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簡單粗暴
眾侯爺吃驚的看著張懋。
“諸位。建昌候的話確實有些夸大其詞,甚至有些謬誤。譬如,他我勛戚之家一無所有,領(lǐng)軍之權(quán)名存實亡,那便有些危言聳聽了。我等世受皇恩,皇上對咱們勛臣還是視為肱股,完全信任的。太監(jiān)監(jiān)軍,那是從李唐時期便有的規(guī)矩,非我大明獨櫻這并不能明皇上是對我等不放心的。”張懋沉聲道。
“就是,老公爺?shù)臉O是。建昌候根本不懂這些事,信口滔滔,危言聳聽。”眾侯爺聞言紛紛道。
張懋擺手道:“各位,雖然建昌候的話有些謬誤,但他也出了一些嚴峻的事實。我勛貴之家當年何等榮光,下軍民何等崇敬。但現(xiàn)在呢?我勛貴之家的地位江河日下,如今確實已經(jīng)式微沒落了。咱們或許比祖上更有錢了些,宅子更大了,田畝更多了。但是在朝政上,我們喪失了話語權(quán)了。這不是沒落是什么?”
“咱們管朝政作甚?咱們好好的過咱們的日子,享受榮華富貴便是了。干什么要去操心勞神,煩心那些事?”恭順候吳浩低聲道。
張懋呵呵一笑道:“吳侯爺,正是咱們心里都是這么想的,所以才淪落到今日的地步啊。我勛貴之家如今什么都爭取不到,剩下的只有撈錢,造更大的宅子,娶更多的嬌妻美妾這些目的的。這當然也沒有什么錯。但問題是,如此下去,終有隱憂。家業(yè)雖大,若無實力守住家業(yè),最終還是枉然。而守住家業(yè),需要的是真正的實力。否則家業(yè)越大,越是招人嫉恨,惹人眼紅。禍事來聊時候,一切都成了一場空。”
眾侯爺呆呆看著張懋,他們并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張懋居然有這種危機感,這讓他們很是驚訝。
“老夫明白你們不想蹚渾水的想法,誰也不想惹火上身。可是誰敢保證火不會燒到咱們身上呢?咱們可以不招惹別人,過自己的逍遙日子。但是誰能保證別人不招惹咱們?就拿外庭來,我們之前也不覺外庭那幫人會覬覦我勛貴手中的京營領(lǐng)軍之權(quán)。但事實卻是,外廷多年來一直想分化咱們勛貴,把手伸進京營之中來。”
“劉健曾上奏朝廷,建議效仿趙宋以文臣領(lǐng)軍,被先帝駁回。他的用意不是很明顯么?就是要奪走咱們手里唯一的權(quán)力。他們還拉攏了我勛貴中的敗類,為他們通風報信,在咱們內(nèi)部挑撥離間。幸虧咱們警惕,洞悉其陰謀,他們才沒有得逞。這些事,各位都還記憶猶新吧。當初咱們可是都沒覺得他們會有這般野心的。”
眾侯爺沉吟不語。確實,外廷當初做了不少動作,想要攫取領(lǐng)軍之權(quán)。劉健要以文臣領(lǐng)軍,效仿宋朝的辦法,什么這么做會對朝廷穩(wěn)定更有利,不至于發(fā)生兵變。但骨子里便是要攫取兵權(quán)。幸虧先皇駁回了他。
在當時,確實沒有人意識到外廷居然有這般野心。也就是從那時候起,眾人才警惕起來。之前可是都沒有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的。
“如今,你們都,劉瑾不會那么做。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啊。劉瑾為何不會這么做?咱們沒野心,你們便能斷定劉瑾沒有野心?也許他現(xiàn)在沒有,那是他還沒有完全掌控外廷。但將來呢?一旦他控制了外廷,里里外外全是他的人,他會容忍京營掌握在咱們手上?到那時,我們或許便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了。而且,老夫可以明確告訴你們,劉瑾絕非善類,他是有野心的。”張懋繼續(xù)道。
“老公爺,何以見得劉瑾有野心?就因為外廷這次被處置的事情?那是外廷咎由自取啊。”徐震皺眉問道。
張懋沉聲道:“外廷咎由自取不假,也沒什么值得同情的。但是,外廷的事情輪不到劉瑾來指手畫腳。他想要控制外廷,便暴露了他的野心了。你們恐怕還不知道,劉瑾已經(jīng)擬定了外廷六部首腦遞補名單。建昌候,告訴侯爺們,劉瑾舉薦了哪些人。”
張延齡點頭道:“是。諸位侯爺,劉瑾欲舉薦焦芳劉宇兩人入內(nèi)閣。焦芳劉宇兩人早已經(jīng)是劉瑾的人,此次外廷行動,劉瑾幾前便掌握了消息,便是從這兩人手里得到的消息。吏部尚書人選乃吏部員外郎張彩。刑部尚書人選乃刑部侍郎王鑒之。戶部尚書人選戶部右侍郎顧佐。禮部尚書人選乃禮部侍郎李杰。兵部尚書的人選乃兵部左侍郎曹元。工部尚書的人選乃甘肅巡撫畢亨。以上便是全部人選。”
眾侯爺驚愕無語,張延齡居然知道這么詳細的名單,當真有些不可思議。
陽武侯薛翰道:“建昌候這名單從何而來?劉瑾告訴你的么?這名單準確么?”
