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7【六親不認(rèn)】
南京,揚(yáng)子飯店。
咖啡廳里。
宋子文品著巴西進(jìn)口咖啡,笑道:“恭喜恭喜,明誠兄,你明天就要成為首個獲得一等卿云章的國士了。”
“我也要恭喜宋兄啊,你現(xiàn)在是中國煙草大王。”周赫煊語氣中透著若有若無的譏諷。
宋子文卻很得意:“當(dāng)初讓明誠兄也參一股,你可是自己放棄的。”
南洋兄弟煙草公司,是此時中國最大的民營煙草企業(yè),完全稱得上日進(jìn)斗金。宋子文趁著銀根緊縮的機(jī)會,卡住南洋煙草的資金鏈,用遠(yuǎn)低于市場的價格收購了20萬股股票,一躍成為南洋煙草的最大股東。
有這種手段,宋子文還真不需要貪污,人家直接玩官僚資本。
“民族企業(yè)的商人們也不容易,我就不跟他們搶飯吃了。”周赫煊笑道。
宋子文樂道:“明誠恐怕是不屑吧,你在英國和美國的生意,可是做得紅紅火火,看不起國內(nèi)的那點小錢。聽說你剛才委員長的官邸出來?”
“恩,跟委員長聊了一會兒。”周赫煊點頭道。
宋子文說:“他有沒有請你做官?”
“算有吧,被我拒絕了。”周赫煊說。
“拒絕得好,”宋子文攪著杯子里的咖啡,“我早就看透了,這中國的官兒啊,做起來特別沒意思,還不如老老實實賺錢來得痛快。”
周赫煊說:“宋兄生財有道。”
“我不行,比不上明誠兄,”宋子文連連搖頭,突然說,“如今美國的經(jīng)濟(jì)恢復(fù)很快,明誠有沒有什么賺美元的路子?”
周赫煊笑道:“美國佬的錢,哪有那么好賺?倒是宋兄,你執(zhí)掌著中國銀行,倒騰點外匯輕而易舉。”
宋子文搖搖頭,笑而不語。
現(xiàn)在孔祥熙是財政部長,不僅獨(dú)攬貨幣改革的大權(quán),把利用中信局控制四大銀行,順便把持壟斷進(jìn)出口貿(mào)易。根本不用孔祥熙親自出馬,但凡涉及進(jìn)出口業(yè)務(wù)的商人,都把他兒子孔令侃當(dāng)菩薩供起來。
甚至為了討好孔令侃,商人們一窩蜂的加入南尖社,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宋子文對此很不高興,因為孔家擋了他的財路,以前很多賺錢手段都用不上了。
兩人閑聊片刻,張樂怡帶著妹妹張滿怡,悄然來到咖啡廳。
“姐夫。”張滿怡弱弱地喊。
“五妹快坐,”周赫煊介紹道,“這位是宋子文,宋先生。”
張滿怡微微點頭道:“宋先生好。”
“張小姐好。”宋子文應(yīng)道。
幾人寒暄的時候,張樂怡反倒有些尷尬,因為宋子文當(dāng)初追求過她。
宋子文也有些尷尬,擠出笑容來,朝張樂怡點頭致意,然后說道:“既然明誠兄跟家人團(tuán)聚,那我就不便打擾了,告辭!”
“宋兄慢走。”周赫煊說。
張謀之和張滿怡是剛剛才到飯店的,張滿怡不想去相親,只有向姐姐求救,然后又?jǐn)x掇著讓姐夫出主意。
“姐夫,我……我想去留學(xué),不想結(jié)婚。”張滿怡說話時吞吞吐吐。
周赫煊笑道:“留學(xué)好啊,想去哪個國家?”
“我想……”張滿怡話沒說完,突然看著門口,嚇得臉色劇變。
好巧不巧,混世魔王孔令侃也來了。
孔祥熙和宋靄齡夫婦就住在南京,孔令侃回家只幾分鐘,就跟老爹吵了一架,然后氣呼呼地跑來揚(yáng)子飯店開房間。父子倆吵架的原因很簡單,只因剛剛大學(xué)畢業(yè)的孔令侃,迷上了上海的一個交際花,頗有些假戲真做的征兆,回去就被父親劈頭蓋臉訓(xùn)斥一番。
孔令侃沒有看到張滿怡,倒是跟宋子文撞個正著。面對自己的舅舅,孔令侃沒大沒小的喊道:“TV兄,好巧啊。”
“TV”是宋子文的英文縮寫,幸好如今的中國沒有電視,否則叫起來那就更尷尬了。
宋子文臉色難看道:“麻煩把‘兄’字去掉,我是你舅舅!難不成,你還想跟你媽來個姐弟相稱?”
