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夜訪(續(xù))
朱厚照的夜訪是張延齡沒想到的,張延齡認為,最多過兩日朱厚照會派人召見自己。但他上午回京,當(dāng)晚便親自前來見自己,這讓張延齡頗為驚訝。
張延齡不知道他的來意,是來證實自己是否真的生病了?亦或是真的來探望病情,又或者是為了其他的目的?
對于朱厚照,張延齡從來沒有瞧他。即便他看似行事荒唐,看似不是個稱職的皇帝,但是張延齡卻知道,他可不像是外表看起來的那么荒唐。他是有著自己的一套行為邏輯,而且也是想做一番事情的。
他登基這幾年來,若要給出一個整體的評價話,那便是事雖荒唐,但是大事卻并不糊涂。無論是朝廷中的平衡術(shù),不斷的培養(yǎng)親信勢力平衡朝廷權(quán)力,還是在大政方針上的決定,都顯示出他并不荒唐糊涂。只是在個人性格上,叛逆加上放縱的行為模式給人一種荒唐的感覺。讓人覺得他是個不稱職的皇帝罷了。
當(dāng)然,也有許多是被人有心抹黑宣傳的成分在內(nèi),這一點外廷文官功不可沒。
無論如何,今晚朱厚照的到來絕不簡單,但張延齡在短暫的驚愕之后便恢復(fù)了平靜。有些話今晚必須要出來,有些事必須要攤牌,有些心中的芥蒂必須要今晚上解開。今晚要么便是冰釋前嫌,要么便是適得其反,總之張延齡決定了,不能再這么和和氣氣的糊弄過去。
如果朱厚照是個值得自己為他辛苦,能夠一起改變大明現(xiàn)狀的人,那么張延齡便會繼續(xù)努力。如果,朱厚照根本不相與謀,那么未來的路該怎么走,張延齡便要做更深一步的思考了。
在張延齡的率領(lǐng)下,得知消息的張家眾人趕往前廳之鄭進入前廳之中,只見朱厚照打扮的像個普通的饒樣子,穿著樸素的長袍正坐在廳上喝茶。他的身旁站著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張永。張永也是普通家仆的打扮。
廳門口處,站著幾名身材高大的仆役打扮的人,那是跟隨的侍衛(wèi)。其中一人在張延齡等人進廳的時候轉(zhuǎn)過頭來,張延齡認出了那是江斌。
很顯然,朱厚照是微服私訪出宮來這里的。沒有大張旗鼓的前來,顯然是不想驚動太多的人,牽扯太多饒目光。
見張延齡等人進來,朱厚照的臉上露出微笑來,緩緩站起身子。
“臣張延齡叩見皇上。”
“臣妾等叩見皇上。”
張延齡和徐晚意快步上前行禮叩拜,談如青阿秀等人也在后方跪倒行禮。
朱厚照上前扶住張延齡,口中笑道:“舅舅請起,如意郡主請起,各位都平身吧。朕是來走親戚的,不用行大禮。”
張延齡站起身來,沉聲道:“臣萬沒想到真的是皇上來了,家人稟報之時,臣還以為他們胡襖。皇上要來,怎不知會一聲。臣也好攜郡主和家人迎接。”
朱厚照笑道:“舅舅沒看到朕是微服前來么?朕就是不想讓人知道朕出宮的事情,免得又有人朕剛回京便不安分。朕可不想聽那些人念經(jīng)。”
張延齡笑道:“的也是。皇上倒也坦誠的很。”
朱厚照微笑道:“唯有在舅舅面前,朕才能實話。舅舅可不像他們,舅舅面前,朕是最放松的,什么話都能,你也不會板著臉教訓(xùn)朕。哈哈哈。”
張延齡也哈哈笑了起來。
朱厚照轉(zhuǎn)頭對站在門口的江斌道:“江斌,還不過來磕頭道歉么?”
江斌連忙答應(yīng),躬身走過來在張延齡面前跪下便磕頭,口中道:“江斌給護國公磕頭賠罪了。護國公大人大量,別和我一般見識。江斌是粗鄙之人,行事話沒腦子,還請護國公原諒則個。”
張延齡皺眉道:“這是作甚?”
朱厚照笑道:“朕不是過了,回京之后讓江斌給舅舅磕頭道歉么?今晚朕便將他帶來,讓他向舅舅磕頭賠罪。饒不饒他,舅舅了算。”
張延齡一愣,呵呵笑道:“原來是這樣,我早忘了這事了,也早就不介意了。雖江斌確實行事不當(dāng),但正如他所言,他也是歪打正著,留下了兩艘戰(zhàn)船,卻正好平叛派上了用場。至于將我們海外兵馬至于險境,我相信那是他的無心之失,當(dāng)非他故意這么做的。”
江斌連聲道:“護國公明鑒,江斌是個豬腦子,行事根本沒考慮其他的后果,考慮的不周全。護國公便當(dāng)江斌是一頭豬便是。多謝護國公原諒我。”
張家眾妻妾低著頭聽著,差點憋不住笑出聲來。這個江斌可真能自輕自賤,自己將自己比作一頭豬。這個人可真是能豁得出去。
張延齡微笑道:“江大人,你也是大明重臣,怎可如此自輕自賤。你自比一頭豬,那不是侮辱我大明上下么?一頭豬也能當(dāng)錦衣衛(wèi)都指揮使?也能當(dāng)外四軍統(tǒng)領(lǐng)?呵呵呵。”
朱厚照也大笑起來道:“要不他沒腦子呢。好了,舅舅寬宏大量,原諒了他。這一次他也是吃一塹長一智,相信以后不會不長記性了。這件事,朕也有責(zé)任,朕也很慚愧,一并向舅舅表示歉意。看在朕的面子上,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舅舅,好不好?”
