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 101 章
從一個在京中沒有太多兵力的太子, 到把大薊的土地收入麾下,李煦用了快五六年的時間。
昭王敗是敗了,但他也沒讓李煦好到哪去, 神武營的傷亡在李煦以前指揮的戰(zhàn)爭中是最重的。
突厥那邊剛剛安定, 二王子登基之后便立即整兵打算攻雍州, 后來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擱置。
昭王底下能人諸多,沒幾個是庸人。
李煦對他身邊的能士感興趣, 不過挖不過來, 便歇了心思。他派人四處查探找到造器的匠人, 可那些匠人忠于昭王, 不愿為李煦所用, 選擇毀掉心血之物, 自盡而亡。
事情被昭王傳出去, 變成了這些人被神武營威脅虐待而死, 徑直把暴君的帽子扣在了李煦頭上。
也多虧李煦治軍征戰(zhàn)嚴(yán)格, 一直沒出過什么問題,要不然這罪也真到他身上摘不掉。
只不過昭王亦是好名聲, 旁人對此事便半信半疑。
李煦沉得住氣, 逐漸和青州匯合之后, 整編新軍,勢不可擋, 徑直將昭王向突厥求救助的后路斬斷,一步步包圍縮進(jìn), 最后將他們困在一座大城中。
盧將軍稱其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 行軍打仗甚至勝于威平候。
昭王被困,再無勝算。
李煦打完勝仗后沒多久,鐘家世子病重未愈, 英年早逝的消息也隨之慢慢傳開。
鐘華甄身體一向體弱多病,舉世皆知。
青州的人知道鐘世子去京城為先帝吊唁,恭賀新帝登基,途中路途遙遠(yuǎn),感染風(fēng)寒,救治不及時,開始生起大病。
后來要回青州時,又因重病不能趕路,在途中耽擱了一年多,最后還是沒熬下去,幸而鐘華甄膝下有個長子,也算欣慰。
鐘華甄則以長公主外家侄女的身份久住在鐘府,名義上來說,她還得稱自己一句表哥。
啾啾最后還是跟她姓了鐘,她隨口跟李煦提過這件事,李煦沒過多久寄了一個銀手鐲過來,刻有啾啾的名字,姓氏為鐘。
李煦并不是很在乎孩子跟誰姓,他一直都這樣,不在乎世俗眼光,只要孩子是他和鐘華甄的就行。
啾啾是個小美人,眼睛和鐘華甄像,但力氣隨了李煦,小七都被她欺負(fù)哭過,哭起來時她圓眼睛中還是茫然之色,不知道自己的小哥哥在哭什么。
從京城的車隊回到青州時,不少百姓都在外面送行,威平候死得早,現(xiàn)在鐘華甄也這樣,可謂是老天不留人。
鐘家四處掛滿白幡,小廝婢女也換了波,棺材里是放了假人,穿著新衣,有些重量。
出殯那天天色很好,萬里長空,夏季天氣炎熱,早晨清涼,鐘華甄在客棧遠(yuǎn)遠(yuǎn)看到自己出殯時的場景,心中還有一絲奇妙的感覺。
等人離開之后,旁邊的周侍衛(wèi)問:“姑娘,可要回府?”
鐘華甄抬手帶上帽帷,慢慢起身,頷首道:“走吧 ”
她穿一身素凈輕|薄的鵝黃衣衫,手帶剔透玉鐲,露出的肌|膚如雪般白皙。南夫人這一年多里都在外替鐘華甄遮掩住早已經(jīng)離開的秘密,回青州之后,鐘華甄便讓南夫人好好休息。
南夫人則是沒想到她又生了個女兒,小女孩的模樣俏麗,和小七小時候一樣總愛讓人抱抱,很喜歡哥哥。
鐘華甄次次看這兩兄妹就想笑,啾啾出生之后,小七就有了做哥哥的責(zé)任,明明才四歲大,很多時候卻像小大人樣,識字也上了心,因為要讀故事哄妹妹。
她剛從酒樓下來,就看到門口有人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犯了病,有位婦人圍著相公朝人磕頭,哭喊著求人救命。
酒樓老板把門口聚起來的人都哄走,找小二去請大夫,打算先把人挪走再說。
鐘華甄提裙跨過門檻,她蹲下來給這青年人診脈,微皺起眉。她自從習(xí)醫(yī)術(shù)后,身上就隨身帶銀針這些小東西,鐘華甄按住他的脈,給他簡單施了兩針,沒一會兒,地上躺著的人反應(yīng)慢慢小了起來,沒剛才那樣反應(yīng)劇烈。
圍觀的路人探頭探腦湊熱鬧,她抬頭對旁邊婦人說:“這病每隔半月就要吃藥,我瞧他這脈象,似乎已經(jīng)有小半年未調(diào)理。”
那婦人哭道:“我叫他去買藥,他就是怕藥貴,不愿意。”
鐘華甄頓了頓,讓周侍衛(wèi)支些銀錢給這對夫婦。
還沒等周侍衛(wèi)把錢掏出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就在鐘華甄耳邊響了起來,那人對路邊婦人道:“這位夫人,我這有些多余的散銀,你收下給夫君治病吧。”
她回頭,眼皮倏地跳了一下。
李肇拿出幾兩碎銀給這對夫婦,他站在鐘華甄旁邊,渾身氣質(zhì)清貴不凡,任誰都能瞧出是有身份的人。
鐘華甄心想他怎么在這?這位在先帝駕崩之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作為三皇子,李肇算是沒怎么盡過責(zé),他沒有半點管理朝政的心思,這幾年來一直不見蹤影,對外稱是避嫌,實際就是不喜官場。
那個人哭哭啼啼地磕頭,“多謝兩位恩公救命之恩。”
鐘華甄說聲沒事,她看到李肇拿錢做好人,也不想牽扯,同這婦人交代幾句往后及時用藥后,起身走開。
路邊的人退開一個角讓她離開,李肇看到鐘華甄要走,連忙跟上前道:“李某頭一次來青州,對此地不甚熟悉,見到姑娘心地善良出手救助路人,不免為之所動,又覺姑娘聲音耳熟,想請教一下姑娘芳名,做位朋友也好。”
鐘華甄跟李煦在一起很久,身子漸漸長開后,聲音也變得柔媚,李肇和她至少有四年沒見,她現(xiàn)在又是女子裝扮,他認(rèn)不出來情有可原。
李煦近期就要過來,他那種醋壇子要是打翻,又該她遭罪,鐘華甄不想理。
她輕按下帽帷,遮住白凈臉龐,打算避過李肇,結(jié)果李肇一直在她后頭跟著,連她家住何方的問題都問了出來。
街邊小販吆喝,后邊酒樓陸陸續(xù)續(xù)恢復(fù)平靜,周侍衛(wèi)攔住他,“姑娘喜清凈,請公子不要打擾。”
李肇也沒惱,笑道:“我見你家姑娘心善,所以想交個朋友,若是冒犯,望姑娘大人有大量。李某此行前來是要去鐘家,鐘世子與我為好友,他突然離世,我便趕來鐘家一趟,沒想到路上耽誤,想請問一句鐘府在何處?”
