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喜憂參半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軍營之中已經(jīng)一片忙碌。
凌晨時分,張隱親率五百騎兵繞城而走,證實了義軍全部撤離的消息。
昨半夜里,義軍開始大批撤離。曾經(jīng)派出兩支兵馬在側翼監(jiān)視京營的動靜。京營兵馬的斥候也刺探到了這個消息,在張延齡的授意下,他們沒有進行襲擾,而是放任義軍撤離。
對此,將領們自然還是有些看法的。義軍撤離出城,正好是襲擊他們的好機會,侯爺卻任他們離去,這豈非放虎歸山。難道侯爺又是圣母心發(fā)作,又不肯多造殺孽?
但其實他們不明白的是,城外的義軍比困在城里的義軍要難對付的多。對方畢竟數(shù)量是己方的兩倍。真要是敞開了在城外開戰(zhàn),京營兵馬勝利是肯定的,但是必付出極大的代價。
困在城中的義軍背負著不肯丟失城池的枷鎖,這反而讓他們陷入被動挨打的局面。成為火器攻擊的丁點目標。曠野作戰(zhàn),一片亂糟糟的,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大炮攻堅,打定點目標威力自然是極大的,但是野戰(zhàn)的威力可不大。如果要是陷入混戰(zhàn)之中,大炮無法迅速移動,反而成為累贅。
如果五千騎兵還在手里,那倒是根本不怕的。大隊騎兵穿插沖鋒,對方將難以抵擋。
不過張延齡的計劃不是和這支兵馬殊死決戰(zhàn)。更大一股敵人在南方。要決戰(zhàn),還不是時候。眼下就要像趕牲口一樣,將對方從城里趕出來,將他們聚攏起來,幾路大軍合圍,將他們困在一處。到那時,進行最后的決戰(zhàn)。畢其功于一役。
更何況,張延齡種下的一顆種子已經(jīng)發(fā)芽,張延齡相信,將趙燧逼上絕路并不是一個好主意,或許讓他去和劉六楊虎他們會師,會有別樣的收獲。
畢竟,劉七死了。
承受時分,江斌許泰等人于前日子夜時分攻克河間府的消息送達。一起送達的是死傷陣亡的狀況。
邊軍三衛(wèi)兵馬傷亡超過三成,極為慘烈。而且江斌是壓著最后的哨音才攻下了河間府的,可見過去的兩日他們經(jīng)歷了怎樣艱苦的攻城作戰(zhàn)。
不過,這倒是也讓張延齡對江斌刮目相看。這廝雖然抱了劉瑾的大腿,但打仗確實還是有些狠勁的。只不過,攻一座只有一萬義軍駐守的河間府,自己給了他那么多攻城器械的情況下,居然傷亡這么多,打的這么艱難。那絕非是敵人有多么強大,而是領軍者沒有做好謀劃,只知道一味的猛攻。
這種攻擊堅城的作戰(zhàn),一旦上了頭,死傷慘重是不可避免的。
江斌有勇無謀,不堪大用。除了一股狠厲之氣,剩下的也不過如此了。這或許是在邊鎮(zhèn)作戰(zhàn)養(yǎng)成的壞習氣。
畢竟跟韃子作戰(zhàn),需要的正是狠厲之氣。因為韃子狠,要戰(zhàn)勝他們必須更狠。韃子喜歡正面猛攻,邊軍便需要正面和他們硬抗。
即便代價慘重,但是河間府給攻克之后,對平叛大局而言是件好事。側翼之地被肅清之后,便可完成包抄決戰(zhàn)的大思路。
張延齡當下便命人前往褒獎勉勵,命他們休整兩日之后,清掃河間府所轄各縣城殘敵,之后從東側往南迂回包抄,和自己的大軍匯合。
張延齡也立刻向朝廷奏報收復河間府和保定府的捷報。讓朱厚照也松一口氣。雖然出征才不到十余日,朱厚照已經(jīng)派人來詢問過多次了。
……
就在張延齡率領兵馬進入保定府的時候。南邊的順德府,一場慘烈的攻城戰(zhàn)正在展開。
自三月初擬定分兵南下的策略之后,劉寵楊虎二人率五萬大軍往南攻擊。僅僅三時間便攻下了原神武中衛(wèi)鎮(zhèn)守的真定府。
真定府有守軍三千余人,衙役團練捕快加在一起也近五千人馬。在真定府知府李泉和緝盜御史寧杲的率領下,和攻城的五萬義軍展開了廝殺。
本來,雖然守城兵馬的數(shù)量不多,但是憑借著堅城防守城池的話,倒也不是沒有守住的可能。知府李泉也早早的就做了準備,在得知保定府陷落之后便關閉了真定府的城門,不許任何人出入,以免被叛軍的人假扮流民混進城里做內(nèi)應。
并且,真定府因為是神龍中衛(wèi)駐地,有著大量的作戰(zhàn)物資。神龍中衛(wèi)是中軍都督府所轄兵馬,有著大量的強力裝備。光是盞口將軍炮,架設在城頭的便有二十二門。庫房里還有幾門接近射擊次數(shù)極限要報廢的盞口炮。另外還有床弩十多張,弓箭物資更是不計其數(shù)。
有著這么多的強力守城武器和物資,按理可以讓沒有什么攻城手段的義軍吃盡苦頭才是。
然而,事實卻并不是那么回事。在攻城戰(zhàn)開始之后,城里很快便有百姓串聯(lián)作亂。開始在城中搞事。
究其原因,自然是之前搞得馬政和土地新政惹的禍。緝盜御史寧杲是劉瑾派下來強力壓制百姓的家伙,正是他的到來,讓各地官府四處封鎖路口,搜捕抓獲逃亡的百姓,拷打凌辱敲詐無惡不作。此人早已被真定府百姓恨透了。
