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滅子的原因
關(guān)于尋找二當(dāng)家的事情,蘇立舟倒是和安康生不謀而合,靳月已然是公主之尊,在很多事情上,確實不能讓她參與太多。
若有什么意外,太后娘娘那里,誰都擔(dān)待不起。
待靳月轉(zhuǎn)回,屋內(nèi)只剩下傅九卿一人,安康生不知去向。
“相公?”靳月皺眉,“他人呢?”
傅九卿隨手翻著屋內(nèi)擱著的書冊,“去辦事了!”
頓了頓,合上書冊,他抬了眼簾瞧她,“你的事兒辦完了嗎?”
靳月點點頭,仰頭迎上他的眸,“蘇大人會配合我,醫(yī)館那邊依舊做做樣子,迷惑眾人。至于沐老頭的事兒,蘇大人說暫且放一放,不怕那老家伙不說。”
“走吧!”傅九卿將書冊放回原位,攏了攏她的披肩,牽著她往外走。
外頭,風(fēng)雪依舊。
掌心里,暖和至極。
“公子!”君山躬身立在馬車邊上,撐傘瞧著底下人,將一箱東西搬上了馬車,“知府大人吩咐的,說是贈予少夫人之物。”
靳月心下一緊,傅九卿倒是沒什么表情,帶著她進了馬車。
“出城。”傅九卿開口。
馬車旋即朝著出城的方向而去,大雪簌簌的落著,打在馬車的車棚上,發(fā)出清晰的脆響。
“去東山別院?”靳月問。
傅九卿應(yīng)聲。
靳月眉心微凝,目光微恙的瞧著那個箱子,“你知道那個箱子里,裝的是什么嗎?”
“既然是知府大人相贈,自然不能帶回傅家,放在東山別院是最好不過的!”傅九卿若有所思的瞧著她,“慕容家沉冤昭雪的日子,不遠了!”
靳月連連點頭,“我只希望能快些再快些,燕王府已經(jīng)行動起來,若我不能抓緊時間,只安排是要吃大虧的。燕王府的人,此前控制離魂閣,犯下那么多混賬事情,至今還沒抓住主謀,我的心里不痛快,雖然猜到了些許,可是……”
“可是沒有真憑實據(jù),人家表現(xiàn)得那么好,你又能如何?”傅九卿接過她的話茬,“現(xiàn)在時機不太對,你尚需忍耐。”
靳月也知道要忍,只是心里不舒服罷了。
“燕王府現(xiàn)在亂了套,宋宴自己也夠喝一壺,棄車保帥是他現(xiàn)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馬車出了城,城外的風(fēng)雪更大了些,傅九卿還沒說上兩句話便開始咳嗽。
靳月心驚,當(dāng)即將車內(nèi)的暖爐挑得更為旺盛一些,“你先歇著,有什么話,到了東山別院再說也來得及!”
“你真當(dāng)我這般虛弱?”他幽幽的嘆口氣,瞧她的眼神暈開些許涼意,“我還指著這副身子,陪你終老,定不會讓你失望。”
她翻個白眼,鼓了鼓腮幫子,“你最好信守承諾,否則我定不會放過你,做鬼也不放過你!”
他勾了勾唇角,“如此,甚好!”
進了東山別院,傅九卿已然瑟瑟發(fā)抖,愈發(fā)咳嗽得厲害。
暖閣溫暖,靳月挨著他坐著,輕輕搓揉著他冰涼的手,君山趕緊去端了熱水,霜枝和明珠則將室內(nèi)的暖爐生得更暖和些。
待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靳月讓眾人出去。
房門“吱呀”一聲合上,她猛地伸手去解他的衣裳,這倒是把傅九卿給驚著,“你……”
“脫!”她的口吻是那樣的斬釘截鐵。
傅九卿眸色幽深,骨節(jié)分明的手正擒著她的皓腕,四目相對的那瞬,他明白了她的意思,終是慢慢的撤了手,任由她面紅耳赤的動手,褪了他的外衣。
“我是你的誰?”她問。
他抱緊了懷里的人,真真是天然的火爐,能暖身,也能暖心,“吾妻,靳月!”
