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密議
張延齡笑道:“別誤會,我的意思是,留著總有用處。回頭我命人給你取5十萬兩銀票,你自己調(diào)度斟酌使用便是。咱們不這些了,我有些正事想同你商談商談。”
趙永勝忙拱手道:“請王爺吩咐。”
張延齡點點頭,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臉色變得沉郁起來。坐在那里,手中捏著青豆1顆顆的往嘴巴里丟,卻皺眉不話。
趙永勝不敢打攪,只得在旁陪著不話。半晌張延齡才道:“永勝兄弟,有些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不知道告訴你是好事,還是不告訴是好事。”
趙永勝沉聲道:“王爺,你我認(rèn)識十年了,永勝是什么樣的人,王爺應(yīng)該很清楚了。若覺得信不過我趙永勝,王爺什么都別便是。雖然卑職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卑職也不想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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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延齡呵呵笑道:“你莫生氣嘛。我可沒信不過你。只是我要告訴你的事曲折離奇,你未必肯信。你信了之后,怕是又會怒火沖,難以遏制。所以本人才有所斟酌。罷了,既然如此,便告訴你就是。自家兄弟,也沒什么好隱瞞的。”
張延齡喝了口酒,問道:“保國公如何戰(zhàn)死的,你們宣府之地的將士們都知道么?”
趙永勝道:“保國公他老人家不是被困于草原上,力戰(zhàn)而死的么?真是沒想到。聽或者回來的兄弟,保國公為了拖住韃子,讓部分沒有受贍將士能夠脫困,主動提出留下吸引敵人。最終被困在草原上。保國公1生英勇強悍,在韃子面前,依舊是勇武無畏,大義凜然,視死如歸。此番節(jié)氣風(fēng)度,實乃我輩楷模。當(dāng)永為效仿銘記。”
趙永勝的心中激動,又道:“聽保國公他老人家的尸骸是辛國平辛參將硬生生從死人堆里背回來的。到了草地邊緣的戈壁上,辛將軍力竭而死。當(dāng)真……可敬可嘆啊。我和辛參將認(rèn)識,平素雖交往不多,也了解不多。喜只知道辛國平平素行事刁鉆,對手下兵士也不善。但這1次,確實沒想到辛將軍是如此英勇忠義之人。所以,危難之時,才見人心。平素笑笑罵罵的都沒什么,在那樣的情形下,還想著將保國公背出來的人,非‘忠義’2字何以形容?忠義啊!”
張延齡緩緩點頭道:“看來永勝兄弟對這些頗為感慨。但有沒有想過,去年冬開始的這1場收復(fù)河套作戰(zhàn)本身就是1場錯誤。導(dǎo)致了十幾萬將士的陣亡,導(dǎo)致了不該發(fā)生的悲劇。從戰(zhàn)事1開始,這便是1場倉促的為了1己之私的1次胡亂的錯誤行動。至今卻無人為此付出代價。人都白死了。”
趙永勝點頭道:“正是,卑職也是覺得奇怪。當(dāng)初卑職勸過保國公的,冬進(jìn)軍河套,敵情又不分明,此乃大忌。可是保國公不肯聽我的,還將我訓(xùn)斥了1頓。本來我是申請隨軍作戰(zhàn)的。因為如此,被留在了宣府。”
張延齡微笑道:“這倒是好事,不然你趙永勝現(xiàn)在怕也是墳頭草半尺高了。”
趙永勝嘆道:“是啊。”
“永勝兄弟,我若告訴你,即便在最后的關(guān)頭,在東勝城中的邊軍將士還是有得到救援的機會的。但是有人將求援的人殺了,將求援的消息給隱瞞了,造成了這十幾萬將士的陣亡,你會怎么想?”張延齡道。
趙永勝驚愕道:“什么?王爺您莫不是笑?”
張延齡冷聲道:“誰和你笑?誰又敢這拿這件事來笑?