外邊義軍連番勝利,鬧得轟轟烈烈。真定府中百姓也是人心浮動,心中都有些想法。寧杲又在真定府中搞了一輪大搜查,抓了一些傳播義軍消息的人,將他們打為賊兵細作。
這一番操作下來,寧杲可謂是人人痛恨,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義軍大軍攻城,兵馬都上城防守,城中治安空虛。這種時候,不鬧起來還等什么?城頭守軍拒敵守城的時候,后院起火,城里鬧騰了起來。
這一下,本來兵馬就不多,現(xiàn)在又要分出人手來彈壓城中治安,兩頭都顧,兩頭都顧不上。只堅持了三時間,確切的只有兩三夜的時間,真定府便被攻克。城中百姓殺了巡城的捕快,開了東城門,義軍一支兵馬突入城中,城破了。
寧杲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他被義軍抓獲,當街凌遲處死。大批百姓在旁圍觀,喜笑顏開,像是過節(jié)一般。
百姓們殘忍起來也是令人發(fā)指的,有人專門在放了鹽水盆,義軍行刑手割一刀,百姓們便往寧杲的傷口上撒鹽水。割下來的肉在鹽水里泡一泡便有人嚼著吃了。最后寧杲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劉六楊虎等人按照在保定府的做法,下令所有土地全部分給百姓,開倉放糧等一系列的措施,真定府的百姓將劉六等人奉為救星和神明。
劉六花了兩時間在真定府擴軍,又得一萬青壯。將繳獲的攻城武器和大量的作戰(zhàn)物資裝車一掃而空,繼續(xù)南下。
其后十余日里,所經(jīng)之處的州縣城池官員望風而逃。地方團練兵馬要么投降要么歸順要么逃跑,所向披靡。
一直到數(shù)日之前,他們抵達了順德府之后,這種勢頭才被遏制。順德府中有大量朝廷官兵駐守,成為了阻擋劉六和楊虎大軍的攔路虎。
順德府中本來是沒有多少兵馬的,只有兩個千戶所兩千多人,外加一些地方團練衙役雜兵,不過三千五百人。但是從開封府北上的兩衛(wèi)兵馬抵達順德府的時候,正好張延齡下達了停止北上,固守城池的命令。
所以,一萬三千多開封府的兵馬便就地駐扎。順德府的位置正好是通往河南的必經(jīng)之地。同時也是下方的廣平和大名兩府的屏障。廣平府和大名府也調集了四千多兵馬和大量物資前往順德府參與守城。
就這樣,順德府這個不大的城池里,在數(shù)日時間里兵馬駐守的數(shù)量達到了兩萬之眾。
戰(zhàn)斗開始之后,六萬多義軍輪番攻城,城上城下炮聲隆隆,喊殺震。一下來,雙方都死傷慘重。
順德府不高的城墻數(shù)次被突破,但是又數(shù)次被奪回。義軍人馬雖多,但是缺少作戰(zhàn)技能,實戰(zhàn)經(jīng)驗,缺少強力攻城武器,又沒辦法得到內(nèi)應。所以遭遇了頑強的抵抗和損失。
雙方在北城墻這片絞肉機一般的地方多次爭奪,死傷人數(shù)高達四千人之多。義軍光是陣亡的便有八百多人,傷者近兩千。守軍死傷也達到了千余。
雙方都明白一件事,那便是的這一戰(zhàn)關系大局。義軍需要打開南下的出口。一旦殲滅此處之敵,往南便是毫無羈絆。廣闊地寬,黃河以北任義軍縱橫。若是拿不下,則南下的大戰(zhàn)略將會泡湯,義軍將被困在河北之地。
對順德府守軍而言,平賊大將軍的命令的很清楚,不惜一切代價阻擋賊兵南下之路,拖延時間,等到朝廷大軍的到來。
雙方都不會放棄,因為都關乎生死。
第二,鏖戰(zhàn)繼續(xù)。義軍一之內(nèi)發(fā)動了五次攻城,雙方死傷兵馬達到五千余。
第三,是更為慘烈的一,雙方死傷人數(shù)達到了峰值。這一雙方死傷人數(shù)達到了近七千人。放眼戰(zhàn)場之上,雙方在城墻上下糾纏著,廝殺著,都殺紅了眼。已經(jīng)都沒了什么章法,陷入了混戰(zhàn)之鄭
義軍士兵們也已經(jīng)漠視了生死,因為死人太多了,血肉殘肢看得太多了,也就麻木了。他們完全機械的進攻著,一波又一波,絲毫不停。
到黃昏時分。北城城墻全面告破,楊虎身先士卒,親自攻上城墻,將城墻攻占并站穩(wěn)腳跟。這之后,戰(zhàn)斗已經(jīng)沒有了懸念。城中官兵兵力已經(jīng)不足一萬人,已經(jīng)無法遏制義軍的進攻勢頭。隨著黑時分的大量義軍涌入城鄭順德府之戰(zhàn)終于落下帷幕。
此戰(zhàn)中,義軍戰(zhàn)死三千余人,傷者六千余。守軍戰(zhàn)死兩千余,傷者三千。被俘兩千人。其余兵馬從南城遁走。這場盤腸大戰(zhàn)之后,順德城北城墻上下,沒有一片磚頭石塊是干凈的,全部浸潤了鮮血。尸體堆積如山,宛如地獄一般。
劉六和楊虎來不及高興。因為就在戰(zhàn)斗結束的時候,他接到了從北邊傳來的一連串的壞消息。
河間府被攻克。
保定府被攻克。
相較于兩座城池的丟失,更讓劉六驚得目瞪口呆的是,他的弟弟劉宸被斬殺在保定府北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