周侍衛(wèi)一聽他與鐘世子相識,回頭看一眼鐘華甄,見她搖頭,便道:“公子出小巷就能問路,姑娘尚有別的事。”
李肇眼睛還好好的,看得到他們的交流,他停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他這長相在京城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怎么這姑娘見他就避開?
鐘華甄不管他是怎么想的,快步離開,她在京城和李肇打交道的時候不多,好友二字算不上,但要是被認(rèn)出,也是一樁麻煩事。
李煦現(xiàn)在和以前臭脾氣時不一樣,但他在她面前依舊沒個正經(jīng),如果知道她跟李肇有來往,他能氣得三天不理她。
她心里想著避開,而李肇好不容易對人有心動感覺,直接就被回絕,心里也頗有郁悶。他也不是胡攪蠻纏的放蕩子,轉(zhuǎn)身離開,那個婦人急急追過來,手里拿著一條帕子。
鐘華甄這才沒走幾步路,又聽見李肇在后面喊她,她加快步子,心想他這是怎么回事,因為李煦在外征戰(zhàn)沒人給他賜婚,他就來青州找女人?
“姑娘留步,”李肇追了上來,“你的香帕掉了。”
鐘華甄步子一頓,她緊皺雙眸,回頭讓周侍衛(wèi)去拿回她的東西。
李肇突然問:“姑娘是鐘家的?難怪我覺得耳熟。”
鐘華甄抬頭看他,刻意嬌著聲道:“我不認(rèn)得你。”
一輛馬車停在巷子拐角,里邊侍衛(wèi)面面相覷,看著突然出現(xiàn),又在馬車旁邊走來走去的李煦。李煦左等右等不見人,實在等不了了,從巷子里走出來,出來便聽見她嬌滴滴說話的聲音。
他心哼一聲,雙手相抱,斜靠在墻上,看這兩人要干什么。
巷子兩旁打掃干凈,鐘華甄沒看見李煦,李肇也沒仔細(xì)看,他把帕子給周侍衛(wèi),說:“姑娘的聲音與鐘世子有幾分相似,但鐘世子并沒有姐姐妹妹,鐘家也沒什么親戚,倒是聽說長公主家中有幾房兄妹,我猜你是長公主侄女。”
鐘華甄后退一步,沒承認(rèn)也沒否認(rèn),只是慢慢打量他,又輕聲道:“你到底是誰?”
她聲音嬌柔顯媚,粗粗聽不出什么,細(xì)琢磨著,卻婉轉(zhuǎn)如燕語鶯聲,李肇聽得臉都有點紅了。
他拱手道:“并非唐突姑娘,我名叫李肇,京城人士,與世子一同長大,長久未見,一別便是一輩子,心中實在可惜,想見他最后一面。但我同我的侍衛(wèi)走散,今天剛到?jīng)]多久,找不到去鐘府的路,所以想勞煩姑娘帶路。”
拍掌的聲音突然傳了出來,李肇抬頭看到李煦,驚訝了一會兒,鐘華甄回過頭,驚得臉色一變,往李肇方向退了一步,等回過神后,又立即止住步子。
“二哥怎么在這?”李肇訝然問道,他突然頓了頓,想到李煦和鐘華甄的關(guān)系,嘆息一聲,“鐘世子身體不好,出這種事也早有預(yù)料,二哥節(jié)哀順變。”
“我節(jié)哀不節(jié)哀倒沒什么好說的,但你調(diào)戲你嫂子,似乎還挺上道。”李煦身體站直,他從頭到腳把鐘華甄打量個遍,直把鐘華甄看得耳紅。
李肇臉色大變。
鐘華甄咬了咬唇,小跑到他身邊,雙手抱住他手臂,“哥哥怎么突然來了?”
她已經(jīng)好久沒見李煦生氣,現(xiàn)在能熄一點怒火便熄一點。
李煦直接把她打橫抱起,鐘華甄被嚇了跳,他道:“叫祖宗也不管用,床上弄死你。”
他后面那句話只有他們兩個聽得到,鐘華甄抓緊他的衣服,臉紅得滾|熱,不知道他又從哪學(xué)來的粗鄙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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