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開工不吉
張鶴齡離去之后,張延齡坐在后宅里想著張鶴齡說的那件婚事的事情,越想越覺得好笑。原來自己跟定國公府還有這么一段事情,可真是有些意外。也不知那位定國公府的徐晚意是個怎樣的女子,能讓張延齡念念不忘。不過,以之前為了翠屏樓那個紅倌兒便能大打出手的情形來看,之前的張延齡的眼光怕是不怎么樣。
進(jìn)一步想到自己身邊的幾名丫鬟,杏兒桃兒葡萄兒這些丫鬟其實姿色都還不錯。那位仁兄既然都能為了翠屏樓的庸脂俗粉而瘋狂,府中這些丫鬟怕是一個也逃不脫他的魔爪吧?不過看起來卻又不像,杏兒桃兒她們晚上也沒說往自己床上爬,對自己也是恭恭敬敬的樣子,似乎也并沒有什么異常的關(guān)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許這位建昌候之前喜歡的就是翠屏樓里的那種貨色,對其他女子無感也未可知。但若這么一來,定國公府的徐晚意怕也是歪瓜裂棗一枚了。
想了一會這件事,張延齡又想起了談如青來。談如青那優(yōu)雅美好的形象其實早已在心中揮之不去,一顰一笑都讓人頗為回味。
“就算娶妻,起碼也要娶個和談如青差不多的吧。可惜似乎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自己聲名狼藉,談如青定不肯接受自己。死皮賴臉的纏著,那跟無賴何異?但若就這么錯過,心中卻又倍感遺憾。這么美好的女子,若能終生廝守,那該是多么好的事情。或許自己該想個辦法促成此事才成。那可是關(guān)乎一輩子的幸福生活呢。”
張延齡亂七八糟的想著這些,不一會酒意上涌,躺在涼塌上呼呼大睡了過去。
……
其后數(shù)日,張延齡帶著馬全黃四等人進(jìn)行了一番大采購。筑壩要用的各種工具,各種物資,但凡不能就地取材的便都需要購買。光是裝泥沙的草袋便需要幾萬條。另外,完全的土堤壩也是不成的,需要在西山石場拉來大批的青石增加強(qiáng)度,還需大量原木和部分鐵條捆扎作為筋骨。
雖然張延齡認(rèn)為,這種規(guī)模的堤壩其實并不需要這么嚴(yán)謹(jǐn),因為蓄水量并不太多,土石堤壩完全可以扛得住。但是這畢竟是個水庫的堤壩,若強(qiáng)度不夠造成潰壩的話,還是會造成極大的損失。水利工程都是百年大計,張延齡倒是沒指望能百年無虞,但起碼也得有基本的安全保證才成。
有銀子,什么事都好辦。馬全黃四等人辦事的效率還是不錯的,采購物資聯(lián)系西山石礦送貨,和莊園的趙老吉等人溝通準(zhǔn)備,事情有條不紊的進(jìn)行著。七月初四,馬全從莊園回來,帶來了兩個好消息。
其一,歷時數(shù)日的除蟲行動圓滿結(jié)束。本來張延齡只計劃讓他們除蟲三天便差不多了,但百姓們進(jìn)行了五天,第三天和其實抓到的害蟲已經(jīng)很少了。或許是恨極了這些害蟲,佃戶們還是不依不饒的又抓了兩晚。現(xiàn)在的秧田里,稻飛虱的數(shù)量已經(jīng)屈指可數(shù)。因為正值這一代稻飛虱的產(chǎn)卵時期,稻飛虱被大量誘殺之后,秧苗葉莖下的蟲卵也很少,幾乎可以斷定不會造成下一步的爆發(fā)了。
第二件事便是,張老吉統(tǒng)計好了幾日后開工造壩的名單。原本張延齡認(rèn)為,西山莊園能有個一百多人正常參與造壩便很好了,但張老吉的名單里足有近三百人。除了兩百多名壯年男子,還有四十多名壯年婦人。這么多人力,張延齡放心了。就算百姓們自家田里需要勞力,每天未必能全部上工,但只要有三分之二的人手參與造壩,那進(jìn)度也必是極快的。
“侯爺,材料和物資人力基本已經(jīng)就位,西山采石場的李掌柜說,他每天拉五十車石頭去咱們莊園。照這個進(jìn)度,到了最終鑄壩合流的時候,石頭也夠了。那老鐵匠請我向侯爺問一聲,能不能提前開工。他想初八便開始動工。”馬全征詢著張延齡的意見。
張延齡點頭道:“也好,你回去告訴他,若是全部準(zhǔn)備完畢了,便無需多耗時間了。叫他分派好人力,初八我親自去一趟準(zhǔn)備開工。馬全,你也將物資工具調(diào)配好,天氣這么熱,要準(zhǔn)備些防暑降溫的藥物。請幾個廚子做飯。工地山坡上要搭建休息喝水的工棚什么的。總之,一切都要考慮周到。咱們花了這么多銀子做這件事,可別搞得亂糟糟的。”
馬全連聲答應(yīng)著,心想:侯爺居然考慮的這么仔細(xì),這些事自己和趙鐵匠都合計過,沒想到侯爺也都考慮到了。
七月初八清晨,城門一開,張延齡帶著府中十幾人浩浩蕩蕩的出發(fā)了。水壩的開工儀式,自然要隆重些。原本張延齡只想和馬全黃四一起去,但想了想,得讓場面隆重些,便讓府中男仆和三名護(hù)院一起跟著去,提前一天準(zhǔn)備了些彩旗鑼鼓家伙什,準(zhǔn)備開工的時候弄的熱鬧些。