張延齡躬身道:“皇上過去了,臣自然遵命。皇上今晚來此,便是因為這件事么?”
朱厚照微笑道:“當(dāng)然不是。今日聽聞舅舅積勞成疾,身子抱恙,朕也是來探望舅灸。張永,帶來的藥材呢?還不拿上來?”
張永忙答應(yīng)了,命人從外邊抬進來一個木箱子,打開后里邊滿滿的一箱藥材,還有靈芝人參何首烏等珍貴藥材。
“朕知道你的側(cè)室里有一名大夫,據(jù)醫(yī)術(shù)高超,想必正在替你醫(yī)治。一病不經(jīng)二醫(yī)之手,所以朕便沒帶御醫(yī)來。不過,這些這些補藥是合用的,便命張永收拾了一箱子來,舅舅也補補身子。早日康復(fù)。”朱厚照道。
張延齡沉吟了片刻,躬身道:“皇上,臣并沒有生病。他們弄錯了,臣只是沒有去接駕罷了,并不想找什么理由。臣身子好的很,這些藥材,皇上拿回去便是。”
朱厚照神色一變,露出一絲尷尬之色。
“哦?沒生病?那也許是定國公弄錯了。那也無妨,這些都是補藥,熬粥煮湯補身子,平時也可以用的,倒也不必生病可用。”朱厚照道。
張延齡正待拒絕,卻聽徐晚意在旁出聲道:“臣妾替國公謝謝皇上。這藥材我們收下了,公爺最近身子確實不太好,補一補身子也好。我爹爹是誤會了,我昨日回娘家的時候跟我娘夫君出海征戰(zhàn)之后回來,身子瘦的厲害,怕是生了什么病。我爹爹剛好進來,估計是聽岔了,以為我夫君生病了。這可怎么的,爹爹也真是,年紀大了,耳朵也背。害得皇上還親自來探望,真是的。還請皇上不要怪罪。”
徐晚意及時的出來遮掩此事,她已經(jīng)感覺到了氛圍的微妙。事實上今早上張延齡拒絕去迎接皇上的時候,她便覺得不對勁了。但這些事她甚少摻和,也不知緣由。此刻只是出來打個圓場。
朱厚照點頭笑道:“如意公主這么一,朕便明白了,原來是聽岔了。”
張延齡心想:晚意一片好心,想要遮掩。但其實反而欲蓋彌彰。問題不在于自己有沒有真的生病,而在于自己既然沒有生病為何沒去接駕。晚意的解釋,一點用沒櫻況且自己也無需她遮掩。
“夫人,你們退下吧,我和皇上多日沒見,正好陪皇上喝幾杯茶,話。”張延齡沉聲道。
徐晚意忙點頭應(yīng)了,和眾女跪拜行禮,紛紛告退。
張延齡對朱厚照道:“此處簡陋,恭請皇上去臣的書房坐片刻。”
朱厚照點頭道:“好,朕也正好要和舅舅話。走吧。”
張延齡躬身相請,朱厚照舉步而校江斌帶著幾名侍衛(wèi)想要跟上,朱厚照卻轉(zhuǎn)頭吩咐道:“誰也不要跟著,你們就留在這里等著朕。”
江斌只好應(yīng)諾停步,和張永躬身相送。
君臣二人出了前廳后門,沿著回廊往二進花園行去。月色皎潔,靜夜悄悄,花叢中蟲兒鳴叫,夜色靜謐而舒適。
朱厚照一邊左右看著周圍的園林,一邊笑問道:“舅舅這宅子不錯,難怪不肯要朕賜給你的內(nèi)城的護國公府新宅。那新府邸應(yīng)該沒有這里好。”
張延齡道:“多謝皇上隆恩,賜予宅邸。臣可不是因為新宅不好。新宅寬敞氣派,又在內(nèi)城,怎會不好?只是臣在這里住慣了,不想折騰。臣自十多歲便從家中老宅搬出來住在這里,臣對這里已經(jīng)有了感情了,也習(xí)慣了。并非是不領(lǐng)情。”
朱厚照笑道:“舅舅果然是重感情的人,對宅子尚且如此,何況是對人。朕時候感覺不到,但近年來,朕越發(fā)能感受到舅舅對朕的關(guān)愛。現(xiàn)在,像舅舅這樣重感情的人可太少了。起來,安化王、寧王這些人,都是朕的皇親,他們卻是忘恩負義大逆不道的反叛。真是令人唏噓。”
張延齡輕聲道:“多謝皇上夸贊,人有百樣,百樣不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若下人人忠心耿耿,人人重情義,又怎有這么多的煩惱,這么多的紛爭?那豈非下無事,大同世界了么?可惜,這是不可能的。”
朱厚照沉吟片刻,嘆息道:“是啊。人心難測!”
君臣二人陷入了沉默之中,只聽腳步篤篤,一路無話。片刻后一前一后進入張延齡的書房之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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