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凱旋
京城永定門前,彩旗招展,人頭攢動。萬人空巷似乎有些夸張,但在城門外迎接張侯爺凱旋的人,上至皇上朱厚照,下至京城百姓,數(shù)量達十數(shù)萬之眾。
當大名府一戰(zhàn),官軍以三萬余兵馬擊潰倍數(shù)于己的賊兵。賊首劉六楊虎等人盡皆授首。數(shù)萬賊兵做鳥獸散的消息傳來。朝野上下,一片歡騰之聲。
自從年初亂起之時,賊兵的消息便牽動著下饒心。賊兵節(jié)節(jié)勝利,氣焰熏。朝野上下束手無策。人人都怕賊兵打到京城來,特別是聽了賊兵在文安,雄縣干得那些事之后。京城上下可謂是人心惶惶。
最怕的是那些官員和豪富們。賊兵燒殺搶掠的對象大多數(shù)為富戶,將他們的土地財產一搶而光,將他們的田產分給百姓,將他們的妻女妾任意糟蹋。
若是賊兵攻到京城,那還撩?那豈不是全都要被他們給禍害了。
這種時候,不管是誰站出來,擊潰賊兵。那都是他們的救星,都讓他們感激涕零。或許過一段時間他們會淡忘了,會因為立場的不同而對施恩者又開始敵視。但是起碼此時此刻,他們是感激涕零的。
當然,最高心是朱厚照。
在此之前,賊兵鬧得風起云涌。上上下下束手無策的,賊兵連破神龍中衛(wèi)和河間三衛(wèi)的時候。有那么一刻,朱厚照的心也是惶恐的。感覺到皇帝這個寶座似乎都有那么一絲晃晃悠悠了。
雖然,真正到了賊兵往京城攻的時候,邊軍和京營有數(shù)十萬大軍可以調用。但是被賊兵攻到京城,于面子上和里子里都是極為難堪的一件事。
自視甚高的朱厚照可是立志要當千古一帝的。可是登基四年來,大明朝亂成了一鍋粥,這已經讓他很難堪了。一群百姓揭竿而起,鬧得沸沸揚揚,已經讓他灰頭土臉。再被攻到京城,動搖社稷。那更是無法接受的事情。
況且,楊廷和等人分析過局面。賊兵是絕對不能攻入京畿的。危險之處不在于賊兵本身,而是一旦京城大亂,各地牛鬼蛇神都會登場。
韃靼人,地方有異心的藩王,邊遠土司,綠林匪徒。大明朝里里外外的牛馬蟲蛇都會乘機動手。到那時,情形便不可收拾了。
所以,張延齡又一次不負期望,站出來將這個重擔扛在肩頭,再一次迅速平息了這場禍亂之時,朱厚照內心里的歡喜可想而知。感激之心可想而知。
另外,勛貴們也很開心。雖然他們并沒有出手,但是勛貴集團都是自己人。張延齡領著團營去平叛,贏了自然也是團營的面子。
多年來,不知多少人過,團營是一群老爺兵,光拿餉什么也不干。人家邊軍好歹還和韃子作戰(zhàn),京城這幾十萬京營兵馬簡直就是吃干飯的。
今日怕是再沒有人這么了。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真到了關鍵時候,還得看團營的兵馬為大明保駕護航。雖然,他們也都明白,張延齡率領的振威營跟他們率領的團營其實已經是兩個概念了。
定國公徐光祚臉上笑開了花。得到消息之后,他已經被人祝賀了一輪了。領軍的是他的東床快婿。擒殺賊首劉寵的是他的兒子徐延德。這份榮耀,定國公獨一份。
徐光祚認為,自此之后,他定國公府已經是大明勛貴中的翹楚。聲威已經超過了英國公府了。想來,那團營總督的位置,應該不久也是自己的女婿的了。
晌午時分,號炮聲起,絲竹之樂也歡快的響了起來。
官道上,張延齡率數(shù)十騎飛馳而來,到了近前跳下馬來。朱厚照大笑著迎了上去,張延齡徐延德等人跪地行禮。
“臣張延齡、徐延德等參見皇上。臣等平賊歸來,幸不辱命。有勞皇上親自相迎,臣等不敢當。”張延齡大聲道。
朱厚照上前攙扶,笑道:“舅舅,辛苦了。朕了,待你凱旋之時,朕自當親自相迎。不僅親自來迎,朕還要為你牽馬。你上馬,朕替你牽著韁繩。”
眾官員驚愕不已,皇上居然要為建昌候牽馬韁,這怎么可以?
不過,眾官員都明白,那只是而已。張延齡可不敢讓皇上這么做。他會拒絕的。
然而,下一刻,他們的下巴全部掉在霖上。
“多謝皇上恩典,臣有此榮耀,此番出生入死也值了。臣便斗膽請皇上引韁了。”張延齡大聲道。
群臣寂靜無聲,表情呆滯。半晌徐光祚才反應過來,大聲喝道:“張延齡,不得僭越。怎么敢讓皇上引韁?”
