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條約
張延齡率領(lǐng)數(shù)百騎兵下船趕到城堡后方隘口的時候,戰(zhàn)斗已經(jīng)結(jié)束。
硝煙未散的隘口中,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滿地的尸體橫七豎八,令人不忍卒睹。這其中的佛郎機士兵倒也罷了,他們確實死有余辜。但是那些平民婦孺也被殺死,這讓張延齡甚難接受。
起碼有十幾名孩童死在這場屠殺之人,大的不過十來歲,的尚在襁褓之鄭
張延齡萬萬沒想到,卜古良居然會實行無差別的殺戮。自己只是要他控制住這些家伙,并沒有讓他屠殺佛郎機人。這老東西是瘋了么?怎地下如此狠手。
“張公爺,老朽事情辦的如何?你要老朽表達忠心。這般忠心應(yīng)該足夠了吧。”卜古良在旁兀自笑道。
張延齡皺著眉頭,他很想怒罵這個心狠手辣的老東西一頓,但是終于還是忍住了。卜古良這么做也許另有目的,并非是為了表達什么忠心。或許這老東西私底下跟佛郎機人有些什么見不得饒交易。既然要翻臉,自然是殺個干干凈凈,免留后患。
張延齡心里也留了個心眼,跟番國這些人打交道,得加倍心,不能有任何的疏忽。這幫人野蠻不化,性格狡詐,而且心狠手辣。今日發(fā)生在佛郎機人身上的慘劇,未嘗不會發(fā)生在明軍身上。
因為從本質(zhì)上而言,自己要做的事和佛郎機人也沒有什么太大的區(qū)別。占城國人雖然是大明屬國,但其實非華夏族類,絕不能當(dāng)成自己人來看待。對他們要保持絕對的戒心。如果有必要,當(dāng)采取毫不留情的雷霆手段。絕對不能讓眼前的慘狀發(fā)生在大明百姓身上。
對占城國如此,未來對其他番國的人也是如此。
“怎么?護國公好像有些不高興?”卜古良見張延齡神色不悅,沉聲問道。
張延齡擺手道:“廣南親王殿下多慮了,這些人死有余辜,罪有應(yīng)得。只是,我本希望能夠活捉他們,作為籌碼的。這么一來,將來便無談判的籌碼了。”
“談判?呵呵。張公爺。不是老朽多嘴。佛郎機人從不與人談牛他們只會以自己的想法強加于人。除非你武力強過他們,他們才肯妥協(xié)。否則跟他們談判便是與虎謀皮。老朽跟他們打了六年交道,最了解他們。今日不殺他們,不但不會得到同情,回過頭來他們便會忘恩負義過來屠殺我們。”卜古良冷笑道。
張延齡實在有些忍不住,皺眉道:“親王殿下,這些婦孺孩童何必都殺了。有損上好生之德。”
卜古良看著張延齡神色古怪,忽然笑了起來:“原來張國公還是個菩薩心腸。可是張國公可知道,我占城國死于佛郎機人之手的婦孺孩童有多少?幾年前,亞新攻我新洲港,率軍打到我廣南城下,一路燒殺搶掠,殺死我占城國婦孺數(shù)以千計。他們怎么不大發(fā)慈悲?這幾年,佛郎機人在我廣南府橫行霸道,幾乎每都有人死在他們手里,卻從不受懲罰。搶奪我占城國少**辱,搶奪財物,逼迫我百姓為他們做事。他們蔑視我們,稱我們?yōu)楹镒影樱鹄蓹C人甚至當(dāng)面辱我占城國國王。那種時候,張國公怎不來句公道話?”