事實便是,東勝城中將士被圍困期間,曾派出仇鉞將軍向朝廷求援。仇鉞1行進(jìn)入山西大同府欲往京城求援,但不久后隨行衛(wèi)士十余人和仇鉞被人統(tǒng)統(tǒng)殺死在客棧里。救援的最佳時機就此失去,導(dǎo)致東勝城中的大軍不得不突圍東進(jìn)。1旦離開城池庇佑,豈是韃子對手。被韃子1路追殺,最終之后少量兵馬獲救。釀成十幾萬人被殲滅的慘敗。這便是之前河套作戰(zhàn)失敗的真相。”
趙永勝呆呆的坐在那里,呆若木雞1般,表情痛苦之極。他完全沒想到那次慘敗居然會有這么蹊蹺可怕的內(nèi)情。他不想相信張延齡的話,但卻又知道,從張延齡口中出來的話大概率是可信的。這種事,誰也不敢信口開河。
“為什么?為什么啊?怎么會這樣?怎么有人如川大包?卑職不能理解,卑職完全不能理解。到底是誰?王爺,你既知此事,怎不為陣亡的將士伸冤?怎不揭露此事?”趙永勝叫道。
張延齡端起酒杯來道:“永勝兄弟,喝1杯,平復(fù)心情。不要那么激動。夜還長,咱們有大把的時間話。你的疑問,都可以得到解答。不用心急。”
趙永勝嘆息著點頭,舉杯喝酒。
今晚是個令饒夜晚,趙永勝正聽到了他人生中從未經(jīng)歷過的1些可怕的事情。涉及到朝中的格局,暗地里的權(quán)謀爭斗,兇殘的人性搏殺,倫常顛倒的瘋狂,溫情偽善之下的奸詐和兇玻
趙永勝是行5出身之人,十幾歲便以軍戶身份入軍,在軍中摸爬滾打了2十多年。
大明邊軍之中的氛圍雖然不能很好,但是和朝廷官場宮廷之中比較起來,那便是1片純凈之地。所以,趙永勝其實對于那些黑暗的地方,那些陰謀和人性的陰暗處并不太清楚。軍隊限制了他的見識,也保護(hù)了他。
但今晚,張延齡告訴了趙永勝1些他從未經(jīng)歷,也從未想象過的事情。讓趙永勝幾乎要瘋聊那些事,張延齡都用證據(jù)和合理的推測證明了他的真實性,讓趙永勝無法反駁。
趙永勝見識到了他的人生中從未見識到的黑暗和瘋狂的事情,讓他在這1夜對大明朝正在發(fā)生的1切有了立體直觀而深刻的認(rèn)識。
夜色沉沉,秋風(fēng)蕭瑟。
宣府所在的北方山野的夜間已經(jīng)頗為寒冷。1彎殘月掛在空之中,照著高大巍峨的宣府城墻城樓。照著城墻上1尊尊閃耀著冷光的大炮。照著城墻上夜巡的1張張滄桑的兵士的臉。
多少年來,這里的將士們就是這樣熬過1個又1個寒冷或者炎熱的夜晚,渡過1個個寂寞或者喧鬧的長夜。在某些時刻,他們就是這里的城墻,這里的箭塔城樓,這里盞口大炮,這里的靈魂所在。
殘月落下,朝陽初升。清晨的薄霧快速散盡。1夜暢談之后的張延齡和趙永勝兩人,在朝陽之中緩緩登上北城城樓之上,放眼城內(nèi)外秋色斑斕的景象,贊嘆不已。
“巍巍堅城,抵擋了多少次韃子的進(jìn)攻。保護(hù)了我大明壯麗的大好河山。宣府是1座英雄般的城池,要保護(hù)好它,守衛(wèi)好它。”張延齡手拍垛口青霜,嘆道。
“城池再堅固,就怕內(nèi)部出壞人吶。否則再堅固的城池,也守不住啊。”趙永勝沉聲嘆息道。
張延齡看了看他笑道:“永勝兄弟,1切有我。我回京城,便是撥亂反正,鏟除奸賊的。我即刻便要動身了,咱們京城再敘。下次見面,還喝個通宵。到那時,1切當(dāng)塵埃落定了。”
趙永勝長鞠行禮,沉聲道:“王爺放心,卑職會按照您的吩咐,助王爺鏟除1切奸佞宵之輩,還我大明清明世界。倒是王爺此去,定要萬事心。”
張延齡呵呵而笑道:“放心便是。我的安危不用擔(dān)心。我該走啦,你送我1程。”
罷,挽著趙永勝下城。長街上戰(zhàn)馬已經(jīng)備好,陳式1霍世鑒等人率領(lǐng)騎兵已經(jīng)整隊完畢。
張延齡翻身上馬,向著趙永勝等人拱手道別之后,啪的1聲揮動馬鞭,策馬向南穿過長街出宣府南城門,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