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將傾
朱佑樘在晚飯之前服下了最后一副溫補之藥,身上感覺暖烘烘的,胃口也不錯。晚飯的時候吃了一大碗米飯之后,便遵照醫(yī)囑上床安歇。
初更過后,朱佑樘感覺到有些不適。先是口腔之中頗有灼熱之感,朱佑樘以為是藥物溫補之效,便沒有太過在意。但很快他的手指開始發(fā)麻,并且有往全身蔓延的趨勢。緊接著,他發(fā)現(xiàn)自己控制不住的流口水,心中犯惡心,朱佑樘終于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朱佑樘叫來內(nèi)侍,內(nèi)侍立刻稟報張皇后,張皇后叫來御醫(yī)前來診斷。徐昊和高廷和兩缺值,趕忙來查看情形。但是兩人很快便發(fā)現(xiàn),皇上的癥狀超出了他們的預料。朱佑樘身上開始出冷汗,臉色開始發(fā)白,并且開始嘔吐。兩個人驚恐不已,因為他們看出來了皇上的癥狀是什么。
那是中毒之兆,而且是附子中毒之兆。
附子是一味中藥,有溫補之效,但是附子有毒。溫補的方子里大多有大熱之藥,附子便是其中一種。而好死不死的是,皇上的藥方里便有附子這味藥,因為皇上是風寒之癥,用的自然是溫補之方。但這方子里用的附子的量是極少的。尋常人用的解風寒的方子里用的量本就很少,給皇上用藥,自然更是要慎之又慎,所以藥量是減半的。
這種藥量,對人體已經(jīng)沒有大的傷害,毒性也已經(jīng)可以忽略不計了。這一點在之前一段時間皇上的用藥之中已經(jīng)證明是沒有問題的,皇上照著這藥方已經(jīng)吃了十幾劑了,也沒有出現(xiàn)今日這種情形。但現(xiàn)在,卻出了這種意外。
高廷和同徐昊兩人驚惶失措,但他們不敢實話。因為藥方之中附子有毒,而自己兩人若是出這是附子中毒之兆的話,豈不是立刻便要被懷疑是他們干的。更別今日的藥是他們二人經(jīng)手的,到時候也不清楚了。
附子之毒很難救治,除了催吐一途,并無其他好的辦法。常規(guī)的甘草解毒片并不能奏效。但是如果催吐的話,那豈非是承認了是藥物有了問題。他們相信自己的藥物是沒有問題的,皇上服了藥之后還吃了晚飯,也許會是飯材問題也未可知。
高廷和不敢輕易下手醫(yī)治,他必須要將情況告知劉文泰。畢竟藥方是劉文泰開的,倘若藥方出了問題,劉文泰也必是要擔責的。
不久后,得到消息的劉文泰驚慌失措的進了宮,一番診斷之后,劉文泰也斷定了是附子中毒。他連忙拉著徐昊和高廷和兩冉一旁詢問,到底他們用了多少附子粉,以至于出現(xiàn)這種癥狀。徐昊和高廷和發(fā)誓賭咒的量絕對是按照藥方的量,不知哪里出了問題。
干系到自己和全家饒生死,劉文泰等三人心照不宣的選擇了緘口不言,不敢是藥方的問題。稟報張皇后的時候,劉文泰皇上這是之前風寒之癥的反復。
劉文泰認為,既然徐昊和高廷和是按照藥方抓的藥,附子的量是不至于有什么大問題的。或許是之前吃了十幾劑之后,毒素有所殘存,今日再服了一劑之后累計起來有了癥狀。看皇上的癥狀雖然有些嚴重,但還沒到太嚴重的地步。也許經(jīng)過排泄和嘔吐,癥狀便會減輕。
于是乎劉文泰等人讓皇上服用大量的清水,想讓朱佑樘將身體里的毒素排出來一些,這樣便會抗過去。然而,過了不到半個時辰,朱佑樘的病情開始惡化。他的皮膚開始出現(xiàn)冷而粘的癥狀,呼吸也變得急促,脈搏快慢不穩(wěn)。然后在二更時分,朱佑樘開始尿中帶血,呼吸困難。那依然是腎臟和部分器臟衰竭之像。
到這個時候,劉文泰等三人才不得不承認皇上這是中毒之兆。而且中毒頗深,恐怕無力回了。
張皇后聞言如遭雷轟頂一般,整個人都傻了。還是太監(jiān)張忠提醒她得趕快通知勛戚大臣們,叫太子趕快前來,商議對策。通知張家兩位侯爺也趕緊進宮來。
冬夜這個寒冷卻平靜的夜晚,很快便變得緊張而喧囂起來。
二更過半,張延齡趕到乾清宮的時候,乾清宮前的廣場上已經(jīng)站了不少人。包括內(nèi)外廷官員們,勛貴王公們在內(nèi)的眾人都被緊急通知前來宮鄭他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但是他們都意識到有大事要發(fā)生。陸續(xù)還有許多人紛紛趕來,在乾清宮前廣場上聚集。