“好好好,TV就TV,不‘兄’了。”孔令侃笑得樂不可支。
“沒家教!”宋子文咬牙切齒道。
孔令侃頓時就怒了:“你他媽說誰沒家教呢?”
“我媽是你外婆,嘴巴放干凈點!”宋子文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算了,跟你扯不清,這么大了還不懂事。”孔令侃表現(xiàn)得極為大度,似乎宋子文才是那個熊孩子。
宋子文氣得肺都快炸了,幸好這個時空他沒有小姨子,否則孔令侃還想跟他做連襟兄弟呢。
孔令侃就像一只打架勝利的公雞,兩手插著褲兜,一路吹口哨走進(jìn)咖啡廳。他除了喜歡玩槍以外,最大的愛好是跳西洋舞,直奔咖啡廳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物色一位順眼的咖啡女郎當(dāng)舞伴。
眼珠子滴溜溜的亂轉(zhuǎn),孔令侃突然看向周赫煊那桌。他認(rèn)出了周赫煊,也認(rèn)出了張滿怡,但目光最終鎖定到張樂怡身上——孔令侃喜歡成熟有韻致的女人。
“你就是周赫煊?我在報紙上見過你的照片。”孔令侃也不把自己當(dāng)外人,拖張椅子就在那桌坐下。
張滿怡嚇得臉色蒼白,連忙朝姐夫那邊挪位置。
“你誰呀?”周赫煊很不高興。
孔令侃得意洋洋地說:“常凱申是我姨父,孔祥熙是我爹,你說我是誰?”
周赫煊不由冷笑道:“原來是孔家的公子,幸會,幸會!”
孔令侃居然把譏諷當(dāng)成了恭維,笑道:“你面子蠻大啊,我姨父親自給你授勛,你是怎么哄騙他的?”
“憑本事,不用哄。”周赫煊說。
“你就吹牛吧,一個寫窮酸文章的,有屁的本事。”孔令侃毫不掩飾他對周赫煊的輕蔑。
周赫煊反辱相譏道:“如果投胎也是本事的話,我確實不如孔公子。”
孔令侃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拍著胸脯說:“那當(dāng)然,本公子投胎的本事可大了,放眼整個中國誰比得上我?”
周赫煊瞬間無語,懶得跟這逗比瞎扯淡,對老婆和小姨子說:“我們走吧。”
“唉,別走啊,再聊會兒!”孔令侃起身攔住,說話的時候看向張樂怡,“你會跳舞嗎?晚上一起跳舞,本公子可是跳遍上海灘無敵手。”
周赫煊冷著臉說:“麻煩讓開。”
“我就不讓,你拿我怎么著吧?”孔令侃招了招手,兩個跟班頓時圍上來。
坐在旁桌的孫永振早就嚴(yán)陣以待了,立即沖上來阻攔,袖子里還藏著一把手槍。
宋子文剛才一直沒走,見狀又跑回來,對周赫煊說:“明誠兄,一起吃飯吧,有個事想跟你聊聊。”
“好啊。”周赫煊笑道,懶得再跟孔令侃糾纏。
有宋子文幫忙解圍,孔令侃不敢真的動手,把路讓開冷笑道:“TV,你是故意跟我作對吧?小心老子讓中信局扣你的貨!”
宋子文大怒,指著孔令侃的鼻子說:“你有種就當(dāng)著你媽面自稱老子!”
“你以為老子不敢啊?”孔令侃怒極而笑。
周赫煊是又好氣又好笑,對孔家的家教佩服到了極點,兒女一個個全是極品奇葩。
“我們走!”宋子文不再理會孔令侃的挑釁。
兩個跟班看了看主子,孔令侃無奈地點頭,他們才終于把路給讓開。
直到走出了咖啡廳,周赫煊才問:“不會有麻煩吧?”
“放心,孔令侃嘴巴雖然臭,但還不敢真的亂來。”宋子文說話的時候,突然想起孔二小姐,那位姑奶奶才真的一言不合就要掏槍殺人。兩相比較,孔大公子已經(jīng)算是守法兒童了。
但也不能這么簡單的比,孔二小姐對外不對內(nèi),遇到親戚表現(xiàn)得很乖順,面子上極為尊重宋子文這個舅舅。孔大公子則不然,他脾氣來了連親爹都罵,只是很少真正傷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