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建廠】
周赫煊返回上海后,沒有去投旅店,而是直接來到徐志摩家。反正這里客房多,空著也是空著,而且還有廚子和傭人伺候。
這天正是周末,徐志摩在家休息。
一見周赫煊,徐志摩就關(guān)切地問:“明誠,我聽說南京發(fā)生了騷亂,你沒事吧?”
“別說了,一言難盡,”周赫煊苦笑道,“我給你介紹兩個朋友,金陵大學農(nóng)學教授布克,這是他的妻子珀爾,也是一位作家。”
徐志摩熱情好客,與賽珍珠夫婦握手道:“兩位好!”
“徐先生你好,我中文名叫賽珍珠。”賽珍珠笑道。
徐志摩驚訝道:“珀爾女士的中文說得真好。”
“我們一直住在中國。”布克解釋說。
周赫煊就跟在自己家一樣隨意,坐下端起茶杯問:“小曼呢?”
徐志摩說:“她跟朋友打牌去了,可能晚上才回來。”
周赫煊沒再打聽,坐在沙發(fā)上慢悠悠喝茶。倒是徐志摩和賽珍珠聊得很歡,賽珍珠還拿出她的《大地》初稿,徐志摩看了大為贊賞,稱這是一部中國農(nóng)村的浪漫史詩。
浪漫史詩,往往意味著脫離實際。
眾人閑聊片刻,突然又有人來造訪。
來者名叫張嘉鑄,大約二十四五歲,去年剛從哈佛大學畢業(yè)回來。他是徐志摩前妻張幼儀的八弟,年初在上海創(chuàng)辦了新月書店(大股東),專門出版銷售新月派詩人的作品。
徐、張兩家說來也奇怪,明明徐志摩拋棄妻子,已經(jīng)跟張幼儀離婚了,但相互之間卻走得很近。
徐申如上個月還給前任兒媳在上海買了洋房,張嘉鑄又成天跟前任姐夫混在一起,這些人交往起來也不嫌尷尬。
“禹九,你怎么有空到我這里耍?”徐志摩笑問。
張嘉鑄沒好氣道:“我成天都有空,閑得只剩下時間了。”
張嘉鑄確實有資格閑,他家也是大土豪。
張潤之一共12個子女,老大是上海油霸,著名企業(yè)家;老二玩政治和學術(shù),乃國社黨創(chuàng)始人,新儒學四大金剛之一;老三搞金融,后世被譽為現(xiàn)代中國銀行之父……
張嘉鑄排行老八,雖然此刻還沒啥出息,但也哈佛畢業(yè),日后將成為知名實業(yè)家。
徐志摩笑道:“我給你介紹一下,禹九,這位是周赫煊周先生……”
張嘉鑄屬于急性子,沒等徐志摩說完,便拍手說:“原來是周先生,我讀過你的詩,久仰久仰!周先生也搬來上海了?”
“我是來找人合作做生意的。”周赫煊道。
“什么生意?”張嘉鑄都還沒弄明白情況,就拍胸脯說,“可以找我合作啊。”
周赫煊好笑地拿出內(nèi)衣樣品:“肚兜生意。”
張嘉鑄拎起內(nèi)衣看了幾眼:“這好像是新式內(nèi)衣,挺漂亮的。”
賽珍珠夫婦也被吸引過來,布克觀察說:“這些都是活扣,似乎比美國的新式內(nèi)衣更方便。”
“而且樣式也好看。”賽珍珠補充道。
張嘉鑄哈哈笑道:“小妹肯定喜歡,要不把她也拉進來參股。”
張嘉鑄口中的“小妹”,是徐志摩的前任小姨子張嘉蕊,學服裝設計的,過幾年就會成為民國各種選秀場的評委,知名社會活動家。
周赫煊眼珠子一轉(zhuǎn),笑問:“禹九老弟,你真打算入股?”
“那是當然,新式內(nèi)衣多新鮮啊,年輕人就該嘗試新事物。”張嘉鑄說。他從小不愁吃穿,沒有體驗過人生疾苦,做事全憑自己的喜好。
“那好,我們現(xiàn)在就去找徐伯父,他也打算投資。”周赫煊立即起身。
“走吧,說干就干!”張嘉鑄頗為贊同周赫煊的雷厲風行。
等兩人離開后,徐志摩都還沒回過神來——怎么初次見面才幾句話,就已經(jīng)談成合作了?
道理很簡單,周赫煊不放心徐申如,把張家也拉進來便足夠。兩家雖然關(guān)系好,但自從徐志摩和張幼儀離婚后,便已產(chǎn)生了裂痕,張家對徐家怨氣十足。
也就張嘉鑄這個愣頭青,才會屁顛屁顛跟在徐志摩屁股后面跑。
周赫煊和張嘉鑄的造訪,讓徐申如有些意外,等想明白后又哭笑不得。說實話,他家大業(yè)大,根本看不起那點肚兜生意,更不會從中做手腳玩貓膩,嫌臟手!
唉,由他們年輕人去折騰吧。
徐申如是用看待晚輩的態(tài)度,非常耐心地和周赫煊、張嘉鑄談合作。甚至吃點虧也無所謂,就當是對張家的補償,誰讓自己兒子拋棄妻子呢。
內(nèi)衣工廠的地址暫定浦東,上海背靠海路,內(nèi)連長江,方便進貨出貨,而且工人也更好招聘。
徐申如出資2萬,負責原料供應和生產(chǎn),占股30%;張嘉鑄出資2萬,負責銷售和管理,占股30%;周赫煊出資2萬并提供專賣權(quán),負責宣傳輿論,占股40%。
徐申如和張嘉鑄其實不用親自過問,兩家都有各自的專業(yè)人才,隨便派幾個人來管事即可。
接下來半個月,周赫煊、張嘉鑄二人都在滿地跑。他們屬于商界新手,跟著專業(yè)人士瞎起哄,看熱鬧的時候反倒更多。
徐申如神通廣大,廠房還沒選好,他就已經(jīng)運來兩百臺縫紉機,又緊鑼密鼓地招聘、培訓工人。
上海在民國初年屬于輕工業(yè)核心基地,各種廠房公司多不勝數(shù),尤以紡織業(yè)為最。
一戰(zhàn)期間,及其隨后的幾年,中國紡織業(yè)繁榮空前,隨便建個廠都能大賺特賺。但到了1921年后,西方和日本商人卷土重來,再加上中國紡織業(yè)供大于求,市場瞬間就崩了。就連張謇的廠子都連年虧損,其他人更不必提——20年代的抵制洋貨運動,就是在這個背景下產(chǎn)生的。
周赫煊現(xiàn)在搞內(nèi)衣廠,開局就有兩個優(yōu)勢:一是紡織業(yè)競爭激烈,導致棉、紗價格低廉,原料成本低;二是前些年大廠倒閉,導致無數(shù)工人失業(yè),現(xiàn)在把工人招來隨便培訓幾天就能上崗。
甚至連廠房都是現(xiàn)成的,盤下一家倒閉紗廠,經(jīng)過簡單裝修布置,不到半個月便可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