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最后的選擇
朱暉踩著遍地的泥水走進了楊一清的住處。楊一清的住處倒是收拾的很干凈。畢竟是讀書人,在這種時候,他還是每讓手下親衛(wèi)將屋子內(nèi)外打掃的干干凈凈,并且不許他們穿著泥濘的靴子進屋。
但朱暉可管不了那些,直接穿著滿是泥巴的靴子走進了楊一清住處的外間。
楊一清坐在桌旁,目光看著窗**暗的空,并沒有轉頭看進來的朱暉。
“楊大人!”朱暉拱手道。
楊一清緩緩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朱暉,又看了一眼他留在地板上的泥腳印,微微皺了皺眉頭,卻只是淡淡道:“保國公來啦,請坐吧!”
朱暉點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保國公喝茶。”楊一清為朱暉倒了一杯熱茶。
朱暉擺了擺手,沉聲道:“楊大人,我是來找你商量事情的。”
“茶還是要喝的,也不耽誤事。”楊一清道。
朱暉嘆了口氣,端過茶盅來喝了一口,茶水苦的朱暉皺起了眉頭,忙朝茶碗里看了一眼。他以為是茶葉的量放多了,但卻發(fā)現(xiàn)茶碗里的茶葉并不多,只有十幾二十片的樣子。茶葉在水中呈現(xiàn)墨綠之色,樣子和尋常喝的茶葉相差很多。
“呵呵,這茶葉滋味如何?”楊一清看著朱暉皺眉的樣子笑了起來。
“這是什么茶?怎地這么苦?”朱暉道。
楊一清微笑道:“這是寧夏鎮(zhèn)出產(chǎn)的茶葉。”
朱暉苦笑道:“寧夏產(chǎn)茶?你莫不是在笑。據(jù)我所知,茶葉出產(chǎn)自南方,最多不過江淮之地。這和水土氣溫有關。恕我孤陋寡聞,不知寧夏產(chǎn)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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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一清微笑道:“你的對,寧夏并不產(chǎn)茶。氣候土壤不宜。但是我這個人有些不信邪。這幾年我在寧夏鎮(zhèn)待著,閑來無事,便想做些異想開之事。每年我喝的茶都是陳茶,所以我想,為何不能在寧夏鎮(zhèn)種出茶葉來?于是,我便托人從南方弄來茶樹載種。第一年,全死了。第二年,也全死了。但是第三年卻種活了二十多棵。第四年,又種活了幾十棵。可把我高興壞了。你喝的茶葉,便是去年我親自采摘烘炒制作的茶餅。五十多棵茶樹,只得了不到六兩茶餅。”
朱暉甚是無語,苦笑道:“楊大人可真是有耐心和毅力。要喝茶,從南方采買不就得了,花這么大氣力。況且……”
“呵呵呵,況且這茶葉也不怎么樣是么?我知道,我去年喝第一口的時候,差點吐了。我放了尋常的量,結果茶水苦的不能進口。后來我只放十幾片葉子,才勉強能夠接受。我也沒想到這茶水的味道如此濃郁。或許,這便是苦寒之地種出來的茶樹,在經(jīng)歷惡劣的土壤和氣之后特有的濃烈的滋味吧。就像寧夏鎮(zhèn)一樣,地處西北之地,飽受風霜侵襲之苦,但種出來的東西卻格外的有濃郁的風味。這茶水,雖然入口是苦的,但是很快便會回甘,而且茶香持續(xù)很久。”楊一清呵呵笑道。
朱暉砸了砸嘴巴,感覺確實嘴巴里的苦味消失之后,似乎有一種香味在口中蔓延。
“還真是。果然是不一樣的茶。”朱暉笑了起來。
楊一清微笑道:“當然,我還能騙你不成?恩,現(xiàn)在是三月下旬,再過十多,我種的茶葉便可以出今年第一茬新茶啦。寧夏比不得南方,第一茬新茶都是在四月里才有的。只可惜……”
楊一清停頓了下來,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道:“只可惜,今年的新茶,我或許喝不到了。”
朱暉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看著楊一清道:“楊大人知道我心里所想的事情是么?”
楊一清輕輕點頭道:“我當然知道。快二十過去了。朝廷的援軍恐怕不會來了。就算有援軍來,我們怕也是等不到了。軍中存量已經(jīng)不多了,將士們吃不飽,也只能支撐七澳樣子。等到援軍到來的那,我們怕是已經(jīng)早就斷糧潰敗了。”
朱暉沉聲道:“是。楊大人,既然你也明白這狀況,那么,你該知道我想要怎么做了吧。”
楊一清點頭道:“我知道。雖然我很不想看到這一,但這一還是來了。我們必須要突圍了。不能等到斷糧之后,否則連突圍的機會都沒有了。”
朱暉沉聲道:“楊大人所言正是,我們不得不在這幾日組織突圍。否則再無機會了。朝廷的援軍我們已經(jīng)指望不上了。實話,我甚至懷疑……朝廷根本沒有派出援軍來。我們只能自救。”
楊一清輕聲道:“保國公,你為何會這么想?你覺得朝廷會任我們自生自滅么?會放著我們這十幾萬人不管不顧么?皇上會那么做?”