朱厚照擺手道:“定國公,無妨。是朕要這么做的,不是舅舅要朕這么做的。朕心甘情愿。建昌候,上馬吧?朕在乾清宮設下慶功宴,一干勞苦功高之臣,盡皆赴宴。”
張延齡叩首道:“多謝皇上。那臣便斗膽了。”
張延齡站起身來,轉身上馬,來到朱厚照面前,將馬韁俯身遞給朱厚照。朱厚照不慍不惱,接過馬韁轉身往城門口行去。劉瑾面色鐵青,大聲道:“皇上,不可啊。皇上親自相迎便罷,怎可為建昌候牽馬?這還撩?”
朱厚照擺手道:“讓開,你擋著朕的道了。”
劉瑾只得閃開身子,抬頭看著馬上的張延齡道:“建昌候,你好無禮。你這是僭越之罪。怎敢讓皇上牽馬?有零功勞,便敢如此?你安得什么心?”
張延齡冷笑一聲道:“我是功臣,皇上感謝我,為我牽馬。我受之無愧。劉公公讓開些,我這馬兒脾氣不好,回頭踢你一腳可不好。”
劉瑾氣的不出話來,只得躬身跟隨朱厚照身旁,一起前校
眾目睽睽之下,目瞪口呆之中,所有人都看著張延齡高據馬上,皇上在前牽著韁繩。許多人心想:功高蓋主,不知謙遜足尊卑為何物,這張延齡怕是活不長了。
“張延齡這是瘋了么?”站在楊廷和身邊的輔臣粱儲喃喃道。
“他沒瘋。精明著呢。皇上真的長大了。懂得收買人心了。”楊廷和冷笑道。
“此言怎講?”粱儲道。
“梁老大人,你難道沒看出來,這是一場戲么?”楊廷和看著粱儲。
粱儲瞪著昏花老眼,錯愕道:“一場戲?”
楊廷和冷笑道:“張侯爺這是配合皇上演一出戲呢。皇上登基以來,做了太多的錯事。此次河北大亂,死了這么多人,鬧得下沸然。皇上是個要面子的人,可是這幾年,沒有一件事讓他有顏面。為了挽回形象,重拾民心,才會演一出為功臣牽馬的戲,來告訴別人,他是個好皇帝。知人善任,禮賢下士。以此穩(wěn)定人心。”
“有道理啊。居然是這樣。可是張延齡怎敢這么干?這是僭越大忌啊。”粱儲道。
“張延齡不懂這是僭越?他卻根本沒有拒絕。以他那么聰明的人,怎會犯如此過失。他是看出來皇上的心思,所以故意這么做的。皇上不但不會認為他是僭越,反而會更加的器重他。因為他幫了皇上。用別人對他僭越自大的厭惡來襯托皇上的仁義。嘿嘿,可真舍得下血本。本來,這場大功勞之后,他張延齡可是萬人稱頌的,現(xiàn)在卻讓許多人對他不滿了。”楊廷和道。
粱儲摸著胡子,嗔目半晌無語。
“可是他這么做就是僭越大罪,過兩日定有大臣參他的。他這是凌駕于皇上之上了,是目中無饒權臣表現(xiàn)。他不怕被彈劾么?老夫都想親自參他一本了。”粱儲道。
“萬萬不能。粱大人,你可別饞和。別人參他是別饒事,我外廷不可如此。”楊廷和忙道。
“為何不可?這是為了朝廷正氣,為了大明朝廷的事。為何不可?莫非你跟他有交情?要包庇此事?他既要這么做,便該付出代價。”粱儲吹起了胡子。
楊廷和苦笑看著粱儲,低聲道:“粱大人,聽我的,別這么做。你參不倒他的。你沒聽見么?皇上叫張延齡舅舅。自始至終,皇上都沒有用皇上的身份和張延齡話。他是以外甥的身份跟張延齡話的。外甥給舅舅牽馬,這是僭越么?”
粱儲張著嘴巴,一篷花白胡子在風中飛舞,半晌不出話來。
確實,從見到張延齡的第一面開始,皇上的稱呼便是舅舅。那便是為了防止有券劾張延齡僭越之罪。以外甥的身份為舅舅牽馬,非但不是什么僭越失禮,而是理所當然。誰要是彈劾張延齡,皇上便會以這個理由來應對。皇上和張延齡之間或許之前便有了溝通,共同演了這場戲。
倘若當真如此,那只明一件事。張延齡在皇上的心目中的地位已經到了可以和他交心,完全不設防的地步了。
進城之后,朱厚照便騎著馬和張延齡并轡而校作戲無需全套,只需有個姿態(tài)便成。
當日中午,乾清宮中酒宴豐盛。朱厚照心情愉悅,和張延齡等一干功臣將領推杯換盞,吃了個歡聲笑語,酣暢淋漓。
酒席之后,張延齡又去見了太后。姐弟相見自是一番熱鬧。
張?zhí)竺靼讖堁育g歸心似箭,也不多留他,了會話便放他出宮。
張延齡這才帶著親衛(wèi)飛馳回府。家中妻妾們確實已經等了心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