一路快馬加鞭,辰時過半便已經(jīng)抵達(dá)了西山莊園趙家莊。村里的男女老少們卻已經(jīng)等了許久了。知道今日是開工修水庫的大日子,莊園佃戶人家的男女老少都起了個大早,準(zhǔn)備去現(xiàn)場瞧熱鬧。
和趙鐵匠等人再次見面,他們已然沒有了初見面時的拘謹(jǐn),一個個都很熱情。得知東家到了,百姓們也都紛紛聚攏在莊園庭院門口,一時間男女老少六七百人,場面沸然。
“老鐵匠,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么?”張延齡為眼前場面所感染,心情愉悅的笑著問道。
“東家,大伙兒都準(zhǔn)備好了,就等著你們來呢。時候不早了,今日已然分派了任務(wù),不能耽擱呢。”趙老吉拱手道。
“哈哈哈,看來是我耽誤了大家伙了。那還等什么,走吧。”張延齡笑道。
“走著,走著。”人群紛紛叫嚷著,浩浩蕩蕩出趙家莊往西北方向野狗嶺下的河灣行去。
抵達(dá)野狗嶺下方河灣之處,這里已經(jīng)是預(yù)先做了整飭。山坡上方的坡地上搭起了一長溜的草棚,那是煮飯和歇息河水的地方。地面上用白灰標(biāo)了白線,寫著一些碩大的數(shù)字,那應(yīng)該是分片到各個組的土方活計。在大河旁邊的荒地上,一道寬約兩丈的標(biāo)出來的白線區(qū)域正是張延齡劃定的要先挖出來的全新水流的通道。這道通道便是水壩工程的.asxs.。首先得挖通這條新河道,讓大河轉(zhuǎn)向,讓水流能夠從新河道流下去,然后便可以挖掘河道左近和山邊的劃定區(qū)域,而不至于受水流的困擾了。
“馬全,插上彩旗,鞭炮鑼鼓家伙準(zhǔn)備起來。杏兒和桃兒將彩帶拉起來。”張延齡一疊聲的吩咐道。
馬全等人立刻開始行動起來。做好的幾十面彩旗用竹竿綁好很快便插在周圍的地面上。頓時場面便顯得不同了,四處彩旗飄揚,有那么點工地大會戰(zhàn)的意思了。
趙老吉等人簇?fù)碇鴱堁育g來到新河道動土的位置,這里居然設(shè)了個香案,擺著些果品,一只大公雞在香案下的籠子里撲騰著。
“這是作甚?”張延齡問道。
“請東家斬殺公雞,淋血于地,祭拜河神山神土地。咱們這是大工程,民間有規(guī)矩,但凡這種翻山動土的大工程,都是需要祭拜本地神靈的。聽老一輩說,開河修橋筑壩這種大工程是要先拿牲畜的血祭的,不然的話,便會有人丟了性命,最好也會有血光之虞。”趙老吉解釋道。
張延齡呵呵笑了起來道:“哪有這說話?我可不信。”
趙老吉忙道:“可莫要亂說話啊東家,舉頭三尺有神明,寧信其有莫信其無。阿秀,把那公雞捉來,得由東家一刀剁了它的頭上供。”
阿秀脆生生的答應(yīng)了一聲,彎腰將那公雞抓在手里,公雞掙扎亂叫,突然一泡雞屎噴了出來,噴了阿秀一手。阿秀驚叫著將公雞扔了出去,那公雞一蹦一跳撲騰著翅膀鉆到草叢里消失的無影無蹤。
周圍眾人發(fā)出震天的大笑聲,阿秀皺著鼻子,手在地上的泥草里亂擦,氣的臉上通紅。趙老吉又是好笑又是生氣,公雞跑了,殺雞放血祭拜土地山神河神可就沒法進(jìn)行了。于是大聲叫人回村再捉一只大公雞送來。
張延齡擺手笑道:“罷了,不必較真了吧,公雞跑了那是天意啊,它命不該絕啊。咱們上個香祭拜一下便成了。”
見張延齡這么說,趙老吉也只得點頭,于是跟著張延齡點了香火躬身拜祭,祈求順利,心里卻有些覺得不得勁。
拜祭完畢,張延齡拿起一柄鐵锨走到開挖的之處,馬全大聲命人將鑼鼓家伙敲打起來,杏兒和桃兒將一方紅綢鋪在地上,在鑼鼓聲中,張延齡一鍬鏟下,紅綢硬聲而斷,張延齡一揚手,一篷泥土飛了出來。周圍鞭炮齊鳴,掌聲雷動,這便算是挖了第一鍬土,正式動工了。
張老吉大聲叫道:“老少爺們,干起來啊。”
歡呼聲中,數(shù)百百姓快步涌來,一時間鐵鍬鐵鎬飛舞,泥土塵土飛揚,百姓們干得熱火朝天。
張延齡挖了十幾下,趙老吉在旁勸他去旁邊歇息,張延齡也不過是象征意義的干活,于是停了手緩步往山坡上的草棚里去。他想交代一下趙老吉一些事情,比如百姓的防暑問題,伙食問題,晚間工地上材料的看管,工時的記錄等一些事情,做到事無巨細(xì)。
正當(dāng)張延齡和趙老吉在山坡上的棚子里說著這些事情的時候,突然間,山坡下的工地上傳來了大聲的吵鬧之聲。雖然相隔很遠(yuǎn),但是那爭吵之聲卻聽得清清楚楚。
張延齡和趙老吉忙站起身來朝著山下張望,只見工地上,一群人扭打在一起,似乎已經(jīng)開始打架了。張延齡的臉立刻沉了下來。這才剛剛開工沒有半個時辰,工地上的佃農(nóng)便開始吵鬧打架了,可真是一盤散沙。
趙老吉連忙道:“東家稍坐,我去瞧瞧。”
張延齡皺眉道:“一起去看看,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別打傷了人就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