朱暉呵呵一笑,沉聲道:“皇上么?皇上怎會這么做?只是有些事……哎……不也罷。”
楊一清靜靜的看著朱暉,沉聲道:“保國公,你是否后悔出兵之事了?”
朱暉沉聲道:“后悔有什么用?這世上難道還有后悔藥吃不成?我不怪任何人,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可不會哭哭啼啼的抱怨。這一切,或許便是劫數(shù)。”
楊一清點頭道:“那就好,我還擔心保國公會心壞怨憤。”
朱暉笑了笑道:“楊大人后悔么?”
楊一清想了想,點頭道:“我沒有保國公這般豁達,我確實后悔了。此次出兵,太過倉促。我們該更加的慎重才是。我后悔的不是眼下自己的處境。而是,之后所帶來的嚴重后果。我們敗了,邊鎮(zhèn)危矣,我大明社稷也要遭到重創(chuàng)了。我楊一清一心報國,結果卻事與愿違。我后悔的是這個,而非此刻自己的安危。”
朱暉點頭道:“楊大人磊落,令人欽佩。不過,勝負未分,焉知我們便敗了?我們兩倍于敵,未必不能殺出重圍。”
楊一清微微笑道:“保國公,若能勝,我們又怎會被困在這城之中?保國公不必安慰我,我楊一清不怕死。保國公,你打算怎么做?”
朱暉沉聲道:“我擬三后突圍。這三日,讓弟兄們吃飽睡好,做好準備。三后半夜,大軍出城決一死戰(zhàn),殺韃子一個措手不及,往東南突圍。楊大人意下如何?”
楊一清站起身來。拱手道:“我完全同意。接下來的軍務,你想怎么安排都可以。如何突圍的計劃,你也全權做主。我全部贊同。領軍作戰(zhàn),你是內(nèi)行,我楊一清其實并不在校便不再指手畫腳了。這三,我想好好的欣賞一下草原的景色,喝幾杯酒,寫幾首詩。哎,這才是我們讀書人該做的事情呢,我卻偏偏要領軍打仗作甚?那可不是我的擅長之事。我這個人吶,有時候便是太把自己當回事,認為自己無事不能,其實我知道的事情并不多。簡直可笑。”
楊一清著這些話,自嘲的笑了起來。
朱暉也笑了起來,起身拱手道:“那好,一切本人去安排,楊大人喝酒寫詩去,我會安排好的。”
……
大明京城,已是四月初。寒流過去,大明京城之中已經(jīng)一片春意盎然。
張延齡依舊每忙的不可開交。不過都是市舶司的事情。春的東南季風將起,廣州和南京兩府的大批船隊即將開始今年的海外貿(mào)易之旅。
相關的各種審批手續(xù),安排水軍護航等等相關事胰等,都需要市舶司總衙批準。有些權力可以下放,但是有些權力是不能下放的。張延齡知道,必須要掌握時機,才能讓權力下沉。這個時機必須是所有市舶司衙門都熟悉了所有的流程,以及對于他們的能力和品質(zhì)有了信任之后,才可以給他們一些重要的審批權。
能力其實還是其次,忠于職守和廉潔奉公才是張延齡最需要的品質(zhì)。在市舶司這樣的衙門,將來是白花花的銀子進出的地方。張延齡可不想在衙門里出現(xiàn)大貪官,搞得灰頭土臉。
朝廷里的事,張延齡當然也并不是不關心。特別是對大明的邊軍正在進行的收復河套的戰(zhàn)爭,張延齡還是很關注的。只不過,這件事是外廷主持,自己也不便指手畫腳。
皇上面前,自己多表達幾句擔心,朱厚照都有些不太高興,好像自己專門去給他煞風景添堵一般。張延齡過兩次之后,便不再多了。
好在聽,大軍節(jié)節(jié)勝利,據(jù)已經(jīng)快要打到黃河邊上了。朝廷上下官員談及此事也是一片喜悅之情。張延齡心中的擔心便也漸漸的放下。如果能順利收復東套,張延齡自然也是高心。那對大明而言,絕對是比開通海貿(mào)路線也不差的勝利。
但不知為何,從純軍事角度上而言。張延齡總覺得事情進展的似乎順利的有些過頭了。沒有聽到任何的失利的消息,全部都是好消息,這讓人多少有些疑惑。
張延齡如果不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之人,如果不是也曾經(jīng)和韃子交過手的話,自然不會生出這些疑惑來。可是,張延齡可是打了這么多年的仗,對于戰(zhàn)場上的事情,還是知道內(nèi)情的。所以才有一些隱隱的疑惑。
四月初九傍晚,張延齡從衙門處置事務回府。當他來到自家府門前臺階下翻身下馬的時候,突然間,門口臺階一側的石獅子后面竄出一個人影來。
跟隨在張延齡身邊的談長順和最近跟在張延齡身邊做護衛(wèi)的馮麻子的兒子馮剛眼疾手快,竄上前去,一人護住張延齡,另一人沖向那個人影。
馮剛只一腳,那個試圖靠近張延齡的人便被踹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