她輕笑嫣然,“既是夫妻,自然沒那么多顧忌,占自家相公的便宜,應(yīng)該不算丟人吧?”
“榮幸至極。”他吻上她的眉心。
抱著“火爐”甚久,他的氣息才稍稍平穩(wěn)下來,輕輕推開她,替她系好帶子,親自將她的衣襟攏回,期間她一動不動,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他的“伺候”。
“好些嗎?”她問。
傅九卿眉眼溫柔,磁音輕和,“不好!”
靳月眨了眨眼,顯然愣怔了一下,她腦子有點懵,瞧著他若無其事的說出這話,也不知是真是假。
又是一陣低咳,傅九卿俊眉微蹙。
靳月只得再次把自己送上去,這次倒是沒那么麻煩,隔著衣裳相擁,好在屋子里逐漸暖和,溫度漸漸上升,委實沒那么冷了。
“昨兒夜里,某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自個鬧了一場,接連這兩三個月,她都不會再來礙你的眼。”傅九卿擁著她,下顎抵在她的發(fā)髻處,闔眼嗅著那淡淡的清香,“裴春秋說,她活不長了!”
靳月愕然,“活不長了?她不是沒病沒災(zāi),活得好好的嗎?不止活得好好的,我覺得她這樣的人,估計還能活得長長久久,畢竟什么事都以她自己為先,自私的人往往都活得極好。”“她有了身孕!”傅九卿說。
靳月心神一震,下意識的低眉,瞧著自個的小腹,怎么顧若離的運氣都比她好?他們這日日耕耘的尚且沒有動靜,顧若離……倒是搶先一步。
涼涼的掌心,輕貼在她的小腹處,他還不知道她的心思嗎?
“知道為什么我說她活不長久嗎?”他低聲問。
靳月凝眉,“跟孩子有關(guān)嗎?”
“七日斷腸散,傷了她的根本,所以她體質(zhì)偏寒,這些年吃了不少藥,但是肚子一直沒動靜,裴春秋給她診治過,她此生能成孕的機會,幾乎是少之又少,除非用那些虎狼之藥,一命換一命,如此還有做母親的可能。”傅九卿這話剛說完,便已經(jīng)察覺了懷中嬌妻的變化。
緊了緊懷中的人,他將唇貼在她的額角,“你不一樣,九尾草是天下至寶,多少人求而不得,加上你爹的醫(yī)術(shù)還有你體內(nèi)的金針,只需慢慢補回氣血,便沒什么大礙!”
“還好……”靳月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天曉得他提及“七日斷腸散”會傷人根本,讓女子不孕,她這一顆心……差點沒跳出嗓子眼。心心念念就是她的小狐貍,若是因此而絕嗣,其中遺憾可想而知。
“我自不會讓你有事。”他小心翼翼的護著她,“放心罷!”
靳月連連點頭,“那我便放心了,所以顧若離現(xiàn)在是自作自受?”
“她還不知道。”傅九卿撥弄著她的青絲,習(xí)慣性的將她的墨發(fā),一圈又一圈的繞在蔥白的指尖,“裴春秋不會告訴她,她只配爛在她自己的陰謀里。”
靳月斂眸,“誠然如此。”
正說著話,君山在門外行禮,“公子,人來了!”
“進來!”傅九卿開口。
不多時,便有一血淋淋的人,被丟進了屋子。
“這是何人?”靳月不解。
傅九卿松開她,意味深長的開口,“我說過,傅家的事情,我不會插手,但這承諾僅限于我,你并不在承諾的范圍之內(nèi),是以我不會攔著你,你想如何處置都可以。”
“所以這是……”靳月明白了,這是解開“黑貓秘密”的關(guān)鍵?