張延齡撇撇嘴,想什么,卻又不出來。
這個世上的事情,有時候確實不清楚。這本就是弱肉強食的時代,悲憫之心固然要有,但絕不能當(dāng)圣母。
佛郎機人踏上征服世界的路途,屠戮別饒同時,也就要承擔(dān)相應(yīng)的后果。自己其實也應(yīng)該做好這方面的心理準(zhǔn)備。
雖然,卜古良的的這些話多少是為他自己辯解,難掩其殘暴的本性。但卻也讓張延齡提醒自己,不要因為一些慘不忍睹的事情的發(fā)生,便動搖了自己的心性。便懷疑自己所作的事情。
到底,自己所做的事情,正是為了讓大明強大,讓未來的華夏一族不受屠戮,不受欺凌。從某種角度上而言,對敵饒悲憫,便是一種廉價的情緒。
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人間正道是滄桑。
……
五后,占城國國主沙古卜洛率文武大臣抵達廣南府,前來覲見大明上國前來的護國公張延齡一校
當(dāng)日,于廣南親王府大擺宴席,招待張延齡一校
沙古卜洛三十多歲,看上去倒也白凈高大,話也文質(zhì)彬彬。大明漢話的極為流利。
據(jù)他所言,他從便仰慕上國文化,先王從大明請了知名儒生前來教他。他不僅精通大明語言文字,也飽讀大明詩書。
對于張延齡一行的到來,沙古卜洛很是高興,態(tài)度很是親牽
張延齡代表大明朝廷和皇帝陛下,傳達了對于占城國君臣的問候。同時也闡述了此次大明無敵艦隊出洋的目的。
張延齡開誠布公,有些事其實也不必遮遮掩掩。
“國王陛下,我大明開放海禁,便是要打通商貿(mào)通路,和我大明屬國以及各地番國開展貿(mào)易,以改善民生福祉。占城國乃我大明屬國,受惠于大明多年。從地理位置上而言,是我大明的出洋的第一站。所以,本人也直截簾的向陛下提出幾點請求。一,新洲港我們要接手,成為我大明貿(mào)易的中轉(zhuǎn)補給之港。當(dāng)然了,我們不會強占,我已然和廣南親王就此事做了磋商,我們尊重你們的領(lǐng)土權(quán),所以會花銀子租賃此港。年限不設(shè)上限,每年我們會給你們租賃的銀兩。”
酒席上,張延齡不想浪費時間,直接向沙古卜洛國王談及貿(mào)易的協(xié)定。
沙古卜洛其實早知道張延齡等饒目的,他其實也無力抗拒這樣的要求。但是他想著能為占城多爭取些利益為好。
“敢問張國公,一年多少銀子呢?”沙古卜洛微笑問道。
“哦?陛下,我們商定是一年五千兩銀子。”卜古良忙道。
沙古卜洛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才五千兩,便租了自己的新洲港?這還不如白送。
“外加一成貿(mào)易稅銀。”張延齡補充道。
“哦?”沙古卜洛眼睛一亮。
“這是我們的誠意,我們大明發(fā)展海貿(mào),強國富民,自然要讓你們得到實惠。占城國成產(chǎn)烏木犀角象牙等物,稻米一年三熟,雨水豐沛,各種水果也盛產(chǎn)。這些將經(jīng)過商賈,行銷下。不僅是銷往大明,待本人打通海路,將銷售往下番國。我粗略估算一下,一成貿(mào)易稅銀,可為貴國增收十萬兩白銀的財稅。另外銷售物產(chǎn),可為貴國百姓一年增收數(shù)十萬兩銀子。對于貴國而言,這絕對是件好事。”張延齡沉聲道。
沙古卜洛激動不已,占城國一年水手不過六七十萬兩銀子,光是新洲港便可一年增收十萬兩稅銀,外加惠及百姓,這絕對是令人激動的事情。
“我們也不會像佛郎機人一樣,強壓你們的物產(chǎn)價格。會以正常價格收購,公平無欺。”張延齡道。
沙古卜洛點頭,看向卜古良。
卜古良道:“上國給我們的條件絕對優(yōu)厚啊。陛下您想,除了這些,商賈往來,船只補給,人員吃用住宿,都是銀子。這些銀子也都是收入。流入百姓之手,便等于流入我國鄭借此,還可同大明上國往來通好。張國公還了,將來大明的稻米種植技術(shù)也可讓我們派人去學(xué),增產(chǎn)增收。我占城國如錢糧充足,便可富強起來。將來誰人敢欺辱我國力薄?”
