn),熬過了這一劫,若是再被這不知好歹的丫頭,氣出個好歹,那該如何是好?
若是孫南音真的氣壞了太后,宋玄青一定會劈了她。
“臣媳沒有放肆,說的是實話,父皇難道連真話都不愿聽了嗎?”孫南音泫然欲泣,那副委屈模樣,好像這里的所有人,都對不起她,“皇祖母,您如此疼愛太子殿下,想必也會愛屋及烏,疼愛太子殿下的嫡長子吧?”
說著,孫南音抱著孩子上前,“皇祖母,您還沒仔細(xì)看過皇長孫吧?”
誠然如此。
太后病倒,昏迷不醒的時候,孫南音還沒出月子,自然不可能抱來給太后細(xì)看,太后之前也就看了那么一眼,便讓人抱回去了。
如今,孫南音倒是會做戲,打起了孩子的主意,打算是從太后下手。
她看的清楚,不管是皇帝還是皇后,乃至于宋睿,唯一忌憚的人就是太后,只要太后肯點頭,凡事皆可成。
當(dāng)年傅子音兄妹二人逃離京都城,不還是請了太后出宮嗎?若非如此,依著皇帝的脾氣和手段,早就將傅家的人趕盡殺絕了。
所以現(xiàn)在,孫南音也把賭注下在了太后身上,不都說隔輩親?那就由太后出面,好好的疼這位皇長孫。
宋玄青心里憋著一肚子火,后宮的女人都似這般會做戲嗎?若不是之前聽到了一切,他會真的以為,孫南音可憐,被人欺負(fù)到了……只能求助于太后的地步。
但現(xiàn)在呢?
這女人狼子野心,不懷好意。
孫南音抱著孩子近前,太后倒也沒說什么,瞧著襁褓里的皇長孫,眉心越皺越緊,到了最后居然問了一句,“倒是與睿兒小時候,半點都不像!”
聞言,顧白衣愕然僵在當(dāng)場。
孫南音:“……”
本來是想靠著孩子,在后宮博得一席之地,如今太后一句話,幾乎要將她打回原形,甚至于更慘烈。
皇長孫不像太子,這意味著什么?
孫南音急了,“皇祖母,您這話是什么意思?皇長孫是太子殿下的嫡長子,您這么說,讓他以后長大了,如何自處?”
“還真別說,委實不太像!”顧白衣顧自呢喃著,“睿兒出生的時候,眉眼間像極了皇上,皮膚通紅,出了月子便白凈得很。”
現(xiàn)如今這孩子,非但沒有白凈之感,反而愈發(fā)黢黑。
這么一說,宋玄青的心里咯噔一下,二皇子的事兒,鬧得他至今心有余悸,若是宋睿也碰著了這種事,那還真是造孽啊!
宋玄青冷不丁將孩子從孫南音的懷中奪了去,目不轉(zhuǎn)瞬的盯著孩子的五官,之前沒感覺,現(xiàn)如今細(xì)看起來,這孩子好似真的……不像宋睿。
可誰也沒有證據(jù),只是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慌。
“父、父皇?”孫南音滿面駭然,不敢置信的望著皇帝。
在宋玄青看來,孫南音這是心虛的表情,難道這孩子的身世,真的有貓膩?原以為是孩子小的緣故,可女人的感覺總歸比他們男人更準(zhǔn)確一些,現(xiàn)如今太后和顧白衣這么說,宋玄青這心里就跟高山擂鼓似的,撲通撲通,七上八下。
“母后,您也是個母親,難道不知十月懷胎的辛苦?臣媳拼了命的為太子生下嫡長子,您為何要這樣作踐臣媳?”孫南音泣不成聲。
顧白衣:“……”
孩子小時候不像爹媽的多了去,何況這是太后起的頭,她也只是照實說了而已,這孩子,的確不像宋睿小時候嘛!
太后即便在病中,亦是目光銳利,“這兒都沒外人,不過是隨口一說,你這副神色是要給誰看?穿這么一身跑到安康宮,就是為了哭給哀家看嗎?”
孫南音哭聲驟歇,淚眼朦朧的瞧著眼前三人。
“這里都是你的長輩,打量著咱們?nèi)齻€加起來,以大欺小?”太后氣不打一處來,捂著心口呼吸微促,“你、你滾出去!哀家,看著你就來氣!”
孫南音剛要開口,卻見著宋玄青面色陡沉,惹怒了皇帝對誰都沒好處,尤其是護(hù)國、將、軍、府近來已經(jīng)狀況百出,若是皇帝再出言訓(xùn)斥,那父兄的日子,肯定更難過。
“是!”孫南音抱著孩子,退出了寢殿。
瞧著孫南音離去的背影,宋玄青陷入了沉思之中。
皇長孫,難道真的有問題?