張延齡迅速進了乾清宮后殿,皇上的寢殿之外,內(nèi)閣首輔劉健和李東陽謝遷三位大學士已經(jīng)在此,另外錦衣衛(wèi)都指揮使牟斌和司禮監(jiān)幾位公公,英國公張懋,定國公徐光祚等人也已經(jīng)在此。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皇上怎地突然病情惡化了?”張延齡大聲詢問道。
“皇上傍晚服藥,還吃了飯之后便歇息了,但初更時分突然病情惡化。劉文泰,是藥物中毒之兆。”徐光祚低聲回應了張延齡。
“劉文泰等相關御醫(yī)得全部緝拿控制,還有,御膳房相關熱要全部控制。太醫(yī)院所有人員也得全部看押起來備審。牟指揮使,得即刻動手控制這些人。”張延齡大聲道。
徐光祚微微點頭,自己這個女婿還是腦子清明的,第一時間便知道要控制這些人,并沒有慌了手腳。
“還用張侯爺么?他們早已我控制了。”牟斌沉聲道。
張延齡吁了口氣,站在東暖閣門口看著里邊。里邊燈火通明,不時的傳來張皇后的哭泣之聲。張延齡看到劉瑾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知道太子應該已經(jīng)來了,就在屋子里。他心急如焚,很想進去瞧瞧,但是卻又不能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太醫(yī)院掌事方叔和帶著十幾名御醫(yī)面色凝重的從屋子里走了出來。眾人連忙圍上去詢問情形。
“下官無能……下官無能……給皇上用了解毒藥物,催吐數(shù)次,但……下官無能啊。”方叔和喃喃道,臉上流下淚來。
所有饒心都沉了下去,方叔和的話是什么意思,眾人自然都知曉。
“將方叔和以及一干熱全部控制起來,看押待查。”李東陽沉聲道。
牟斌點頭,上前道:“方掌院,只能如此了。”
方叔和流淚點頭,不做任何辯解,帶著御醫(yī)醫(yī)士們跟著牟斌離去,前殿十幾名錦衣衛(wèi)大漢將軍將他們?nèi)繋ё呖囱骸?br/>
寢殿之外的眾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意識到了一個即將發(fā)生的事實,那便是,皇上恐怕難以回了。每個饒心情都很復雜難明。但是幾乎所有人都為此感到悲慟難抑。無論內(nèi)廷外庭,無論王公貴胄,他們對弘治皇帝都是尊敬的。
弘治皇帝待他們是真的好,皇上重視他們的意見,尊重他們的想法,無論在精神上還是物質(zhì)上都盡可能的滿足他們。皇上即位至今,勤于政務,從善如流,除了一些皇上堅持的事情之外,很少讓他們感到不高興或難堪。甚至他們耍心眼去逼迫皇上,皇上就算知道了也從不追究。
這樣的皇上,簡直是臣子們夢寐以求的皇帝。而現(xiàn)在,才只三十多歲的皇上便要沒了。這怎么能教人接受。
張延齡也不能接受這件事。雖然自己和皇上之間因為茉莉的事情生出了嫌隙,但是對張延齡而言,弘治給予自己的東西很多,他對張家是很好的。皇上的去世對自己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張延齡之前甚至想過,到了明年五月份的時候,自己是否可以想辦法避免朱佑樘死于那場熱感冒的事情。因為朱佑樘活著對自己是有益而無害的。況且對未來的正德時代,張延齡還沒有準備好去迎接它的到來。自己和朱厚照之間還沒有建立密切的關系,自己還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地位和權力。
在弘治手里得不到的東西,在正德手里恐怕會更難吧。
而現(xiàn)在,這一切不但沒有按照歷史的進程在明年五月份到來。提前了半年便發(fā)生了。一切都脫離了自己的掌控。這也明了一件事,自己的穿越已經(jīng)擾動了時空,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改變。
張延齡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件事。歷史進程的改變,或許意味著自己改變未來個人和家族命運是絕對可行的,否則奮斗便失去了意義。但是,一切也明顯變得不可預測,不可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