傅九卿沒說話,傅家的事……他委實不會插手,都說君子一諾千金,盡管他自認為不是什么君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但這份情他必須還。
地上的男人,渾身破破爛爛,血跡斑駁,伏在地上半晌都沒吭聲,就像個死人一般。
“他死了嗎?”靳月問。
君山搖頭,“沒死,還有一口氣。”
大概是怕靳月誤會,君山還不忘補充一句,“不過,這不是我們做的,把他劫回來的時候,他便已經(jīng)是這般模樣,能活到現(xiàn)在已然很不錯了。”
靳月起身,緩步走到了男人面前,蹲下去瞧著這血淋淋的男人。
這男人滿頭華發(fā),年過五旬左右,氣息奄奄的伏在地上,委實只剩下一口氣,干涸的唇瓣皸裂開來,暗紅的血色瞧著很是瘆人。
君山往他嘴里塞了一枚藥丸,掌心一推,男人便咽了下去。
稍瞬,那雙眼睛忽然睜開,原本渾濁的眸變得逐漸清亮起來,蓬頭垢面的男人仿佛驚嚇過度,瘋似的爬行著往后退,“別、別殺我,我知道錯了……我、我也是被逼無奈,我、我不該收人錢財,我錯了我錯了,別殺我,我、我錯了……”
“誰要殺你?”靳月不解。
“你、你……你別過來,別過來!”男人渾渾噩噩的,仿佛神志不清,“別殺我,別殺我……”
靳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是什么情況?
“他是個江湖術(shù)士。”君山解釋,“因著說錯了話,做錯了事,所以被人囚了很多年,折磨了很多年,那人一直不讓他死,讓他像狗一樣茍延殘喘的活著。”
靳月起身,“真的是傅東臨?”
“唉!”君山悄悄的抬了眼,瞧著自家公子,見著傅九卿不吭聲,便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里面放著一個饅頭。
深吸一口氣,君山隨手將饅頭丟在地上。
剎那間,那男人當(dāng)即爬到了君山腳下,瘋似的撿起了饅頭,拼命的往嘴里送,那場面那畫面,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要多惡心便有多惡心。
黑黢黢的手,滿是血污與泥漬,捏在饅頭上,印出漆黑的指痕,男人不管不顧的將饅頭往嘴里塞,狼吞虎咽之態(tài),令人作嘔,“我不該、不該收人錢財,說你刑克,克父克母克死全家,是我、我……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該死,我該死……”
靳月瞪大眼睛,默默回到桌案前坐著,“刑克?”
“克父克母。”傅九卿低咳兩聲,倒了兩杯水,擱了一杯在靳月跟前,“有些東西,你聽著滑稽可笑,可別人卻不是這般想。”
靳月抿唇,“饒是有方士之言,但孩子總歸是自己親生,若換做是我,不管什么流言蜚語,哪怕天塌了,我也得護著自己的親生骨肉,不教任何人動他分毫!”
“事到臨頭,未必能事事如你所愿。”傅九卿抿一口水,清了清嗓子,幽然開口,“世事無常,誰能預(yù)料?最涼不過人性,最冷不過人心。”
靳月張了張嘴,竟是半句都答不上來,終是垂下眼簾,瞧著吃完了饅頭,趴在地上舔饅頭碎屑的男人。
“他活不長了。”傅九卿道。
靳月蹙眉。
“他是靠著藥才能活到現(xiàn)在,離開了那座牢獄,只有死路一條。”君山解釋,“方才給他喂的是解毒丸,但是時效很短,所以……他很快會死。”
靳月猶豫了一下,“那爹……知道嗎?”
傅九卿握著杯盞的手,微微收緊,沒有作答。
“當(dāng)年的事,大夫人參與了嗎?”靳月低聲問,作為傅東臨的生母,大夫人她……真的親手滅子嗎?就因為一句刑克?因為術(shù)士之言?君山垂眸,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