“母后莫要生氣,都是后生晚輩!”顧白衣溫聲勸慰,“太子妃呢……囂張跋扈了點,但她的確給睿兒生了個兒子,說起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太后嘆口氣,“哀家不是真的要跟她置氣,就是想起來她這穿紅戴綠的來瞧哀家,說的話……總讓人不舒服,哀家這心里頭就像憋了一口氣似的。”
宋玄青慌忙點頭,“母后剛剛蘇醒,身子尚未好轉(zhuǎn),可莫要生氣,有什么事兒說出來,別悶在心里,但凡兒臣能做到的,一定會為母后去做。”
“皇上,時辰不早了,您還是去置辦宮宴吧,臣妾在這陪著母后說說話,就當(dāng)是解悶了。”顧白衣笑著說。
宋玄青直起身,“有白衣在,朕放心,母后……”
“你去吧,哀家沒事。”太后笑了一下,面上釋然。
見狀,宋玄青行禮,退出了寢殿。
“臣妾知道,母后與臣妾一般,不喜這囂張跋扈的太子妃,只是孩子終究是需要母親的。”顧白衣面色沉沉,“若然是音兒在……”
罷了,不提也罷!
“白衣啊?”太后低聲問,“若是有朝一日,睿兒真的把音兒找回來了,你當(dāng)如何?”
顧白衣想了想,“臣妾會拿音兒當(dāng)親生女兒一樣對待,若是她能與睿兒修成正果,臣妾一定待她如珠如寶。”
“那就好!”太后點點頭,“在深宮里泡久了,你會忘了自己的本來面目。白衣,人不能忘本,有些東西得記著一輩子!”
顧白衣笑了笑,“就像是我們母子的性命,是月兒所給,不敢忘!也不能忘!對了,母后,臣妾聽得您方才的話,似乎話里有話?”
“就是瞧她不順眼,多說幾句而已。”太后拍著她的手背,“你不會也當(dāng)真了吧?”
顧白衣想著,“是不是真的,白衣都不在意,只要睿兒幸福,臣妾便心滿意足。”
可現(xiàn)在,睿兒……不幸福。
太后不著急,真的是一點都不著急,以皇帝那多疑的性子,只要露出點苗頭,他就會屁顛顛的去查清楚。
這一查,便會有趣多了!
果然,知兒莫若母。
出了安康宮,宋玄青的面色便沉了下來,“海晟。”
“皇上?”海晟之前在外頭伺候,自然沒聽見寢殿內(nèi)的事情,不明所以的上前行禮。
宋玄青頓住腳步,“東宮之內(nèi),會不會有男子闖入?”
“男子?”海晟想了想,“皇上,東宮只有太子是男子,其他……除非是侍衛(wèi),否則一概是太監(jiān)伺候,外臣亦不可入內(nèi)。”
宋玄青知道,這跟自己的后宮是一個路子,二皇子之事一出,宋玄青便覺得凡事沒有絕對,即便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也未必是純粹的。
“皇上,怎么了?”海晟忙問,“是有什么不對勁?”
宋玄青瞧了一眼東宮的方向,抬步就走。
海晟:“……”
皇帝這樣子,不太對啊!
東宮,書房。
“父皇!”宋睿行禮。
宋玄青立在窗口,負(fù)手瞧著一眼窗外的木槿花,雖然他不喜歡傅子音,但不得不承認(rèn),宋睿這一點像極了他當(dāng)年,對于感情骨子里便是執(zhí)著的。
父子天性,應(yīng)該是有所相同。
再回頭看著宋睿的五官,七分像顧白衣,三分像他宋玄青,二人結(jié)合在一起,處處都能見著他們的影子,這才是真正的血脈延續(xù),該有的跡象。
“父皇,您怎么……”宋睿低眉打量著自己,“兒臣身上有什么不妥嗎?”
宋玄青斂了眉眼,“睿兒,父皇問你一句話,你必須如實回答。”
“父皇只管問,兒臣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宋睿躬身。
宋玄青點點頭,屋子里沒有旁人,問也無妨,“朕問你,你與太子妃除了那一次酒后,是否還有別的……”
“父皇……”宋睿面露震驚之色,沒想到父親會這么問。
喉間滾動,宋睿僵在原地,沒有開口。
“怎么,很難回答?”宋玄青面色微沉。
宋睿搖頭,“沒有了!”
“就這一次?”宋玄青問。
宋睿點頭,“就這一次。”
“睿兒,你確定嗎?”宋玄青追問。
宋睿迷惘的望著父親,“自然是確定,打那以后父皇便送了側(cè)妃入東宮,兒臣再沒有去看過她,直到她有孕,得父皇母后開釋,走出麒麟殿,兒臣才重新見著她。”
“你們夫妻的關(guān)系,素來和睦嗎?”宋玄青問。
宋睿垂著眉眼,瞧著有些局促。
宋玄青想著,到底是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但從宋睿的表現(xiàn),和方才的話來看,他與孫南音根本就沒感情,這么多年一直是虛以為蛇,做戲給外人看的。
那么問題來了,孫南音真的一次必中?這么多年,肚子都沒動靜,偏偏是禁足之后,懷上了宋睿的孩子,有孕獲釋?
“父皇?”宋睿猶豫了一下,“您到底想說什么?”
宋玄青搖搖頭,沒有證據(jù)的事情,暫時不能讓宋睿知道,思及此處,宋玄青只得就此作罷,什么都沒說,在宋睿不解的目光中,拂袖而去。
瞧著宋玄青離去的背影,宋睿負(fù)手立在眼下,斂了所有的神色,微微瞇起眸子,懷疑的種子,終于在父皇心里,開始生根發(fā)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