張延齡冷笑道:“準確不準確,后日朝上劉瑾提交名單議定的時候,你們便知道真假了。至于消息從何而來,請恕我不能告知。總之,名單在這里,你們當應(yīng)該知道劉瑾的意圖何在了吧。”
“建昌候,你是這些人都是劉瑾的人?他什么時候已經(jīng)收買了這么多外廷官員了?”徐震皺眉道。
張延齡道:“侯爺們怕是日子過的太安逸,兩耳不聞窗外事。何止這么幾位?劉瑾外宅,這幾日用一個詞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那個詞叫做門庭若剩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墻頭草,趨炎附勢之人。那些文官們嘴巴上仁義道德喊得震響,其實早已開始找靠山了。因為他們知道,現(xiàn)在投靠劉瑾是最好的出路。這名單之中,除了李杰和顧佐,其他人都是劉瑾的人。劉瑾當然不會全部舉薦自己人,那豈非太過分。戶部和禮部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衙門。告訴你們個趣聞,那個王鑒之,昨后半夜偷偷去拜訪劉瑾,還化了妝,扮做個趕車的。真是笑死人了。”
眾侯爺驚愕的不出話來。
“照這么,劉瑾怕是真想要控制外廷了。內(nèi)閣兩個人進去,二對一,李東陽即便是首輔,也無能為力。六部再被他的人控制住幾個,外廷便完全在他手里了。”豐城侯李昱皺眉沉聲道。
“內(nèi)閣和兵部,絕對不能被劉瑾的人把持。內(nèi)閣總領(lǐng)外廷,內(nèi)閣被他的人把持,各部衙門都將受其鉗制。兵部自不必,跟咱們息息相關(guān)。將來京營的軍務(wù)便要受制于他們。”徐震沉聲道。
“還有吏部戶部,吏部被把持,將來豈非任命官員全是趨炎劉瑾的官員?戶部干系軍餉賦稅,更是重要。也不能被他們給控制了。”薛翰道。
“對,不能被劉瑾全盤把控,否則我們將來必然要仰其鼻息。”
“這狗東西還真是有野心啊,當真瞧了他,不能叫他得逞啊。一旦讓他全面掌控內(nèi)外廷,很可能會把手伸到咱們身上來。”
其余侯爺也紛紛低聲議論了起來。
張延齡看了一眼張懋,張懋撫須微微點頭。徐光祚等人也是松了口氣。看來,這些家伙終于感覺到了危險了。
“諸位侯爺,咱們需要商議決定該怎么辦。是不聞不問,聽由命,還是主動出擊,未雨綢繆,阻止劉瑾呢?老夫想聽聽你們的想法。”張懋高聲道。
“英國公,定國公,你們二位國公是怎么想的?”徐震問道。
張懋道:“我們其實早有決定,但是老夫和定國公并不想強人所難。咱們勛貴一家,同氣連枝,總不能強迫你們跟著我們走。咱們最好是意見一致,將來有什么風險,咱們也不至于相互抱怨。”
“二位國公,你們怎么辦,咱們就怎么辦。咱們自然是聽二位國公的。當然,最好是……穩(wěn)妥。”徐震道。
“對對對,最好是穩(wěn)妥些。”吳浩等人紛紛道。
張延齡忍不住大笑起來。
“建昌候,你笑什么?”徐震問道。
“我笑你們又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道理給你們講了這么多了,你們還抱著僥幸心理。現(xiàn)在我們只有阻止劉瑾掌控外廷一途,才能恢復實力的平衡。李東陽已經(jīng)開出了條件,只要我們幫外廷穩(wěn)住局面,將來外廷對我勛貴之家將有求必應(yīng)。諸位也不用擔心各營的兵備糧餉的發(fā)放,也不用擔心被人上奏勛戚侵占田畝之類的事情。當然,這么做免不了要得罪劉瑾,這是一定的。”張延齡笑道。
“哎呦,那倒是不錯。兵餉……裝備……那可都是銀子啊。外廷那幫人倘若能閉嘴,別盯著咱們那些事兒,倒是清凈許多。很多事,就能做了。”眾侯爺紛紛交頭接耳興奮的道。
軍隊之中的銀子最是好撈,只要有足夠的名目,便可以撈足夠的銀子。只可惜批準權(quán)在外廷手里,內(nèi)閣不同意,兵部不松口,戶部不掏口袋,便是枉然。如果將來外廷大開方便之門,那豈非要財源滾滾。不過,要得罪劉瑾,倒是件麻煩事。
徐延德憋了半沒話,此刻終于忍不住了。這幫家伙磨磨唧唧的著實令人厭煩,他不想再墨跡下去了。
“各位,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們四家已經(jīng)決定了。劉瑾算什么東西?犯得著怕他?咱們以后倒要看他眼色行事?那是休想。這事兒本來只是一兩句話的事兒,硬是商量的口干舌燥的,也沒什么意思。我提議,同意的喝了這杯酒。不同意的不勉強。只是不要吃里扒外,去向劉瑾告密便成。誰要是敢這么干,我提刀上門砍了他全家。你若沒出息到去向個閹狗搖尾巴,可莫拉著別缺狗。將來,也別眼紅其他讓了好處。再來求肯,那可別想了。我先干了!”
徐延德站起身來舉杯一飲而盡。張延齡笑著起身喝光了杯中酒。朱麟咕咚一口干了,亮了杯底。張侖看了一眼爺爺,舉杯干了。英國公和定國公兩人對視一眼,苦笑舉杯喝了。
三家國公府加上張延齡等人都喝干了酒,直愣愣的瞪眼看著剩下的幾名侯爺。徐震咬咬牙,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其余眾侯爺見狀也紛紛舉杯喝干。
張延齡心想:果然還是簡單粗暴來的便利,自己磨了半嘴皮子,還不如徐延德幾句話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