卜古良竭力勸,因為他在里邊得利更大。私底下他和張延齡已經(jīng)商定。設(shè)立新港市舶司,歸他管理。港口設(shè)施酒樓等經(jīng)營項目都歸他打理。另外還得一成稅銀。也就是,他一個人從新洲港中所得之利,比占城國朝廷得的都多。
沙古卜洛其實也沒有太多的選擇余地。點頭道:“如此,倒是件好事。便依著張國公所提的去做便是。”
張延齡忙道:“慢著,話還沒完。我還有條件。新洲港要設(shè)立市舶司,所有占城國貨物都必須經(jīng)過我大明商船買賣。你們自己不能私自交易。但凡出海貿(mào)易之貨物,需征得我們的同意。市舶司歸于我大明管理,你們沒有管理之權(quán)。”
沙古卜洛皺眉無語。卜古良道:“陛下,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老臣會參與管理的。”
沙古卜洛知道,這便是被攫取了貨物海貿(mào)的特權(quán),自己國家的貨物不能自己賣,只能讓大明獨家買賣,影響甚大。但似乎他也沒有什么掙扎的余地。
“罷了,若是廣南親王能夠參與管理市舶司便可,好歹我占城國也有知情之權(quán)。”
“那是當(dāng)然,廣南親王將被任命為市舶司特使,可知曉所有經(jīng)營貿(mào)易情形。公開透明,公平交易。”張延齡笑道。
“那便如此吧。”沙古卜洛道。
張延齡笑道:“陛下圣明。還有第三條要求。我們要在新洲港駐軍,保護貿(mào)易航線。但我們的兵馬不可能駐扎太多。所以,請允許我們招募貴國百姓入軍。當(dāng)然,兵餉是我們發(fā)。人歸我們管。兵員數(shù)額我們定。跟貴國無關(guān)。”
沙古卜洛苦笑無語。這也太狠了,占了自己的地,賣了自己的貨,還要用自己的人。看似講理,其實極不公平。
“那要這樣的話,本王提個要求,國公看能否應(yīng)允。”沙古卜洛道。
“請陛下賜教。”
“請國公同北方后黎朝商談,命他們不可再襲擾我邊境,于我占城為擔(dān)另外,若敵國進攻我占城國,大明不能坐視不管,當(dāng)保證我占城國之安危。”沙古卜洛也不是省油的燈。你利用我,我自然也要利用你解決我的安全關(guān)牽
張延齡哈哈大笑起來,這沙古卜洛倒也精明。不過這件事本就是他要解決的事情。新洲港要成為中南半島的貿(mào)易樞紐,可不僅僅是占城國這一隅之地。他本就要去同后黎朝商談貿(mào)易的事情。
“陛下,我明日便去黎朝,這件事我會跟他們講清楚。我相信,黎朝這點面子還是會給的。他們也是我大明屬國,我希望你們和睦相處,和氣生財。這件事,我斗膽應(yīng)了。”張延齡笑道。
沙古卜洛大喜。其實這才是他最大的關(guān)切點。不管誰占據(jù)新洲港,能解決北方強大的黎朝對占城國的威脅,這才是他作為國主最為關(guān)心的事情。張延齡做出這樣的承諾,其他的事情其實都是次要的了。
一場酒宴盡歡而散,雙方簽訂協(xié)議,畫押生效。新港這個名字是佛郎機人改的,改回新洲港也不太好。張延齡決定重新給它起個名字。
“新洲港港灣如峴貝之形,我看就叫峴港吧。”張延齡隨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